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锋、孙戟等人带着大夫，抬着简易的担架，急匆匆赶到近前。
看到两人浑身是伤、尤其云清辞昏迷不醒的样子，都是心头一沉。
“少主！云宫主他……” 赵锋声音发颤。
“性命无碍，但伤得很重，需立刻救治静养。” 历战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将云清辞横抱起来，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鼻子又是一酸。
他尽量平稳地将人放在铺了厚厚绒毯的担架上，仔细掖好边角，对那位须发皆白、明显是霁月宫随军而来的老医官沉声道：“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我要他尽快醒来，安然无恙。”
“少主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老医官连忙躬身，与几名助手一起，仔细检查云清辞的伤势，迅速处理伤口，又取出数枚清香扑鼻的丹丸，小心化开，一点点喂入云清辞口中。
做完这一切，历战身形晃了晃。
他身上那些被鬼影长矛留下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残留的死气仍在隐隐作痛，内腑也因过度消耗和最后那疯狂一击的反噬而气血翻腾。
“清理战场，救治所有伤员，清点战损。派精锐小队，仔细搜查整个冥神殿，尤其是地牢、秘库所在，若有生还者，一律救出，若有抵抗，格杀勿论。注意排查机关毒物。”
历战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条理清晰，迅速下达着一连串命令，将大战后混乱的局面迅速纳入掌控。
“是！” 赵锋、孙戟等人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训练有素的联军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救治伤员，一部分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搜索清理这庞大的地下建筑。
命令下达完毕，历战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祭坛基座上那堆已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尘埃。
历战一步一步，走到祭坛边，低头，看着那堆尘埃。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弑杀“生父”的挣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掌心。
就是这只手，刚刚终结了那个制造了他一生悲剧的疯子。
血缘？亲情？
他只觉得荒谬，只觉得冰冷，只觉得……恶心。
“历战。”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忽然在他身侧响起。
历战猛地转头。担架上，云清辞不知何时竟已睁开了眼睛。
他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冰蓝色的眸子失了往日神采，显得格外疲惫，却努力聚焦，望着他。
老医官正惊喜地为他施针，稳住他刚刚苏醒尚且虚弱的气息。
“清辞！” 历战几乎是扑到担架边，单膝跪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别说话，别乱动……”
云清辞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他掌心极轻地动了动，仿佛在安慰。
他的目光，越过历战，也落在祭坛那堆尘埃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重新落在历战写满担忧与后怕的脸上。
他没有问结果，那双眼睛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他只是看着历战，看着这个刚刚亲手斩断宿命枷锁，此刻眼神深处却依然残留着空茫的男人。
“结束了。” 云清辞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历战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定定地看着云清辞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此刻有些狼狈的身影。
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只有平静的接纳，与无声的支撑。
是啊，结束了。
那个噩梦，那个诅咒，那个扭曲了他前半生的阴影，被他亲手，彻底终结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是历战。是隐曜司的少主。是……清辞认定的人。
这就够了。
他抬起头，眼中的空茫渐渐褪去，重新被沉稳与坚毅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