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金辉,试图驱散汴京皇城上空盘踞不去的阴云,却照不透那重重宫阙深处弥漫的肃杀之气。
今日的大朝会,注定与往日不同。
董平与徐宁,几乎是同时抵达宫门外。
一个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武官常服,眉宇间狂放稍敛;另一个则着绛红公服,金带按剑,步履沉稳,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深邃锐利。
两人在巍峨的宫门前相遇,目光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已读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绝与冷冽。
昨夜在柴进暗室中得知的真相灼烧着他们的理智,也淬炼着他们的意志。
五十年的血仇,原是奸人诡计;眼前的困境,更是那庞太师步步紧逼的杀局。
既已洞悉,岂能再坐以待毙?
“宣——文武百官入朝觐见——”
悠长尖锐的唱喏声,穿透层层宫墙。
百官按品秩鱼贯而入,庄严肃穆的紫宸殿内,香烛缭绕,御座之上的天子面容隐在十二旒玉藻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四方。
董平与徐宁位列武官班次,虽因前番“闭门思过”而位置稍后,但两人身上那股难以忽视的气场,依旧引得周遭同僚侧目。
朝议起初是些寻常的政务奏对,边关粮饷,河道治理,仿佛一片风平浪静。
然而,暗流早已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澎湃。
当轮到监察御史奏事时,一名面色白皙眼神却略显阴鸷的御史手持玉笏,越众而出,声音高亢而尖锐:
“臣,监察御史赵元启,弹劾双枪将董平、金枪手徐宁!”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所有目光聚焦于赵御史和他矛头所指的董、徐二人身上。
董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徐宁则眼帘微垂,静待下文。
赵元启似乎很满意这效果,继续朗声道:
“董平,本系梁山降寇,野性难驯!受天恩招安,不思报效,反勾结江湖匪类,暗中查探军械,其行可疑,其心可诛!更于禁军校场公然私斗,毁坏公物,惊扰圣驾,视国法军纪如无物!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徐宁,语气愈发严厉:
“徐宁,世受皇恩,身为御前班直,金枪镇国,本应恪尽职守,表率全军!但其御下不严,致使军械流失;更与董平这等狂徒校场私斗,玩忽职守!臣怀疑,徐宁与董平意图不轨,实乃我大宋心腹之患!恳请陛下明察,将此二人革职查办,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一番指控,可谓狠毒至极!
不仅将之前的冲突上纲上线,更直接扣上了“勾结匪类”、“意图不轨”的谋逆大帽!
尤其将董平的出身与徐宁的失职捆绑在一起,几乎断绝了二人任何辩驳的余地。
庞太师一党的几名官员立刻出列附和,言辞激烈,仿佛董、徐二人已是十恶不赦的国贼。
朝堂之上,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一些中立官员面露忧色,却慑于庞太师的权势,不敢轻易出声。
端坐御座的天子,依旧沉默,唯有玉藻轻微晃动,显示其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就在庞太师嘴角微露得意,以为大局已定之际——
“陛下!臣有本奏!”
董平的声音骤然炸响!
他一步跨出班列,身姿挺拔如松,面对满朝文武的注视,毫无惧色,那双凤眸之中,燃烧着怒火与不屈的斗志。
“赵御史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董平直接怼了回去:“臣查探军械,乃因发现边军制式弩箭流入黑市,为匪类所用!此乃尽忠职守,何来勾结匪类之说?黑风寨匪首供词、缴获的弩机零件皆可为证!至于校场私斗……”
他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赵元启和庞太师,冷笑道:“乃是有人故意以两家信物嫁祸,挑起臣与徐大人争端,意图渔翁得利!此事,臣与徐大人已查明部分真相,亦有证据在手!”
徐宁此时也稳步出列,与董平并肩而立,沉声道:“陛下,赵御史所言军械流失,臣确有失察之责,甘受惩处。但‘玩忽职守’、‘意图不轨’之指控,纯属子虚乌有!臣与董将军此前确有误会,经查证,皆系奸人挑拨。”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未直接点破庞太师之名,但“嫁祸”、“奸人挑拨”等词,已如利剑般指向幕后黑手。
他们神态从容,言辞凿凿,与之前赵御史空泛的指责形成鲜明对比。
庞太师脸色阴沉,他没想到董、徐二人竟敢在金殿之上如此强硬反击,更没想到他们似乎掌握了一些不利于自己的证据。
他冷哼一声,出列道:“陛下,董平、徐宁巧言令色,混淆视听!所谓证据,焉知不是伪造?其校场私斗,惊扰圣听,乃百官亲眼所见,岂容抵赖?此等狂徒悍将,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军威何存?”
“太师所言极是!”立刻有党羽附和,“此二人桀骜不驯,今日敢在校场私斗,明日就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