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骜站在高地边缘,长剑插在身旁的泥土里。晨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吹动脚下散落的箭矢和破碎的盾牌。河岸下方,九十重甲骑兵已经重新列队,黑色的盔甲在晨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新任指挥官骑在马上,手中战斧指向高地,像在宣示下一波冲锋即将开始。蒙骜回头看了一眼——刘仪躺在后方,军中医官正在为她止血,但脸色依然惨白如纸。五十余名士兵握紧武器,眼神坚定,但每个人都清楚,下一波冲锋,可能会是最后一波。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正在升起,像一条灰色的龙,蜿蜒而来。是敌是友?蒙骜不知道。他只知道,在烟尘到达之前,他们必须守住这片高地,必须守住刘仪,必须守住最后的希望。
“将军。”军中医官抬起头,声音沉重,“刘姑娘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她透支得太厉害,五脏六腑都在出血。如果再不……”
“闭嘴。”蒙骜打断他,声音嘶哑,“她会活下来。”
他转身看向高地下的重甲骑兵。
新任指挥官是个高大的汉子,盔甲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比之前战死的将领更加厚重。他举起战斧,九十骑同时举起武器,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盔甲碰撞的金属声,像死亡的钟声。
蒙骜深吸一口气。
高地的地形是他们唯一的优势。河岸在这里隆起,形成一道陡坡,坡上散落着巨石和枯树。重甲骑兵要冲上来,必须放弃马匹的优势,徒步攀爬。但九十名重甲步兵,依然是压倒性的力量。
“弩手准备。”蒙骜下令。
二十名弩手举起弩机,箭矢上弦的声音清脆刺耳。弩箭是特制的破甲箭,箭头呈三棱锥形,能穿透普通盔甲。但面对重甲骑兵的符文盔甲,效果有限。
“长矛手在前,盾牌手掩护。”蒙骜继续布置,“不要硬拼,利用地形。把他们引到巨石后面,逐个击破。”
士兵们点头,眼神坚毅。
他们都知道,这是绝境。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刘仪躺在那里。
那个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的女子,那个耗尽能量也要挡住骑兵冲锋的女子,那个现在生死未卜的女子。
他们必须守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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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下方,重甲骑兵新任指挥官——名叫铁骨的汉子——眯起眼睛看着高地。
高地上的秦军残兵不过五十余人,人人带伤,阵型松散。但他们的眼神让他感到不安。那不是绝望的眼神,而是决绝的眼神,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大人。”副将策马靠近,“直接冲锋吗?他们人少,我们一波就能冲垮。”
铁骨摇头。
他看到了高地上的巨石,看到了枯树,看到了陡坡。直接冲锋,骑兵的优势无法发挥,反而会成为活靶子。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躺在后方的那个女子。
刘仪。
时间教派高层下达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刘仪。
这个女子掌握着时间能量的秘密,能展开时间领域,能改变战场态势。如果让她活下来,时间教派的计划将受到严重威胁。
“分兵。”铁骨沉声道,“三十骑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三十骑绕到左侧,从缓坡爬上去。剩下三十骑绕到右侧,同时发起攻击。”
“三面夹击?”副将眼睛一亮。
“对。”铁骨握紧战斧,“他们人少,无法同时防守三个方向。只要有一路突破,高地就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首要目标是刘仪。不惜代价,杀死她。”
“是!”
命令迅速传达。
九十重甲骑兵分成三队,像三条黑色的毒蛇,向高地蜿蜒而去。正面三十骑缓缓推进,战斧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左右两侧的骑兵则绕开陡坡,寻找更容易攀爬的路径。
铁骨留在原地,目光锁定高地上的蒙骜。
这个秦军将领,也是个麻烦。
必须一起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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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上,蒙骜看到了敌军的动向。
“他们要分兵。”他低声道。
身旁的副将脸色一变:“将军,我们人不够。如果三面受敌……”
“我知道。”蒙骜打断他,大脑飞速运转。
正面三十骑是佯攻,目的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左右两侧的骑兵才是真正的杀招。一旦让他们爬上来,形成三面夹击,高地必破。
怎么办?
硬守?守不住。
撤退?刘仪无法移动。
唯一的办法,是主动出击。
但怎么出击?兵力悬殊,正面硬拼是死路。
蒙骜的目光扫过高地,扫过巨石,扫过枯树,扫过陡坡。突然,他看到了左侧缓坡上的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很密,能藏人。右侧则有一道天然的沟壑,深约半丈,能阻挡骑兵前进。
有了。
“听令。”蒙骜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弩手全部留在正面,继续射击,吸引敌军注意力。长矛手分成两队,一队十人,藏到左侧灌木丛后面。另一队十人,藏到右侧沟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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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愣住了。
“将军,这是……”
“埋伏。”蒙骜眼中闪过寒光,“敌军分兵三路,我们就分兵三路应对。正面佯装防守,左右两侧埋伏。等敌军爬上来,从侧面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副将犹豫,“我们人太少,分兵之后,正面可能守不住。”
“不需要守太久。”蒙骜看向远处地平线的烟尘,“援军快到了。我们只要撑到援军到达,就是胜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不要硬拼。突袭之后,立刻撤回高地,利用地形周旋。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不是歼灭敌军。”
士兵们明白了。
这是战术调整。
从被动防守,转为主动埋伏。
虽然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的生机。
“行动!”
命令下达,士兵们迅速行动。
二十名弩手留在正面,架起弩机,箭矢对准缓缓推进的三十骑重甲骑兵。长矛手分成两队,悄无声息地潜入左侧灌木丛和右侧沟壑。盾牌手则在高地前沿布置简易的障碍物——推倒的枯树,滚落的石块,一切能阻挡敌军前进的东西。
蒙骜亲自留在正面。
他必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给埋伏的士兵创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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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下方,铁骨看到了高地上的变化。
秦军的阵型似乎在调整,一部分人消失在视野中。但他并不在意。五十余人,再怎么调整,也改变不了兵力悬殊的事实。
“加速。”他下令。
正面三十骑开始加速,战斧举起,冲向陡坡。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弩箭射来,叮叮当当地打在盔甲上,大部分被弹开,少数射中缝隙,但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三十骑冲到坡下,下马,徒步攀爬。
陡坡很滑,泥土松软,重甲步兵的速度并不快。但他们人数多,像黑色的潮水,缓缓向上蔓延。
铁骨眯起眼睛。
高地上的秦军弩手在疯狂射击,箭矢如雨。但效果有限。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十息,正面就能突破。
他看向左右两侧。
左侧三十骑已经绕到缓坡,开始攀爬。右侧三十骑也找到了路径,正在向上推进。
三面夹击,已成定局。
铁骨嘴角勾起冷笑。
刘仪,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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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上,蒙骜看着正面攀爬的敌军。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他能看到敌军盔甲上的符文在闪烁,能看到战斧刃口的寒光,能看到面甲后面冰冷的眼睛。
“准备。”他低声道。
弩手们握紧弩机,手指扣在扳机上。
五丈。
三丈。
“放!”
弩箭齐射。
这一次,距离极近。
破甲箭射穿盔甲缝隙,射入肉体。前排几名重甲步兵中箭,闷哼一声,向后倒去。但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继续攀爬。
“退!”蒙骜下令。
弩手们迅速后撤,退到第二道防线——一堆滚木后面。
重甲步兵爬上高地前沿,战斧劈开障碍物,枯树断裂,石块滚落。他们像黑色的铁墙,缓缓推进。
蒙骜拔出长剑。
“杀!”
他率先冲了出去。
长剑劈向最前的重甲步兵。对方举起战斧格挡,金属碰撞,火花四溅。蒙骜侧身,长剑划过对方腋下,盔甲缝隙处鲜血喷涌。
但更多的重甲步兵涌了上来。
战斧劈来,蒙骜举剑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后退一步,长剑横扫,逼退两名敌军。但第三名敌军从侧面袭来,战斧直劈他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弩箭射来,正中那名敌军的面甲缝隙。
敌军惨叫倒地。
蒙骜回头,看到一名弩手朝他点头。
“谢了。”他低声道,再次冲入敌阵。
正面战场陷入混战。
秦军人数少,但占据地形优势,且战且退,利用巨石和枯树周旋。重甲步兵虽然盔甲厚重,但行动迟缓,在复杂地形中无法发挥优势。
一时间,正面竟然僵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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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缓坡。
三十名重甲步兵正在攀爬。
缓坡比正面陡坡平缓许多,攀爬速度更快。领头的副将已经能看到高地上的情况——正面正在激战,秦军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快。”副将催促,“趁他们没发现,冲上去。”
士兵们加快速度。
很快,他们爬到了缓坡顶端。
前方是一片灌木丛,很密,看不清后面的情况。但副将并不在意。秦军都在正面,这里应该没有防守。
“冲过去,直取刘仪。”他下令。
三十名重甲步兵冲出灌木丛。
然后,他们愣住了。
灌木丛后面,十名秦军长矛手正等着他们。
长矛手排成一排,矛尖对准他们,眼神冰冷。
“埋伏!”副将惊呼。
但已经晚了。
“杀!”
十名长矛手同时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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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矛刺出,精准地刺向盔甲缝隙——腋下,脖颈,大腿内侧。重甲步兵猝不及防,前排几人中矛倒地。后面的士兵想要反击,但灌木丛地形狭窄,无法展开阵型,反而挤成一团。
长矛手们像灵活的猎豹,一击即退,绝不纠缠。他们利用灌木丛的掩护,从侧面突袭,刺一矛就换位置,让重甲步兵无法锁定目标。
副将怒吼,战斧劈向一名长矛手。对方侧身躲过,长矛刺向他的膝盖。盔甲挡住大部分力道,但矛尖还是刺入皮肉,鲜血涌出。
“该死!”副将后退。
他看向高地中央。
刘仪躺在那里,距离不到三十丈。
但这段距离,现在像天堑。
十名长矛手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强行突破!”副将咬牙。
重甲步兵们怒吼,不顾伤亡地向前冲。战斧劈开灌木,劈向长矛手。一名长矛手躲闪不及,被战斧劈中肩膀,惨叫倒地。但其他长矛手立刻补上,长矛如毒蛇般刺出,又放倒两名敌军。
混战继续。
左侧战场,秦军以十人对三十人,竟然暂时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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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沟壑。
三十名重甲步兵遇到了麻烦。
沟壑很深,底部有积水,两侧是陡峭的土壁。他们必须爬上去,才能到达高地。
领头的百夫长看着沟壑,皱眉。
“绕过去。”他下令。
但绕路需要时间。
而时间,正是秦军需要的。
“大人,你看。”一名士兵指向沟壑对面。
对面,十名秦军长矛手正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们。
“又是埋伏。”百夫长脸色阴沉。
他明白了。
秦军早就料到他们会分兵,所以在左右两侧都布置了埋伏。虽然人数少,但占据地利,能拖延时间。
“强攻。”百夫长没有犹豫。
三十名重甲步兵跳进沟壑,积水淹没脚踝。他们开始攀爬土壁,但土壁松软,一踩就塌,攀爬速度极慢。
对面的长矛手动了。
他们没有跳进沟壑,而是站在边缘,用长矛向下刺。沟壑里的重甲步兵无法躲避,只能举起盾牌格挡。长矛刺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这不是攻击。
这是骚扰。
十名长矛手轮流刺击,不让敌军顺利攀爬。一旦有敌军快要爬上来,几支长矛同时刺向那个位置,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
沟壑成了死亡陷阱。
三十名重甲步兵困在沟底,上不去,也退不了。
百夫长怒吼,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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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战场。
蒙骜已经杀了五名重甲步兵。
他的长剑染满鲜血,手臂酸麻,呼吸粗重。但敌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正面三十骑虽然损失了十余人,但剩下的依然凶猛。
“将军,左侧顶不住了!”一名士兵跑来报告。
蒙骜看向左侧。
十名长矛手已经倒下了三人,剩下的七人且战且退,防线岌岌可危。三十名重甲步兵虽然损失了十余人,但还有近二十人,正在强行突破。
“右侧呢?”蒙骜问。
“右侧暂时稳住,但敌军正在搭人梯,很快就能爬上来。”
蒙骜咬牙。
三面战场,都在崩溃边缘。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向刘仪。
军中医官还在拼命止血,但刘仪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必须再撑一会儿。
只要一会儿。
蒙骜抬头看向远处地平线。
烟尘更近了。
已经能看到旗帜的轮廓。
是秦军的旗帜!
黑色的大旗,上面绣着金色的“秦”字。
援军,真的来了。
“兄弟们!”蒙骜怒吼,声音传遍高地,“援军到了!再撑一刻钟!一刻钟!”
士兵们精神一振。
他们看到了远处的烟尘,看到了旗帜。
希望,就在眼前。
“杀!”
士气暴涨。
正面弩手射出最后一轮箭矢,然后拔出短刀,冲入敌阵。长矛手们不再后退,而是发起反冲锋。左侧七名长矛手怒吼,长矛刺穿一名敌军的咽喉,然后被战斧劈中胸膛,倒地身亡。但他们的死亡,为同伴争取了时间。
右侧沟壑,十名长矛手跳了下去,与敌军近身搏杀。沟底狭窄,重甲步兵无法发挥人数优势,反而被长矛手逐个击破。
战场陷入最后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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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下方,铁骨看到了远处的烟尘。
他也看到了秦军的旗帜。
“该死。”他咬牙。
援军比预想的来得快。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秦军主力就会到达。到时候,九十重甲骑兵将面对数千秦军的围攻。
必须速战速决。
“全体听令!”铁骨举起战斧,声音如雷,“不惜一切代价,冲上高地,杀死刘仪!这是死命令!”
剩下的重甲步兵们怒吼,发起最后的冲锋。
正面,左侧,右侧。
三路敌军同时强攻。
高地防线,终于开始崩溃。
正面,蒙骜被三名重甲步兵围攻,长剑断裂,他拔出匕首,刺入一名敌军的眼睛,然后被战斧劈中后背,鲜血喷涌。
左侧,最后两名长矛手倒下,二十名重甲步兵冲破防线,冲向刘仪。
右侧,沟壑里的战斗结束,十名长矛手全部战死,但三十名重甲步兵也只剩下十五人,他们爬出沟壑,加入冲锋。
五十余名秦军残兵,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且人人带伤。
高地,即将失守。
蒙骜跪在地上,看着冲来的敌军,看着近在咫尺的刘仪,眼中闪过绝望。
对不起。
他没能守住。
但就在这时——
刘仪的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