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天下书》如同投入江湖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比预想的更为深远。
那些原本在暗中流传的、不堪的流言蜚语,在这篇坦荡从容、立意高远的文章面前,显得愈发卑劣可笑。
不少原本持观望甚至非议态度的江湖人士,读罢此文,再回想黑风隘一战的辉煌,以及两人并肩作战的种种传闻,态度悄然转变。
钦佩者有之,感叹者有之,即便仍有少数顽固者,也不敢再公然置喙。
联军内部的氛围更是为之一清。
弟子们看向两位领袖的目光,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认同与祝福。
那“同心无畏,何足道哉”的气度,仿佛也感染了每一个人。
喧哗过后,是短暂的宁静。
大军需要休整,伤员需要时间恢复,下一步进攻“九幽渊”的详细方略也需周密筹划。
历战与云清辞也终于从连日的紧张与应对中,稍稍喘了口气。
这夜,月色极好。
清辉如练,洒落在刚刚经历过血战已恢复秩序的黑风隘营地。
秋夜的凉意被篝火的余温暖着,四下里除了巡逻弟子规律的脚步声与偶尔的虫鸣,一片安宁。
历战处理完手头最后几件军务,从议事厅走出。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几乎没有犹豫,他转身,向着营地后方那处地势较高的山岗走去。
那里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营盘,亦能远眺北方沉沉的夜色。
他走得并不快,靴子踩在沾了夜露的草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快到岗顶时,他脚步顿住了。
清冷的月光下,一道熟悉的、月白色的身影已然立在那里。
山风拂过,衣袂微扬,墨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云清辞。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侧脸在月华勾勒下,清绝得不似凡尘中人,却又因那周身萦绕的静谧气息,而显得格外真实。
历战的心,在看见那个身影的瞬间,便安稳地落回原处,随即又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占满。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云清辞身侧半步处停下,并未靠得太近。
“你也来了。”历战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温和。
云清辞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月亮,冰蓝色的眸子映着清辉。
“嗯。月色不错。”他应道,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两人便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战火间隙难得的宁静与独处。
远处营地的篝火如同散落的星子,近处草丛中不知名的秋虫低吟浅唱,夜风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拂过面颊,微凉,却让人心神清明。
过了许久,历战侧过头,目光落在云清辞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上。
那精致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微抿的淡色薄唇,还有那总是清冷、此刻却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的眼眸……
每一处都让他心跳失序,却又无比贪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炽热又笨拙的情感,在这静谧的月夜催化下,再也无法抑制。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出手,握住了云清辞垂在身侧的手。
云清辞的手微凉,指尖如玉。
被握住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也没有转头,只是那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月光流转,愈发深邃。
历战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却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清辞。”历战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哑,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云清辞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月光在两人眼中交汇,流淌着无声的情愫。
历战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冰蓝似乎比月色更醉人。
他空着的那只手,有些笨拙地探入自己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用素色软绸包裹着的小小物事。
他解开软绸,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枚指环。
指环的材质很特别,非金非玉,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玄铁色泽,却在月光下隐隐流动着幽蓝的光华,仿佛是寒冰凝结于炽铁之中,冷硬与温润奇异地交融。
指环造型古朴,并无繁复雕饰,只在环身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螺旋纹路,象征着冰与火的缠绕、相生。
“这个……”历战看着掌心的指环,又抬头看向云清辞,素来沉稳的脸上浮现出紧张与无措,耳根在月光下悄悄泛红
“我……不会说好听的。这个,是我用之前在铁岩城找到的一块陨铁,又掺了一点早年机缘所得、据说产自极北寒渊的‘冰魄玉髓’,自己试着融的……样子可能不怎么好看,也、也不值什么钱……”
他语无伦次,握着云清辞的手却更紧了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仿佛要将所有的忐忑与期待都倾注在这凝视中。
“……但是,”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它像我,也像你。我是那笨铁,你是那寒玉。本是天地间最不相容的两种东西,可我想……若是能融在一处,是不是就能……更坚固一些,也更特别一些?”
他抬起握着指环的手,递到云清辞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月光,却又重得如同誓言:
“这个,你愿不愿意戴?”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山岗上静得只剩下风声与心跳。
云清辞的目光从历战紧张的脸上,缓缓移到他掌心那枚静静躺着的指环上。
冰蓝色的眸子里,仿佛有冰雪消融,春潮暗涌,漾开一圈圈温柔而璀璨的涟漪。
他看到了那指环上冰与火交织的纹路,听到了那笨拙却无比真挚的话语,更感受到了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那滚烫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
只有一颗赤诚的想要将彼此融为一体的心,笨拙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与冰雪孤月为伴,清冷而漫长。
直到这个人,以最不容抗拒的姿态,闯进他的生命,带来灼热,带来疼痛,也带来他从未奢求过的温暖与光亮。
他们之间,有过最不堪的开始,最激烈的对抗,最深的误解,也有过生死相依的托付,和如今心意相通的安宁。
这枚指环,是过往所有坎坷与甜蜜的凝结,也是对未来最朴素最坚定的期许。
云清辞看着那枚指环,又抬眸看向历战那双写满紧张与期待的眼睛。
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宛如月下冰莲绽放,刹那间照亮了周遭的夜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自己手,也轻轻抬起,然后,伸出修长如玉的食指,触向了历战掌心那枚指环。
他轻轻拈起那枚指环,在月光下细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抬眸,对历战绽开一个足以让月色失辉的笑容。
他轻声道,声音如冰泉击玉,清晰地落入历战耳中,也落入这无边月色:
“好。”
一个字,重逾千斤。
历战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绚烂得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眼眶发热,喉头发哽。
他死死盯着云清辞,看着他拈着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指环尺寸恰好,稳稳地圈住那修长的手指。
玄铁沉敛,冰玉温润,在月光下泛着内敛而契合的光泽,仿佛天生就该戴在那里。
云清辞戴好指环,抬起手,在月光下静静看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依旧被历战紧紧握住的手,轻轻回握,在那温暖的掌心安抚般地划过。
历战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将人拉入怀中,双臂紧紧环住那清瘦却坚韧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将脸深深埋进云清辞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冽的令他无比安心的气息,身体因巨大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清辞……清辞……”他一遍遍低唤着他的名字,每一声都饱含着珍重与难以言喻的爱意。
云清辞任由他紧紧抱着,没有挣扎,只是抬手,轻轻回抱住他宽阔坚实的后背。
他将脸轻轻靠在历战肩头,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炽热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在山岗上投下亲密无间的影子。
夜风轻拂,带来远山的松涛与近处的虫鸣,仿佛在为这一刻的宁静与圆满奏响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历战才稍稍松开些许,却依旧将人圈在怀中。
他低头,看着云清辞近在咫尺的、染着月华与淡绯的脸,目光落在那一开一合的淡色唇瓣上,眸色倏然加深。
没有任何言语,他缓缓地低下头,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轻柔得如同蝶翼轻触。
云清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阖上。
他微微仰起脸,无声地迎合了这个吻。
得到默许的历战,呼吸瞬间粗重,心底压抑许久的渴望如同出闸猛兽,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吻骤然加深,变得炽热而急切,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却又在触及柔软时,本能地放轻了力道,辗转吮吸,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蜜糖。
云清辞起初还有些生涩的僵硬,但在那滚烫而充满占有欲的亲吻中,很快便溃不成军。
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手臂不自觉地环上历战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插在他脑后的发间。
他生性清冷,对情事所知甚少,此刻所有的反应皆由本能驱使,在那炽热的唇舌间一点点融化,一点点沉沦。
月色羞怯地躲入一片薄云之后,只余朦胧的清辉,温柔地笼罩着山岗上紧密相拥、唇齿交缠的两人。
远处营地的篝火明明灭灭,映照着这无人窥见、却足以铭记一生的浓情时刻。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历战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云清辞的,呼吸交融,炽热拂面。
他看着怀中人微微泛红的脸颊、湿润迷蒙的眼眸和被自己亲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心中涨满的爱意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们……回去?”历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情欲。
云清辞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糯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历战不再犹豫,俯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云清辞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头,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
历战抱着他,稳步走下小山岗,向着营地中心那间属于他们二人的寝帐走去。
月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一路温柔相送。
寝帐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朦胧。
历战将人小心地放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床榻上,却没有立刻覆身而上,只是单膝跪在榻边,深深地看着云清辞。
云清辞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墨发铺散,月白的衣衫微微有些凌乱,领口因方才的亲密而松开了些许,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他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蕴藏着星河的深海,静静地回望着历战,里面没有抗拒,只有全然的信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历战喉结重重滚动,俯身,再次吻上他的唇,这次比在山岗上更加温柔缠绵,却也更加不容置疑。
他的吻逐渐下移,流连于那优美的颈侧、精致的锁骨,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
大手则有些笨拙却坚定地,解开了那月白外衫的衣带。
衣衫渐褪,露出底下莹润如玉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历战的呼吸愈发粗重,眼中翻涌着炽烈的火焰,动作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生怕弄疼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可以吗,清辞?”他在他耳边,用气声询问,灼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廓。
云清辞微微战栗,抬手,轻轻抚上历战紧绷的脸颊,指尖描绘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冰蓝色的眸子里漾开一片温柔的水光。他再次轻轻“嗯”了一声,主动抬首,吻了吻历战的下颌,用行动给出了最明确的回答。
得到了许可,历战再也无法克制。他小心地覆身上去,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身下微凉的肌肤,滚烫的唇舌,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渴望,点燃了一簇簇名为情欲的火焰。
红烛不知何时已被夜风吹熄,帐内陷入一片黑暗。
然而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心跳、体温,还有那压抑不住的、细碎而动人的声响,却比任何光亮都更清晰,更灼人。
云清辞在最初的不适后,在那人极致的温柔与耐心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小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生性克制,此刻却忍不住从那淡色的唇间,溢出一声声破碎的、带着颤音的轻吟,如同冰层碎裂,春水淙淙。
历战被这声音刺激得几乎失控,却依旧凭着强大的意志,克制着冲动,放缓了节奏,极尽所能地取悦着身下的人。
汗水从两人紧密相贴的肌肤间滑落,分不清彼此。
至阳之力与霜月真气在极致的亲密中,仿佛也产生了奇异的共鸣,无声地流转、交融,带来一种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契合。
当最后那极致的欢愉如潮水般席卷,将两人一同吞没时,历战紧紧拥着怀中颤抖不止的身体,在云清辞耳边,用尽所有力气,低低地、一遍遍地重复着那早已镌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清辞……我的清辞……”
云清辞脱力地瘫软在他怀中,意识模糊间,只觉那枚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紧贴着肌肤,传来一阵阵温润而坚定的暖意,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将他与身边这个炽热如火的男人,牢牢地、永恒地系在了一起。
夜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所有风雪与坎坷之后,终于在这一刻的极致缠绵与亲密无间中,踏入了崭新而甜蜜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