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领域展开的瞬间，世界变成了淡蓝色的琥珀。
冲在最前的重甲骑兵踏入光晕边缘——战马扬起的马蹄在空中凝固，溅起的水花静止成晶莹的珠串，骑士手中高举的战斧定格在劈砍的瞬间。蒙骜能看到骑兵眼中闪过的惊愕，能看到水珠里倒映的晨曦，能看到战斧刃口上细微的缺口。但他也知道，刘仪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胸口符文的光芒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
七十名士兵握紧武器，屏住呼吸。
时间，真的慢了。
但只是慢了，没有停。
重甲骑兵的动作变得迟缓，像在泥泞中跋涉。马蹄落下的速度减半，战斧劈砍的轨迹清晰可见，盔甲碰撞的声音被拉长成沉闷的回响。但一百骑的冲锋势头仍在，像黑色的铁流，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盾牌阵！”蒙骜怒吼。
声音在时间领域中变得怪异，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士兵们迅速反应。
前排二十人举起盾牌，半跪在地，盾牌边缘互相咬合，组成一道弧形的铁墙。盾牌表面反射着晨光，映出骑兵缓慢逼近的身影。后排五十人架起长矛，矛尖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像刺猬的尖刺。
刘仪站在阵型中央。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口的符文上。符文的光芒像心跳般闪烁——每一次闪烁，时间领域的范围就缩小一寸。她能感觉到能量的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每一粒都带走一分力气。
二十丈。
十九丈。
十八丈。
重甲骑兵已经冲过河中央，河水只到马腹。水流被马蹄搅动，泛起浑浊的浪花，浪花在空中缓慢翻卷，像慢放的画面。骑士们发现了异常，他们试图加快动作，但手臂抬起的速度依然缓慢，战斧挥动的轨迹依然清晰。
“弩箭！”蒙骜再次下令。
后排的弩手举起弩机。
弩箭射出，在时间领域中划出清晰的轨迹。箭矢飞行的速度也减慢了，能看到箭杆旋转，箭羽抖动，箭头破开空气形成的波纹。但重甲骑兵的盔甲太厚，弩箭射在胸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弹开，落入水中。
没用。
蒙骜咬牙。
他看向刘仪。
刘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胸口符文的光芒突然暴涨。
时间领域的范围不再缩小，反而向外扩张了一丈。但代价是——刘仪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鲜血滴在衣襟上，迅速晕开，像绽放的红梅。
“将军。”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我还能撑三十息。”
三十息。
蒙骜计算着。
重甲骑兵距离盾牌阵还有十五丈。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冲到阵前需要二十息。剩下十息，是厮杀的时间。
十息，决定生死。
“突击队！”蒙骜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士兵。
七十双眼睛看着他。
“我需要二十人。”蒙骜的声音冷静得像冰，“二十个不怕死的，跟我冲出去，在他们冲到阵前之前，打乱他们的冲锋阵型。”
沉默。
然后，七十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去！”
“我！”
“算我一个！”
蒙骜看着这些士兵——他们脸上有血污，盔甲有破损，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这些人，跟着他从山谷杀出来，跟着他连续追击，跟着他逼溃兵跳河。现在，又要跟着他，冲向一百重甲骑兵。
“你，你，你……”蒙骜迅速点出二十人。
都是老兵。
都是精锐。
被点到的人脸上露出笑容，像得到了奖赏。没被点到的人眼神黯淡，像失去了机会。
“剩下的五十人，守住盾牌阵。”蒙骜看向刘仪，“保护她。”
“是！”
声音整齐划一。
刘仪睁开眼睛。
她看着蒙骜，看着那二十名士兵，看着他们握紧武器，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准备冲出时间领域。
“将军。”她开口。
蒙骜看向她。
“时间领域内，你们的速度也会减慢。”刘仪说，“但我会在你们冲出去的瞬间，解除对你们的影响。”
“你能做到？”
“能。”
刘仪点头。
胸口符文的光芒再次闪烁。
蒙骜不再多问。
他转身，面对那二十名士兵。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敌，是打乱阵型。冲进骑兵队列，砍马腿，掀马鞍，制造混乱。十息时间，然后撤回。”
“是！”
二十人齐声应道。
蒙骜握紧长剑。
剑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冲！”
他第一个冲出时间领域。
淡蓝色的光晕在他身后收缩，像退潮的海水。时间领域解除的瞬间，蒙骜感觉世界恢复了正常——风声呼啸，水声哗啦，马蹄踏碎水面的声音震耳欲聋。速度回来了。
他加速。
身后，二十名士兵紧随。
他们像二十支箭，射向黑色的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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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甲骑兵看到了他们。
领头的骑士发出怒吼，战斧高举，加速冲锋。但他们的速度依然被时间领域影响，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给了蒙骜机会。
十五丈。
十丈。
五丈。
蒙骜能看清骑士盔甲上的纹路，能看清战斧刃口上的血槽，能看清马匹鼻孔喷出的白气。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长剑横握。
三丈。
碰撞。
蒙骜没有硬抗。
他在最后一刻侧身，长剑贴着战斧的刃口滑过，带起一串火星。然后他矮身，从马腹下钻过，长剑向上撩起，砍向马腿。
马匹嘶鸣。
重甲骑兵的马腿有护甲，但护甲只到膝盖。蒙骜的长剑砍在膝盖下方，砍进皮肉，砍断筋骨。战马前腿一软，向前跪倒。马背上的骑士失去平衡，向前摔出。
蒙骜没有停留。
他翻滚起身，冲向下一骑。
身后，二十名士兵也冲进了骑兵队列。
他们没有蒙骜的身手，但有自己的办法——两人一组，一人举盾抵挡战斧劈砍，另一人矮身砍马腿。盾牌被战斧劈碎，持盾的士兵手臂骨折，口吐鲜血。但砍马腿的士兵成功了，战马跪倒，骑士摔落。
混乱。
重甲骑兵的冲锋阵型被打乱了。
前排的马匹倒下，后排的马匹被绊倒，骑士们互相碰撞，战斧挥舞的空间被压缩。黑色的铁流像撞上了礁石，速度骤减，阵型散乱。
蒙骜在骑兵队列中穿梭。
他的长剑已经卷刃，手臂在颤抖，呼吸变得粗重。但他没有停，不能停。他看到一个骑士摔落在地，正要爬起，他冲过去，一脚踩在骑士胸口，长剑刺向面甲缝隙。
鲜血喷溅。
骑士抽搐两下，不动了。
蒙骜拔出长剑，看向四周。
二十名士兵，已经倒下八个。
剩下的十二个，还在战斗。他们浑身是血，有的断臂，有的瘸腿，但还在砍，还在杀。一个士兵被战斧劈中肩膀，半个身子几乎被劈开，但他用最后的力量抱住了马腿，死死抱住，直到被马蹄踩碎头颅。
蒙骜眼睛红了。
他怒吼，冲向领头的骑士。
那骑士已经重新控制住战马，战斧高举，劈向一名士兵。蒙骜加速，在战斧落下的瞬间，撞开了那名士兵。战斧劈空，砍在地上，溅起泥土。
骑士转头，看向蒙骜。
面甲下，一双眼睛像野兽。
蒙骜握紧长剑。
骑士举起战斧。
两人对峙。
时间领域内，刘仪看着这一切。
她的胸口符文光芒已经黯淡到极点，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时间领域的范围缩小到十丈，只笼罩盾牌阵和部分河岸。重甲骑兵的后排已经冲出了领域范围，速度恢复正常，正在重新整队。
三十息，到了。
刘仪咬牙。
她还能撑，但撑不了多久。
她看向蒙骜。
蒙骜和领头骑士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长剑对战斧。
蒙骜的身法灵活，在战斧劈砍的间隙穿梭，长剑刺向盔甲缝隙。但骑士的盔甲太厚，长剑刺不穿，只能留下浅浅的划痕。战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蒙骜不敢硬抗，只能躲闪。
一次，两次，三次。
蒙骜的体力在消耗。
他的动作慢了。
骑士抓住机会，战斧横扫。
蒙骜举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
蒙骜感觉手臂发麻，长剑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骑士的战斧再次举起，劈向他的头颅。
完了。
蒙骜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
看到刘仪。
刘仪站在他身前，双手前推。
胸口符文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时间领域收缩，凝聚，像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挡在战斧前。战斧劈在屏障上，速度骤减，像劈进了粘稠的胶水。骑士怒吼，用力下压，但战斧前进的速度依然缓慢。
刘仪在颤抖。
她的七窍都在渗血。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
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滴在地上，渗进泥土。胸口符文的光芒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将军……”她的声音微弱，“走……”
蒙骜没有走。
他捡起长剑，冲向骑士。
骑士的战斧被时间屏障拖住，无法收回。蒙骜的长剑刺向面甲缝隙——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
剑尖刺入。
穿透。
从后脑穿出。
骑士的身体僵住，然后缓缓倒下。
战斧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蒙骜拔出长剑，扶住刘仪。
刘仪的身体软倒，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胸口符文的光芒彻底熄灭，像熄灭的星辰。她的眼睛半闭，呼吸微弱。
“刘仪！”蒙骜喊道。
刘仪没有回应。
蒙骜抱起她，冲向盾牌阵。
身后，重甲骑兵的队列已经重新整队。领头的骑士死了，但还有九十骑。他们看着蒙骜，看着刘仪，看着倒下的同袍，眼中燃起怒火。
冲锋，再次开始。
蒙骜冲进盾牌阵。
“撤！”他怒吼。
士兵们没有犹豫。
他们抬起受伤的同伴，抬起刘仪，向后方撤退。盾牌阵缓缓移动，像移动的城墙。重甲骑兵冲来，战斧劈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盾牌碎了。
持盾的士兵被劈飞。
但后面的士兵补上，继续抵挡。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退到了河岸高处。
重甲骑兵冲上河岸，但地势变陡，冲锋速度减慢。蒙骜看着他们，看着那九十骑，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怒火。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但他也知道，他们赢了。
重甲骑兵的冲锋阵型被打乱，领头骑士被杀，士气受挫。而他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核心力量还在。刘仪还活着，他还在，士兵们还在。
足够了。
蒙骜举起长剑。
“弩箭齐射！”
后排的弩手举起弩机。
这一次，距离近了，地势高了。
弩箭射出，像雨点般落下。
重甲骑兵举起盾牌抵挡，但弩箭太多，太密。有的射穿盾牌缝隙，射中马匹，射中骑士。马匹嘶鸣，骑士摔落。
混乱再次出现。
蒙骜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精锐对决，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