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神殿的清理与搜救工作,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地下宫殿规模之大,结构之复杂,远超众人想象。
若非玄冥宗主已死,核心阵法被破,许多机关陷阱失了主动控制,联军不知还要付出多少代价。
地牢分作数层,以粗大的铁栅分隔出一个个狭窄肮脏的囚室。
大部分囚室都已空空如也。
但在最底层、防守最严密、却也相对“干净”一些的几间囚室中,他们找到了人。
还活着的人。
约莫二十余人。他们大多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目光呆滞。
“你们……是谁?” 一个靠在最里面、相对清醒些的中年汉子,嘶哑着开口,眼中充满了戒备与一丝极微弱的希冀。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陈年旧伤。
“我们是霁月宫与隐曜司联军,玄冥宗已灭,你们得救了。” 带队的一名隐曜司头目沉声说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灭……了?” 那汉子喃喃重复,呆滞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一点光,随即,那光芒越来越亮,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污浊的脸颊滚滚而下。
“真的……灭了?那个魔鬼……死了?”
“死了,魂飞魄散。” 头目肯定地点头,示意手下人送上清水和干净的衣物、食物。
短暂的寂静后,地牢中爆发出混杂着痛哭、嘶喊、狂笑的声浪。
那声音里,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仇恨、与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
在初步安抚、确认这些人身份时,一个惊人的消息被报到了正在临时伤兵营中、一边接受包扎治疗、一边守着依旧沉睡的云清辞的历战面前。
“少主,” 赵锋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复杂神色,低声道
“地牢中救出的人里,有几位……自称是‘幽部’旧人,是……是您母亲‘幽芷’姑娘当年的亲随护卫!”
历战正在给云清辞擦拭额头虚汗的手,猛地一顿。
幽芷。那个从玄冥宗主口中听到的、属于他生母的名字。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布巾,缓缓站起身。
“带他们过来。不,” 他改口,“我过去。”
在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相对干净的偏殿中,历战见到了那三位“幽部”旧人。
两男一女,皆已年过半百,形容憔悴,但眼神在最初的激动与审视后,透出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坚韧。
看到历战走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腰间那枚代表着隐曜司少主身份的铁牌,以及他眉眼间依稀与记忆中那位女子相似的轮廓时,三位老人浑身剧震,那唯一的女性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你……你真的是小主人?幽芷小姐的……孩子?”
为首那位断臂的中年汉子,名为“石坚”,是当年幽芷的亲卫队长,他声音颤抖,目光紧紧锁在历战脸上,仿佛要从中找出所有熟悉的痕迹。
“玄冥宗主说,我母亲名为幽芷。” 历战的声音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是!是幽芷小姐!” 石坚激动地点头,老泪纵横
“小姐她……她不是北境人,是来自南方一个避世的古族,身负‘玄阴之体’。当年游历至此,不幸被那魔头盯上,强掳而来,百般折磨,只为取其元阴本源,培育……培育……”
他说不下去,看着历战,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愧疚
“我们护卫不力,被魔头擒住,关押至今,眼睁睁看着小姐受苦,却无能为力……小主人,您……您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那魔头他……”
“他死了,我杀的。” 历战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三位老人又是一震,随即,脸上露出了混杂着狂喜、释然的神情。
石坚踉跄一步,向着历战,郑重地、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
“小主人为小姐,为我们,为所有死难的弟兄,报了这血海深仇!老奴……代小姐,谢过小主人!” 石坚声音哽咽,深深俯首。
历战上前,亲手将他们一一扶起。
“不必如此。往事已矣,诸位受苦了。如今玄冥宗已灭,你们自由了。可有何打算?”
三位老人对视一眼,石坚擦去眼泪,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中重新燃起属于战士的光芒:“若小主人不弃,幽部虽只剩我们几个老朽,愿重归麾下,效犬马之劳!小姐不在了,但小主人您在,幽部的魂,就没散!”
历战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历经数十年囚禁与折磨却仍未熄灭的忠诚与火光,心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道:“此事稍后再议。你们先好生休养,恢复身体。此地事了,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去安全之处。”
安抚了三位旧人,历战走出偏殿,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与药味的空气。
关于“母亲”的零星信息,像几片拼图,填补了那片空白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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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知道,那个赋予他生命的女子,并非自愿,也并非冷漠,她曾反抗,曾受苦,也曾……有过忠诚的守护者。
这便够了。
接下来的数日,清理工作进入尾声。
除了地牢救出的二十余人,并未再发现其他幸存者。
但在冥神殿深处几个守卫极其森严的秘库中,联军发现了堆积如山的财富——金银珠宝、古董玉器、矿产契约、北境各地的田庄地契,其数量之巨,令人咋舌。
显然,这是玄冥宗数百年盘剥北境、积累下的不义之财。
此外,还有数个以特殊金属与玉石打造的箱子,里面存放着玄冥宗的核心功法秘籍、炼毒制蛊的秘典、以及一些记载着北境乃至更广阔地域隐秘的古老卷宗。
这些东西,价值难以估量,但也危险无比。
如何处置这些战利品,成了摆在历战面前的问题。
临时帅帐中,赵锋、孙戟,以及霁月宫、隐曜司的几位长老齐聚。
众人看着清单,皆是兴奋,但也有些分歧。
有人主张按战功分配,充实两派库藏;
有人主张部分上缴,部分赏赐将士。
当众人争论暂告一段落,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时,历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玄冥宗之财,取自北境,亦当用之于北境。”
帐内一静。
“传我令。” 历战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
“所有金银浮财,除留出三成,用于此战伤亡将士的抚恤、奖赏,以及两派此次出征的损耗弥补,其余七成,全部封存。由霁月宫与隐曜司共同派出得力人手,联合北境尚存的地方义士,查明北境近年来受玄冥宗荼毒最甚的城镇乡村,按户按人,分发下去。务必要让每一分钱,都落到真正需要帮助的百姓手中,助他们重建家园,恢复生计。”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记载着田产地契的册子:“至于这些田庄地契,查明原主。若原主尚在,或有后人,一律归还。若无主,或原主亦是玄冥宗党羽,则收归两派共同管理,但所出产,需用以供养孤寡、兴办学塾、修桥铺路等北境善事,账目公开,接受监督。”
“那些秘籍卷宗,” 历战看向那几个特殊的箱子,眼神微冷
“除涉及北境山川地理、风物人情的普通卷宗可抄录留存,其余邪功毒典,全部销毁,以免遗祸人间。”
帐内鸦雀无声。众人看着历战,眼神复杂。
如此庞大的财富,他竟要散掉大半?这手笔,这胸襟……
“少主……” 一位隐曜司长老忍不住开口
“此战我等损耗亦是不小,这些财富乃是我等将士用命换来,若能充实库藏,对两派日后发展大有裨益啊。况且,北境百姓……非我族类,这些年也多受玄冥宗裹挟,未必心向我等……”
“正因非我族类,才更需施恩。” 历战打断他,语气沉稳却坚定
“玄冥宗统治北境数百年,压榨百姓,视人命如草芥。我们今日灭玄冥,是替天行道,但若取而代之,只顾自身攫取利益,与玄冥宗何异?北境百姓要的,不是另一个高高在上、盘剥他们的‘宗主’,而是一个能带给他们安定、温饱的希望。今日我们散财于民,播下的是善因,他日收获的,便是北境真正的民心归附,是长治久安的根基。这,比多少金银财宝,都更重要。”
赵锋、孙戟等将领率先抱拳:“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