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董平心中的怒火却比这黑暗更加浓烈,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那枚温润却冰冷刺骨的柳叶佩,此刻正紧紧攥在他的手心,坚硬的玉石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徐宁!
金枪手!
好一个道貌岸然、手段卑劣的伪君子!
白日里在千金台还一副公事公办、沉稳持重的模样,夜里就敢派人袭击他的府邸,伤他的护卫,惊他的家眷!
这已不是简单的世仇宿怨,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踩在他董平脸上的羞辱!
“徐宁……徐宁!”
他低声咆哮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
每一次落脚,那青石板地面都仿佛微微震颤。
芸娘端着一碗安神汤,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丈夫这般模样,心中痛惜,柔声劝道:“官人,切莫气坏了身子。此事尚有蹊跷,那玉佩出现得太过刻意,或许……”
“或许什么?”董平猛地转身打断了她的话,“或许不是他徐宁做的?那这徐家女眷贴身之物,为何会出现在我董府的墙根下?难道是自己长了翅膀飞过来的不成?”
他一把摊开手掌,那枚柳叶佩在灯下泛着冷光。
“芸娘,我知道你心善,不愿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他人。”董平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这是徐家!是和我们董家斗了五十年,流了无数鲜血的徐家!他徐宁身为徐家当代传人,御前班直,他有他的责任,他的野心!为了光复他徐家的门楣,为了拿到我董家手中的半部枪谱,他有什么做不出来?”
“可是……”芸娘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董平斩钉截铁,他走到墙边,一把抓起那对精钢短枪,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但杀意却更加凝聚,“他既然敢做,就要敢当!这笔账,我现在就去跟他算个明白!”
“官人!不可!”芸娘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焦急,“此时天色未明,你贸然闯去,岂不是授人以柄?况且徐宁身在禁军校场,那里守卫森严……”
“守卫森严?”董平嗤笑一声,眼中尽是狂傲,“我董平要找人算账,便是龙潭虎穴也闯得,何况区区一个校场!他徐宁若还是个男人,就别躲在禁军身后当缩头乌龟!”
他轻轻挣开芸娘的手,看着她担忧的面容,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有些事,可以忍;有些账,必须立刻清算!”
说罢,他不再停留,提着双枪,大步流星地踏出书房,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未散的夜色中。
“玉娘!快,快去请几位与官人交好的将军,或许能劝住他!”芸娘心急如焚,连忙对闻声赶来的玉娘吩咐道。
玉娘看着董平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她咬了咬唇,应了一声:“是,姐姐。”
随即转身快步离去,只是那步伐,似乎更加沉重。
……
清晨的禁军校场,已然恢复了往日的肃杀。
上次的刺杀事件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部分场地修补的痕迹,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历过一场风波。
徐宁一身绛红公服,按剑立于点将台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操练的军阵。
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阴霾与冰冷。
那枚董家的青铜令牌,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他试图用繁忙的军务来麻痹自己,但父亲临终前的遗言,家族衰落的屈辱,董平那卑劣的报复行为,如梦魇般缠绕着他。
他徐宁一生行事,力求光明磊落,即便面对世仇,也从未想过要用袭击家眷这等下作手段。
董平此举,彻底践踏了他心中的底线。
“徐大人!不好了!”一名亲兵急匆匆跑上点将台,语气惊慌,“董……董平将军他……他闯进来了!”
徐宁眉头骤然锁紧,猛地转头看向校场入口。
只见朝阳初升的方向,一人一骑,悍然冲破了校场门口的守卫阻拦,直闯而入!
马蹄践踏起滚滚烟尘,马上的骑士,玄衣劲装,手持双枪,不是董平又是谁?
他脸色阴沉如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杀气,竟让前方试图阻拦的禁军士兵不由自主地后退。
“徐宁!”
董平勒住“乌云盖雪”,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
他单手持枪,遥指点将台上的徐宁,声音响彻整个校场:“给老子滚下来!”
刹那间,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操练的士兵都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剑拔弩张的一幕。
两位当世顶尖的枪法高手,御前并称的将领,竟在这禁军重地,公然对峙!
徐宁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董平竟然狂妄至此,敢单枪匹马直接闯到校场来!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他,对整个禁军威严的蔑视!
他缓缓走下点将台,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身后的禁军士兵自动分开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