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芸娘也从屋内快步走出,先是担忧地看了看董平和玉娘,确认他们无碍,然后目光落在那些刺客的尸体上。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名刺客手掌的茧子、兵器的样式和身上残留的一些细微痕迹。
“官人,”芸娘站起身,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疑虑,“这些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普通江湖匪类。你看他们使用的短刃,形制略带弧度,更近于东瀛倭刀改良而来,但发力技巧却又夹杂着北地边军的某些习惯……甚是蹊跷。”
董平闻言,心中一动。
芸娘之父曾是禁军教头,见识广博,她的判断往往极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搜查院落的手下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物:“将军,在院墙根下发现这个,似乎是刺客遗落的。”
那赫然是一块温润洁白的羊脂玉佩,雕成柳叶形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董平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骤然收缩!
柳叶佩!
徐家的柳叶佩!
他虽未亲眼见过徐宁家眷佩戴此物,但徐家女眷以柳叶佩为信物的传统,在京城并非秘密!
这玉佩的质地、雕工,绝非仿冒!
徐宁!
竟然是徐宁!
一股滔天怒火,立刻冲垮了董平的理智!
白日里在千金台那短暂的、被迫的联手,此刻看来是如此可笑!
原来这一切,都是徐宁的阴谋?
查案是假,试探是真,甚至不惜派人夜袭他的府邸!
新仇旧恨,在他胸中翻涌奔腾!
“徐!宁!”
董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五指收紧,那坚硬的羊脂白玉佩竟被他捏得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玉娘看着那柳叶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董平那暴怒的神情,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眼神复杂。
芸娘看着那玉佩,又看了看暴怒的丈夫,眼中忧虑更深,她轻声道:“官人,此事或许另有蹊跷。徐大人即便与我家有隙,似乎也不必行此等鬼蜮伎俩,这未免太过明显……”
“明显?”董平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芸娘,“正是因为明显,才更显其嚣张!他这是向我董平示威!向我董家挑衅!五十年的血仇,他徐家一刻也未忘记!”
他一把将柳叶佩攥在手心,转身大步向书房走去,声音冰冷刺骨:“备马!点齐人手!”
他需要冷静,更需要报复!
……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西徐府,也遭遇了类似的袭击。
袭击者同样是一群黑衣蒙面的高手,手段狠辣,目标明确——制造混乱,并留下“证据”。
徐宁虽不在府中,但徐府作为将门之后,自有其防御力量。
加上徐宁平日治家严谨,府中护卫亦非庸手。
袭击者并未能像在董府那样造成太大破坏,很快就被击退。
然而,在清点战场时,徐宁的妻子柳氏,在一名被护卫拼死击毙的刺客身边,发现了一枚沾染了血迹的青铜令牌——边缘云纹,中间一个清晰的“董”字!
当徐宁得到消息匆匆从衙门赶回时,看到的就是惊魂未定的妻儿和那枚被呈到他面前象征着董家身份的铁证!
徐宁拿着那枚冰冷的令牌,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是董平那般容易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人,但眼前这“铁证”,结合白日里与董平在千金台的冲突,董平那狂放不羁、睚眦必报的名声,让他不得不信。
难道董平因为白日之事,恼羞成怒,竟不顾身份,做出夜袭家眷这等下作之事?
五十年的世仇。
父亲临终前的遗言,家族衰落的屈辱,此刻都在这枚令牌的刺激下涌上心头。
“夫君……”柳氏看着丈夫阴沉如水的脸色,担忧地握住他的手,“或许……或许并非董将军所为?此举未免……”
“证据确凿,还有何可说!”
徐宁猛地打断妻子的话,声音因为压抑着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他董平本就是梁山草寇出身,有何事做不出来?今日在千金台,他便对我多有挑衅!只是我没想到,他竟如此迫不及待,手段如此卑劣!”
他将令牌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董平……你欺人太甚!”徐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
染坊地下,影先生听着赤鬼和玄狐的回报。
“董府留守力量不弱,我等未能竟全功,但已将柳叶佩留下。董平回府后,暴怒异常。”
“徐府防守严密,我等未能造成太大杀伤,但董家令牌已成功留下。徐宁回府后,亦确认收到‘礼物’,反应激烈。”
影先生静静地听着,隐藏在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他淡淡道,“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退下。
空荡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和跳跃的烛火。
“董魁……徐方……呵呵。”他低声念着那两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而刻骨的怨毒,“你们的儿子,很快就会步你们的后尘了。这场延续了五十年的戏,也该……落幕了。”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早已冷掉的茶,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浑浊的倒影。
“而这汴京城,很快就要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