黑暗裂缝在山洞祭坛上方缓缓扩大，像一张贪婪的嘴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滴答声越来越密集，像无数个时钟在同时加速。蒙骜看到裂缝边缘开始扭曲，空间像水面般泛起涟漪。第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手指细长，关节扭曲，皮肤上布满黑色的纹路。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王贲冲进山洞，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撤退！”他嘶吼。但已经晚了。裂缝猛地扩张，数十只苍白的手同时伸出，抓住最近的士兵，拖向黑暗深处。惨叫声在山洞中回荡。蒙骜拔刀冲上前，刀锋斩断一只手臂，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但更多的苍白身影从裂缝中爬出，它们没有眼睛，只有空洞的眼窝，嘴巴咧到耳根，露出锯齿状的牙齿。时间教派的仪式，召唤的从来不是黑暗。
而是时间的扭曲产物。
“列阵！”王贲厉喝。
清剿部队迅速集结，盾牌在前，长矛在后。但那些苍白身影动作诡异——它们移动时，身体周围的空间会扭曲，像隔着水面看人。长矛刺过去，明明刺中了，却从扭曲的空间中滑开。一只苍白身影扑向盾牌阵，士兵们咬牙顶住，但盾牌表面突然出现裂纹——不是被撞裂的，而是像经历了数十年的腐蚀，金属自行崩解。
“时间腐蚀！”蒙骜瞳孔收缩。
他想起刘仪说过的话——时间之力失控时，会加速或减缓物体的时间流逝。这些怪物，就是时间扭曲的具象化。
“用火！”王贲下令。
士兵们点燃火把，投掷出去。火焰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苍白身影身上。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开始燃烧，但燃烧的速度极慢——火焰像被放慢了十倍，一点点吞噬着它们的躯体。一只怪物顶着火焰冲来，士兵们举盾抵挡，盾牌接触的瞬间，木盾表面迅速腐朽，化为粉末。
“退！退到洞口！”蒙骜嘶吼。
部队边战边退。
山洞深处，黑暗裂缝还在扩大。滴答声越来越响，像整个山洞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钟表。裂缝中涌出的苍白身影越来越多，它们爬出裂缝后，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聚集在祭坛周围，像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裂缝完全打开。”王贲脸色铁青。
“必须摧毁祭坛！”蒙骜咬牙。
但祭坛周围的空间已经扭曲——靠近的士兵，动作会变得极其缓慢，像陷入泥沼。一只苍白身影扑向蒙骜，蒙骜挥刀斩去，刀锋划过怪物的脖颈，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怪物张开嘴，咬向蒙骜的手臂。蒙骜侧身躲开，手臂还是被擦到——衣袖瞬间腐朽，皮肤上出现皱纹，像老了十岁。
“将军！”副将冲上前，用长矛刺穿怪物的胸膛。
怪物嘶鸣着倒下，身体化为黑色的灰烬。
但更多的怪物涌来。
“撤！”王贲抓住蒙骜的肩膀，“先撤出去！”
部队冲出山洞。
洞口外，其他清剿小组已经赶到。看到涌出的苍白身影，士兵们脸色大变。
“列阵！远程攻击！”王贲迅速指挥。
弓箭手拉开弓弦，箭矢如雨落下。但箭矢射中怪物后，会迅速腐朽——木杆化为粉末，铁箭头锈蚀脱落。只有少数箭矢能造成伤害。
“这些东西……不怕物理攻击。”蒙骜喘息着说。
他的手臂还在疼痛——被擦到的皮肤，皱纹正在蔓延，像时间在他身上加速流逝。
“用那个。”王贲看向山洞深处。
那里，祭坛上的黑色裂缝还在扩大。裂缝周围的空间扭曲得更厉害了，连光线都在弯曲。
“时间之核已经启动，裂缝会持续扩大。”王贲咬牙，“必须找到关闭的方法。”
“刘姑娘说过……”蒙骜突然想起，“时间之力需要能量维持。如果切断能量源……”
“能量源在哪里？”
蒙骜看向山洞深处。
祭坛周围，那些黑袍人已经全部消散，但祭坛本身还在发光。光芒来自祭坛下方的地面——那里刻满了复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地下。”蒙骜说，“能量源在地下。”
“挖开它。”王贲下令。
士兵们拿起工具，冲向祭坛。但靠近祭坛的士兵，动作会变得极其缓慢——他们举起铁镐，动作像慢放的画面，铁镐落下时，已经过去了好几息时间。
“时间减缓区域。”蒙骜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冲进山谷。
为首的是刘仪。
她脸色苍白，坐在马背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很亮，盯着山洞方向。
“刘姑娘！”蒙骜惊呼，“你怎么……”
“军医说，我体内的时间之力在共鸣。”刘仪喘息着说，“我能感觉到……那里的时间在扭曲。”
她翻身下马，脚步踉跄。
两名士兵扶住她。
“带我去看看。”刘仪说。
“不行！太危险了！”蒙骜拦住她。
“只有我能解决。”刘仪推开他的手，“时间之力……只有时间之力能对抗。”
她走向山洞。
祭坛周围，苍白身影发现了她，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窝“看”向她，嘴巴咧开，发出无声的嘶鸣。
刘仪停下脚步。
她闭上眼睛。
深呼吸。
体内，那股枯竭的时间之力，正在微弱地跳动。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在感受到同类力量时，重新开始搏动。
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
一缕微光从掌心升起——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光芒出现的瞬间，祭坛周围的苍白身影同时后退，像遇到了天敌。
“时间……净化。”刘仪低声说。
光芒扩散。
像水波般荡开。
光芒扫过的地方，扭曲的空间开始平复。苍白身影接触到光芒，身体开始消散——不是腐朽，而是像被擦去的画，一点点消失。
但刘仪的脸色更白了。
她身体摇晃，几乎站不稳。
“够了！”蒙骜冲上前扶住她。
“还不够……”刘仪咬牙，“裂缝还在扩大……”
她看向祭坛。
黑色裂缝已经扩大到一人高，里面涌出的不再是苍白身影，而是一种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干裂，植物枯萎，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时间。
“那是……时间真空。”刘仪瞳孔收缩，“所有时间都被抽走了……”
裂缝继续扩大。
雾气涌出。
靠近的士兵，接触到雾气后，动作突然停止——不是死亡，而是像被定格在时间里，一动不动。他们的表情凝固，呼吸停止，心跳消失。但身体没有倒下，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尊雕塑。
“退！全部退后！”王贲嘶吼。
部队迅速后撤。
但雾气扩散的速度很快。
刘仪咬牙，再次伸出手。
掌心光芒大盛。
这一次，光芒不再是净化，而是对抗——她将体内残存的时间之力全部释放，形成一道光墙，挡在雾气前方。
雾气撞上光墙。
两股时间之力碰撞。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时间在扭曲。
靠近光墙的士兵，看到自己的手在快速衰老，又迅速恢复年轻。周围的草木在枯荣之间循环。天空中的云加速流动，又突然倒流。
时间，乱了。
“刘姑娘！”蒙骜看到刘仪嘴角溢出血迹。
“我撑不了多久……”刘仪喘息着说，“必须……摧毁能量源……”
“在哪里？”王贲问。
“祭坛下面……”刘仪指向祭坛，“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核心……在提供能量……”
王贲看向祭坛。
祭坛周围，时间减缓区域还在。靠近的士兵动作缓慢，根本无法破坏祭坛。
“用那个。”蒙骜突然说。
他看向山谷入口。
那里，停着几辆马车——是运送物资的车辆。其中一辆车上，装着黑色的陶罐。
“火药。”蒙骜说，“刘姑娘之前研制的……”
王贲眼睛一亮。
“搬过来！”
士兵们冲向马车，搬来陶罐。每个陶罐都有半人高，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粉末。刘仪之前研制火药时，曾留下一些样品，准备用于开山修路。
“点燃，扔过去！”王贲下令。
士兵们点燃引线，将陶罐扔向祭坛。
但陶罐进入时间减缓区域后，下落速度变得极慢。引线燃烧的速度也变慢了——原本几息就能烧完的引线，现在像静止了一样。
“不行……”蒙骜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刘仪动了。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
血雾在空中散开，融入光墙。
光墙猛地扩张，将时间减缓区域推开了一小段距离。
“就是现在！”刘仪嘶吼。
王贲抓起一个陶罐，亲自冲上前。
他冲进光墙推开的空间，将陶罐扔向祭坛。
陶罐落地。
引线燃烧。
但时间减缓区域还在——引线燃烧的速度依然很慢。
“不够……”王贲咬牙。
他拔出刀，冲向祭坛。
“将军！”士兵们惊呼。
王贲冲进时间减缓区域。
他的动作立刻变慢——举刀的动作，像慢放的画面。但他咬牙坚持，一步步靠近祭坛。
祭坛周围，苍白身影扑向他。
王贲挥刀斩去。
刀锋划过，怪物消散。
但更多的怪物涌来。
王贲身上出现伤口——被怪物擦到的地方，皮肤迅速衰老，出现皱纹和斑点。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冲到祭坛前。
举起刀。
斩向祭坛下方的纹路。
刀锋落下。
纹路碎裂。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液体接触到空气，迅速蒸发，化为黑色的雾气。但这一次，雾气没有扩散，而是被祭坛上方的裂缝吸收。
裂缝开始收缩。
滴答声变慢了。
涌出的苍白身影开始消散。
王贲转身，冲向光墙。
但他动作太慢了——时间减缓区域还在，他的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挣扎。
“将军！”蒙骜冲上前。
但光墙开始减弱。
刘仪撑不住了。
她跪倒在地，光墙开始崩溃。
时间减缓区域重新扩张。
王贲被笼罩其中。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几乎静止。
“不……”蒙骜嘶吼。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号角声。
又一支部队冲进山谷。
是秦军主力。
嬴政亲自率领。
他站在战车上，看到山谷中的景象，脸色凝重。
“陛下！”蒙骜跪地，“请救王将军！”
嬴政看向祭坛。
王贲的身影，在时间减缓区域中几乎凝固。
嬴政沉默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一枚玉玺浮现。
传国玉玺。
玉玺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光芒扫过山谷。
时间减缓区域开始崩溃。
像冰雪遇到阳光，一点点消融。
王贲的动作恢复了正常。
他冲出区域，跌倒在地。
士兵们冲上前，将他扶起。
祭坛上方的裂缝，在玉玺光芒的照耀下，迅速收缩。最后，化为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苍白身影全部消散。
雾气消失。
被定格的士兵，重新开始呼吸和心跳，茫然地看着周围。
山谷恢复了平静。
只有祭坛碎裂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嬴政走下战车，走向刘仪。
刘仪跪在地上，喘息着，嘴角还在溢血。
“你做得很好。”嬴政说。
刘仪抬头，看着嬴政。
嬴政的眼神很复杂——有赞赏，有担忧，还有一丝……忌惮。
“时间之力……”嬴政低声说，“太过危险。”
“我知道……”刘仪喘息着说，“但……只有这个办法……”
嬴政沉默。
他看向祭坛。
“时间教派……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想……打开时间的裂缝……”刘仪说，“让时间混乱……然后……重塑世界……”
“重塑世界？”嬴政皱眉。
“他们相信……现在的世界是错的……”刘仪说，“他们想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嬴政眼神一冷。
“改变历史？”
“是的……”刘仪说，“他们想……让时间倒流……回到秦统一之前……”
山谷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时间教派的目标，从来不是辅助六国余孽。
他们想做的，是抹去秦朝的存在。
让历史，回到原点。
嬴政握紧玉玺。
“他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刘仪摇头，“但……这个祭坛……只是开始……”
她看向山谷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山洞。
更多的祭坛。
时间教派的计划，才刚刚展开。
而刘仪体内的时间之力，已经所剩无几。
下一次，她还能撑住吗？
嬴政看向刘仪。
“你需要休息。”
“我不能休息……”刘仪咬牙，“时间教派……不会停下……”
“但你会死。”嬴政说。
刘仪沉默。
她知道。
但她没有选择。
时间之力在共鸣。
她能感觉到——山谷深处，还有更多的时间裂缝，正在酝酿。
而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