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敢如何?”董平猛地打断那人的话,目光直视竟逼得那党羽噎住,“董某行事,光明磊落!若要证明我等清白,证明我等对陛下、对大宋的忠心,何须多言?”
他转向御座,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陛下!臣董平与徐宁徐大人,愿戴罪立功!闻听边关叛乱猖獗,叛军器械精良,疑似与京城军火案有所关联!臣等请旨愿率一支偏师,前往平叛!若不能破敌擒首,愿凭军法处置!”
徐宁亦同时跪倒:“臣附议!愿与董将军同往戴罪立功,以战功证明清白,以叛军之血,洗刷冤屈!”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以戴罪之身,请战出征!
而且是在被指控“意图不轨”的敏感时刻!
这需要何等的胆魄与自信?
更是将了庞太师一军——若不准,显得朝廷怯懦,不恤忠良;若准了,万一二人真立下大功,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朝堂之上,再次哗然!
庞太师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他本意是想借此机会将二人彻底摁死,永绝后患,却没料到他们竟行此险招!
边关叛军势大,朝廷几次征剿未果,反而损兵折将,他原本打算……若派此二人前去,胜了,固然麻烦;但若败了,甚至战死沙场,岂非正中下怀?
就在庞太师沉吟未决,众臣议论纷纷之际,一直沉默的天子终于开口了:
“董卿,徐卿。”
仅仅两个称呼,已让董平和徐宁心神一凛,凝神静听。
“尔等忠心,朕已知之。边关告急,确需良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准尔等所请。董平、徐宁,朕命你二人为平叛先锋将,即日点齐本部兵马,前往陇右平定叛乱!若胜,前罪尽免,论功行赏;若败……二罪并罚,绝不姑息!”
“臣,领旨谢恩!”董平与徐宁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然而,庞太师显然不愿就此罢休,他再次出列道:“陛下!董平、徐宁虽有勇力,但其嫌隙未除,仓促联手,恐难当大任!若因配合不力而致兵败,岂非贻误军机?”
这话,可谓阴险。
直接点出了董、徐二人最大的“弱点”——五十年的世仇,岂是短短几日便能化解?
天子沉默片刻,似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董平与徐宁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心意。
董平忽然朗声一笑,笑声在金殿中回荡,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太师多虑了!我与徐大人之枪法,一攻一守,本就相辅相成!何来嫌隙?可否借禁军试练木棍一用?”
天子微微颔首示意。
立刻有侍卫送上两根寻常操练用的白蜡木棍。
董平与徐宁各取一根,就在这庄严肃穆的紫宸殿上,相距十步,摆开了架势。
没有真枪的锋锐杀气,但当二人气势升腾的刹那,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董平手持木棍,身形微躬,一股凌厉无匹侵略如火的战意勃然迸发!
他手中的木棍,仿佛化作了那对无坚不摧的精钢短枪,虽无金属光泽,却自带一股撕裂一切的锐气!
徐宁则稳立如山,木棍斜指地面,气息沉凝。
一股不动如山、绵密如网的守势弥漫开来,仿佛在他身前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惊鸿——掠影!”董平一声低喝,身形骤动!
木棍破空,竟发出尖锐的啸音!
他没有施展那些繁复的杀招,只是将“惊鸿篇”追求极致速度与攻击的精义,融入这简单的一刺之中!
快!
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
几乎在他动的同时,徐宁也动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手中木棍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迎向董平那雷霆万钧的一刺!
“游龙——盘根!”
“啪!”
一声清脆的交击声!
没有火星,没有气浪,但所有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简简单单的一次碰撞,蕴含了多少精妙的发力技巧与时机把握!
董平的“攻”,凝聚于一点,无坚不摧!
徐宁的“守”,圆转如意,化解于无形!
一触即分!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随即同时转身。
董平棍法再变,如狂风暴雨,棍影重重,每一“枪”都指向徐宁周身要害,充满了压迫感!
徐宁则如磐石立于怒涛之中,木棍挥舞,或格或挡,或引或带,守得密不透风!
他的每一次格挡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将董平那狂猛暴烈的攻势化解于无形,偶尔寻隙反击,那木棍精准地指向董平攻势转换时那微不可察的间隙!
攻如烈火燎原!
守如深海潜流!
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境,在这金殿之上激烈碰撞,却又诡异地呈现出一种相辅相成、互为补充的和谐!
董平的狂攻,因徐宁的沉稳而更显威力;徐宁的坚守,因董平的凌厉而愈显价值!
他们并非在生死相搏,而是在演示,在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御座上的天子,告诉那心怀鬼胎的庞太师——
惊鸿与游龙,本就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