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光线重新出现时，蒙骜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马车里，窗外是熟悉的官道，远处是河岸高地的战场轮廓。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蓝色，阳光洒在路面上，风重新吹拂，树叶沙沙作响。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蒙骜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清晰。他转头看向窗外，驾车的士兵脸色苍白，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后方那辆载着刘仪的马车，依然在疾驰，车轮碾过路面，扬起尘土。
“将军……”士兵声音发颤，“刚才……那是什么？”
蒙骜没有回答。
他看向东方——黑暗消失的方向，天空澄澈，万里无云。没有任何异常迹象，仿佛刚才吞噬一切的黑暗从未存在过。
但时间不对。
蒙骜猛地看向天空中的太阳位置。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厉声问。
士兵愣了一下，抬头看天：“大概……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
蒙骜的心脏猛地一沉。
黑暗出现前，他记得很清楚——距离大营还有一个时辰，那时大约是巳时末。黑暗持续了一刻钟，现在应该是午时初才对。
但现在是午时三刻。
黑暗吞噬了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消失了。
“加速！”蒙骜嘶吼，“快！”
士兵咬牙，马鞭再次抽下。
马车疯狂加速，朝着大营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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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高地。
王贲站在战场中央，眉头紧锁。
他刚才也看到了——东方天空突然暗下来，像一堵黑色的墙，迅速蔓延，然后消失。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但那种纯粹的黑暗，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将军！”副将匆匆跑来，“刚才的黑暗……有士兵报告，说看到黑暗吞没了刘姑娘的马车！”
王贲脸色一变：“什么时候？”
“大约一刻钟前。”
“现在呢？”
“黑暗消失了，马车还在继续前进，但……”副将犹豫了一下，“有士兵说，时间好像不对。”
“什么意思？”
“他们说，黑暗出现前，太阳在东南方向，现在……太阳在正南偏西。”
王贲猛地抬头。
太阳的位置，确实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战斗结束时，太阳在东南方向，大约是巳时末。黑暗出现又消失，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现在应该是午时初才对。
但太阳在正南偏西。
那是午时三刻的位置。
半个时辰，消失了。
“传令！”王贲厉声下令，“全军集结，立刻向大营方向移动！派出斥候，追上刘姑娘的马车，确认情况！”
“是！”
副将领命而去。
王贲站在原地，环视战场。
硝烟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满地的尸体，破碎的盔甲，折断的兵器。重甲骑兵的残部已经被全歼，步兵和弓手四散逃窜，他的部队正在追击。
但王贲知道，战场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一定还有隐藏的敌军。
“将军！”另一名副将上前禀报，“战场清剿基本完成，共歼灭敌军三千七百余人，俘虏五百余人，缴获兵器盔甲无数。但……有士兵报告，发现一些异常情况。”
“说。”
“在战场西侧的山谷附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战斗痕迹，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
王贲眼神一凛：“带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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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刘仪的马车冲进秦军大营。
营门守卫看到马车上的旗帜，立刻放行。马车一路疾驰，直奔中军大帐。蒙骜从马车上跳下来，后背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纱布，但他顾不上。
“军医！快叫军医！”
蒙骜嘶吼。
几名军医匆匆从大帐中跑出，看到马车里躺着的刘仪，脸色都变了。
“快！抬进去！”
军医们小心翼翼地将刘仪从马车上抬下来，送进大帐。蒙骜跟着冲进去，被一名军医拦住。
“将军，您在外面等着。”
“她怎么样？”蒙骜声音嘶哑。
“还不知道，需要检查。”军医说完，转身进入大帐，帐帘落下。
蒙骜站在帐外，拳头攥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帐里传来军医们急促的交谈声，银针碰撞的声音，药箱打开的声音。蒙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
半个时辰后。
帐帘掀开，一名老军医走出来，脸色凝重。
“将军。”老军医开口，“刘姑娘的情况……很危险。”
“说清楚。”
“她内脏出血严重，脉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呼吸时有时无。我们用了银针止血，喂了保命丹药，但效果有限。”老军医顿了顿，“最关键的是……她的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反噬。”
“什么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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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老军医摇头，“那不是内力，也不是毒药，而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力量。它在不断侵蚀她的生命力，像时间在加速流逝。”
蒙骜闭上眼睛。
时间之力反噬。
他想起战场上的那一幕——刘仪睁开眼睛，抬手，二十名重甲步兵倒飞出去。那一刻，她动用了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
代价，就是现在这样。
“能救吗？”蒙骜问。
“我们尽力。”老军医说，“但需要时间。而且……刚才的黑暗，您也看到了吧？”
蒙骜点头。
“那种黑暗，可能和她体内的力量有关。”老军医压低声音，“我检查时发现，她的身体周围，有一种微弱的时间波动——就像刚才的黑暗一样，吞噬时间。”
蒙骜猛地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身体正在被时间侵蚀。”老军医说，“如果不尽快找到解决办法，她可能……撑不过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
蒙骜想起军中医官的话——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已经过去四分之一。
现在，可能只剩下不到十个时辰了。
“将军！”一名士兵匆匆跑来，“王贲将军派人传信，说战场清剿发现异常，请您立刻过去！”
蒙骜看向大帐。
帐帘紧闭，里面传来军医们忙碌的声音。
“将军，您去吧。”老军医说，“这里有我们。”
蒙骜咬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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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西侧，山谷入口。
王贲站在一处空地上，面前是几名士兵，地上摆着一些奇怪的东西——黑色的石块，刻着扭曲的纹路；破碎的陶罐，里面残留着黑色的粉末；还有几根折断的骨杖，杖头雕刻着诡异的符号。
“这些是什么？”蒙骜走过来，沉声问。
“不知道。”王贲摇头，“但肯定不是战场上的东西。士兵们在山谷入口发现这些，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
蒙骜蹲下身，拿起一块黑色石块。
石块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刻着的纹路像扭曲的时间线。他仔细看，发现纹路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阳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微弱光芒。
“这些纹路……”蒙骜皱眉，“和刚才黑暗中的滴答声，有点像。”
“滴答声？”王贲看向他。
蒙骜将黑暗中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王贲听完，脸色更加凝重。
“时间教派。”他低声说，“铁骨临死前说的那个名字。”
“你知道？”
“听说过一些传闻。”王贲说，“据说有一个神秘组织，崇拜时间，掌握着某种操控时间的力量。但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蒙骜看向地上的东西：“这些就是他们的仪式物品？”
“应该是。”王贲点头，“而且……我怀疑，刚才的黑暗，就是他们搞的鬼。”
“为什么？”
“因为时间。”王贲说，“黑暗吞噬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刘姑娘体内的力量反噬，也是时间之力。这两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蒙骜沉默。
他想起老军医的话——刘仪的身体正在被时间侵蚀。
如果时间教派真的掌握着操控时间的力量，那他们一定知道如何解决刘仪的问题。
“山谷里还有什么？”蒙骜问。
“还不知道。”王贲说，“我派了一支小队进去探查，但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山谷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士兵匆匆跑出来，脸色苍白，身上带着伤。
“将军！”为首的士兵气喘吁吁，“山谷里……有敌人！”
“多少？”
“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百人，装备精良，不是溃逃的残兵，像是……早有准备的伏兵！”
王贲和蒙骜对视一眼。
“传令！”王贲厉声下令，“全军集结，准备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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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联盟军队在山谷入口集结完毕。
王贲将部队分成十个清剿小组，每组五十人，由一名百夫长带领。每个小组配备弓手、盾兵和长枪兵，形成完整的战斗单元。
“任务很简单。”王贲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地毯式搜索，彻底消灭山谷里的所有敌军。记住，不留活口，不留隐患。”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
蒙骜站在王贲身边，后背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但疼痛依然清晰。他看向山谷入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里面树木茂密，视线受阻。
“我带队进去。”蒙骜说。
“你的伤——”
“死不了。”蒙骜打断王贲，“而且，我必须进去。”
王贲看了他一眼，点头：“小心。”
蒙骜转身，走向第一清剿小组。
“出发！”
命令下达，十个清剿小组同时行动，像一张大网，撒向山谷。
---
山谷内部。
树木茂密，光线昏暗。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偶尔传来鸟鸣声，但很快就被士兵们的脚步声掩盖。
第一清剿小组由蒙骜亲自带领，沿着山谷中央的溪流前进。
溪水清澈，潺潺流淌，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两侧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湿滑难行。士兵们小心翼翼，盾兵在前，弓手在后，长枪兵居中，形成防御阵型。
“将军，前面有动静。”一名斥候低声报告。
蒙骜抬手，队伍停下。
他凝神细听——前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准备战斗。”蒙骜低声下令。
士兵们立刻散开，盾兵举起盾牌，弓手搭箭上弦，长枪兵握紧长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前方的树丛中冲出十几名敌军——穿着黑色的皮甲，手持弯刀，脸上涂着奇怪的纹路。他们看到秦军，没有惊慌，反而露出狰狞的笑容。
“杀！”
敌军首领一声令下，十几人同时冲来。
“放箭！”蒙骜厉喝。
弓手松弦，箭矢呼啸而出。
三名敌军中箭倒地，但剩下的依然冲来，速度极快。
“盾阵！”蒙骜再次下令。
盾兵上前，盾牌相抵，形成一道铜墙铁壁。
敌军撞在盾阵上，弯刀劈砍，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但盾阵坚固，纹丝不动。
“长枪，刺！”
长枪兵从盾阵缝隙中刺出长枪。
噗噗噗——
五名敌军被刺穿胸膛，倒地身亡。
剩下的敌军见状，转身想逃。
“追！”蒙骜下令。
士兵们冲出盾阵，追击敌军。
战斗很快结束。
十二名敌军全部被歼灭，秦军只有三人轻伤。
蒙骜走到一具敌军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皮甲是黑色的，质地精良，不是普通士兵的装备。弯刀锋利，刀身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和之前发现的仪式物品上的符号很像。
“将军，这些不是溃兵。”一名百夫长走过来，“他们装备太好，而且……像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们。”
蒙骜点头。
他看向山谷深处——树木更加茂密，光线更加昏暗。
“继续前进。”蒙骜起身，“小心埋伏。”
队伍再次出发。
---
与此同时，其他清剿小组也遭遇了零星抵抗。
第二小组在山谷东侧发现了一处隐蔽的营地，里面驻扎着三十多名敌军。双方爆发激战，秦军凭借人数优势，很快将敌军全歼。
第三小组在山谷西侧发现了一条密道，通向山腹。他们进入密道，遭遇伏击，损失了五名士兵，但最终将埋伏的敌军全部消灭。
第四小组……
第五小组……
随着清剿行动的推进，越来越多的敌军被找到并消灭。
但王贲站在山谷入口，眉头越皱越紧。
“将军，有什么不对吗？”副将问。
“太顺利了。”王贲说，“这些敌军，像是故意被我们发现，故意被我们消灭。”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在拖延时间。”王贲看向山谷深处，“真正的威胁，可能还在里面。”
话音刚落，山谷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怎么回事？”副将惊呼。
王贲看向山谷深处——那里升起一股黑烟，黑烟中，隐约有光芒闪烁。
“传令！”王贲厉声下令，“所有清剿小组，立刻向山谷深处集结！”
“是！”
命令传达下去。
十个清剿小组同时转向，朝着山谷深处冲去。
---
山谷深处。
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蒙骜带领的第一清剿小组最先赶到。
山洞入口被巨石堵住，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黑烟从缝隙中冒出，带着刺鼻的气味。地面还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
“将军，里面有人。”斥候低声报告。
蒙骜凝神细听——山洞里传来细微的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破开洞口。”蒙骜下令。
士兵们上前，用铁锤和撬棍砸击巨石。
巨石坚硬，砸了十几下才出现裂缝。
“再加把劲！”蒙骜催促。
士兵们咬牙，继续砸击。
终于，巨石碎裂，洞口打开。
黑烟涌出，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
蒙骜捂住口鼻，率先冲进山洞。
山洞内部空间很大，像是一个天然溶洞。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提供微弱的光线。地面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物品——黑色的祭坛，刻满符号的石柱，还有几个巨大的陶罐，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
山洞中央，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银色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纹路。看到蒙骜冲进来，他们没有惊慌，反而同时转身，看向山洞深处。
那里，有一个更大的祭坛。
祭坛上，放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表面有流光转动，像凝固的时间。
“时间之核……”一名黑袍人低声说，“终于完成了。”
蒙骜脸色一变。
他想起刚才的黑暗——就是这种东西搞的鬼。
“阻止他们！”蒙骜厉喝。
士兵们冲上前。
但黑袍人没有反抗。
他们同时伸出手，按在黑色珠子上。
珠子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整个山洞被照亮。
黑袍人的身体开始消散，像沙粒般飘散。
但他们没有停止。
光芒达到顶点。
然后，猛地收缩。
黑色珠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祭坛上方。
裂缝缓缓扩大，像一张黑色的嘴。
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和时间流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蒙骜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清剿行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