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当谢昊看到那座山脉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山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是形容，是字面意思。末世前的山脉通常呈现自然的青灰色或土黄色，但眼前这座——姑且叫它“疯癫峰”——色彩斑斓得像被打翻的颜料桶：山脚是暗红色（富含铁矿），山腰是诡异的荧光绿（某种发光苔藓），山顶则是刺眼的雪白（积雪），中间还夹杂着紫色、蓝色的斑块，像是有人用巨型画笔随意涂抹的。
“那是‘元素富集现象’。”金刚推了推眼镜——它的粉红眼镜今早又升级了，加装了微型摄像头和测距仪，看起来像科幻片里的改造人，“末世后地壳运动加剧，深层矿物上涌，加上异能能量渗透，导致山区生态剧变。简单说，这座山‘变异’了。”
车子停在矿区与山区的交界处。前方是陡峭的盘山公路——如果那些在悬崖上凿出来的、宽度仅比车宽二十厘米、护栏完全腐烂的羊肠小道能被称为“公路”的话。
“地图显示，这是翻越山脉的唯一车行道路。”金刚调出卫星图像，“全长47公里，最高点海拔3120米，有27处急弯，13处可能塌方路段。建议行驶速度：低于20公里每小时，预计通行时间：6-8小时。”
谢昊看着那条挂在悬崖边上的“路”，又看看后视镜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伙伴们：“这路……咱们这车能过？”
“理论上可以。”金刚顿了顿，“但如果遇到对向来车——”
“这鬼地方还能有对向来车？！”谢昊打断。
“比如山体落石、滚木、或者山岳巨猿扔下来的石头。”金刚平静地说，“都会造成类似‘对向来车’的拥堵效果。”
车内一片沉默。
白啸从后排传来意念：“嗷……”（要不我上去看看情况？
“你爪子还没好利索。”谢昊拒绝，“闪电，你去侦察一下山路情况，特别是看看山顶有没有那个‘山岳巨猿’。”
黑色巨鹰腾空而起，朝山顶飞去。
等待期间，谢昊下车活动筋骨。山区空气稀薄但清新，带着松针和积雪的味道——如果不算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硫磺味的话。
敖辰跟着飞下来，两米长的身躯在空中划过蓝金色的弧线。它尝试在谢昊头顶盘旋，但翅膀还不够有力，飞了三十秒就“噗通”掉下来，在雪地里砸出个龙形坑。
“咳咳……雪好凉……”它挣扎着爬出来，抖落满身雪花。
“让你嘚瑟。”谢昊好笑地帮它拍掉背上的雪，“等你翅膀再长硬点再说吧。”
“我已经能飞很远了！”敖辰不服气，“昨天我飞了五百米呢！”
“然后掉进矿坑里，是我用绳子把你拉上来的。”
“……那是意外！”
一人一龙斗嘴时，大黑从车里钻出来，被山区的低温冻得一哆嗦，“阿嚏”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喷出的气流把路边一棵小松树上的积雪全震落了。
松树露出真容——那不是松树，而是一种长得像松树的变异植物，枝干上长满了倒刺，树梢挂着几个拳头大小、半透明的“松果”，里面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那是‘寄生松’。”金刚及时科普，“‘松果’里是休眠的毒虫，受到震动或温度变化会苏醒。大黑，你最好别碰它。”
大黑已经伸出爪子准备掏“松果”了，闻言赶紧缩回来，但爪子还是被倒刺划了一下，疼得“嗷”一声。
“活该。”白啸冷冷传来意念。
这时，闪电返回，落在车顶，神情严肃。
“情况不妙。”它用意识和团队沟通，“山路比地图显示的更糟——有七处塌方，两处桥梁断裂。而且，我在海拔两千米处看到了这个。”
它用爪子在一块雪地上画出一串脚印——每个都有浴缸大小，五趾，趾间有蹼状结构，步幅超过四米。
“山岳巨猿的脚印。”金刚测量后得出结论，“新鲜程度：24小时内。活动范围：覆盖整条山路。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走这条路，几乎肯定会遭遇它。”
“实力评估？”谢昊问。
“青铜中阶起步，可能接近高阶。”金刚调出资料库，“山岳巨猿，灵长类变异巅峰物种之一。成年体高10-15米，体重30-50吨。能力：超级力量、岩石皮肤、投掷精通，部分个体会觉醒土系或冰系异能。性格：暴躁，领地意识极强，会攻击一切进入领地的生物——包括飞过领空的鸟类。”
闪电补充：“我在上空侦察时，被一块从山顶扔上来的石头砸中了——离我还有两百米，但投掷力道惊人。那家伙视力很好，而且脾气确实……不怎么样。”
谢昊皱眉。硬闯肯定不行，山路上车开不快，巨猿从山顶扔石头都能把他们砸扁。
“绕路呢？”
金刚调出备选路线：“北侧绕行需要多走两天，但路线平缓，海拔最高处2500米。缺点是……需要经过一片‘雪松林’，那里可能有其他危险。而且天气预报显示，未来48小时山区有暴风雪。”
“暴风雪和巨猿，二选一。”谢昊苦笑，“真是幸福的抉择。”
团队简单讨论后，决定绕路。巨猿是明面上的威胁，暴风雪虽然危险，但至少不会主动追着他们砸石头。
车队转向北侧。
这条“路”甚至不能叫路，只是前人车辆碾出的车辙印，在积雪和灌木丛中时隐时现。谢昊开得小心翼翼，车速降到十五公里每小时，车身随着颠簸左右摇晃，像喝醉的巨人。
山区的生态果然奇特。
开了半小时，他们遇到一群“雪兔”——如果兔子能长到绵羊大小、毛色纯白但眼睛血红、门牙像两把匕首的话。这群变异雪兔正在啃食一种发光的蓝色苔藓，看到车子经过，齐刷刷抬头，红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它们好像不怕车？”谢昊放缓车速。
“雪兔性情温顺——相对其他变异兽而言。”金刚记录数据，“但它们受到惊吓时会释放‘极寒气息’，能让周围温度骤降二十度。建议：不要鸣笛，缓慢通过。”
车队安静地驶过兔群。敖辰把脸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一只胆大的小雪兔蹦跳过来，用鼻子碰了碰轮胎，然后被金属的冰冷吓了一跳，蹦回妈妈身边。
“好可爱……”敖辰小声说。
“好吃吗？”大黑流着口水。
“不准吃！”谢昊和敖辰同时喊道。
又行驶了一小时，海拔逐渐升高。气温降到零下，车窗结起薄霜。谢昊打开暖气，但柴油车的暖风系统在低温下效率很低，车厢里依然寒冷。
“大家靠紧点取暖。”谢昊说。
于是车厢里出现了奇景：白啸和索顿挤在一起（一虎一狮互相嫌弃但身体很诚实），大黑把森蚺盘在身上当围脖（森蚺抗议无效），金刚坐在副驾裹着毯子，敖辰……敖辰试图盘在谢昊身上，但两米长的身躯只能盘一半，另一半耷拉在换挡杆上。
“主人，我尾巴麻了……”敖辰委屈。
“忍忍，快到了。”谢昊看着地图，“再有一小时就能翻过山脊，然后下坡就好走了。”
但老天爷显然不想让他们好过。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天黑，而是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转眼就遮蔽了阳光。狂风骤起，卷起地面的积雪，能见度瞬间降到十米以内。
“暴风雪提前了。”金刚看着气象数据，“风速每秒18米，温度骤降至零下15度，降雪量预计每小时5厘米。建议：立即寻找避风处。”
谢昊努力辨认前方道路，但风雪太大，车灯的光柱里只有飞舞的雪片。他凭着感觉往前开，希望能找到个山洞或岩壁凹陷处。
开了不到五分钟，车头猛地一沉！
不是陷进雪坑——是路断了！
“刹车！”金刚大喊。
谢昊猛踩刹车，但雪地打滑，车子继续向前滑行！车头已经悬空，下面是不知多深的悬崖！
千钧一发之际，大黑从后排扑到车前部，用体重压住车头！同时，森蚺的尾巴从车窗射出，缠住路边一棵粗壮的松树！白啸和索顿也用爪子抓住车内固定物，全力后拉！
车子在悬崖边缘摇晃了几下，停住了。
谢昊心脏狂跳，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他慢慢倒车，退回到安全区域。
下车查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前方的路不是塌方，而是整段被雪崩掩埋了！积雪厚度超过三米，下面是空的，车一压上去就会塌陷，掉进深谷。
“路没了。”谢昊抹了把脸上的雪，“退回去？”
“来不及了。”金刚指着后方，“来的路已经被雪掩埋，车轮印都看不见了。而且风向转变，我们现在处于背风坡，还算安全，如果往回走，要迎风，车辆可能被吹翻。”
进退两难。
谢昊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左侧山坡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里！有个山洞！”
团队顶着风雪朝山洞移动。车子开不进去（洞口太小），只能停在洞口外。谢昊从车里拿出应急物资：睡袋、食物、燃料、药品，大家抱着东西钻进山洞。
山洞不深，大约二十米，但足够宽敞，能容纳整个团队。最妙的是，洞底有热源——不是岩浆，而是一处小小的温泉，水面冒着热气，让洞内温度维持在零度以上。
“绝处逢生啊。”谢昊松了口气。
团队安顿下来。大黑用身体堵住洞口大半（留了通风缝隙），阻挡风雪。紫血藤从车里蔓延进来，在洞壁上扎根，释放出温暖的生命能量，并结出新的果实——这次是红色的，像小番茄，能快速补充热量。
谢昊生起一小堆火（用带来的固体燃料），大家围坐取暖。
外面狂风呼啸，雪片如刀，但洞内却温暖安静，甚至有点……温馨。
“按照这个雪势，我们至少要困在这里一天。”金刚计算着，“食物和燃料充足，但需要考虑长期方案——如果暴风雪持续更久。”
“先过今晚再说。”谢昊烤着火，“对了，那温泉边好像长着什么东西？”
他走到温泉旁，果然看到池边岩石缝里生长着几株奇特的植物：半米高，茎干一半火红一半冰蓝，顶端结着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也是双色的，左红右蓝，分界线清晰得像用尺子画的。
“这是……”金刚扫描后，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惊讶，“‘冰火果’，a级天材地宝。只生长在冰火能量交汇处，极为罕见。功效：平衡体内冰火能量，促进异能稳定，尤其对火系或冰系觉醒者有奇效。”
所有人都看向索顿。
木乃伊狮子（其实绷带已经拆了大半，新长出的金色毛发很帅气）正趴在地上烤火，闻言抬起头，金色眼睛里闪着光。
它走到温泉边，低头嗅了嗅冰火果，然后转头看谢昊，眼神里写着“想要”。
“能吃吗？”谢昊问金刚。
“可以，但建议只服用一颗——能量太强，过多可能适得其反。”金刚说，“索顿是火焰系，体内能量偏‘阳’，服用冰火果可以调和阴阳，让火焰更稳定、更可控。甚至可能……促进进化。”
谢昊摘下一颗最饱满的果实，递给索顿。
雄狮小心地叼过，没有立刻吃，而是先舔了舔，然后才整个吞下。
几秒后，效果显现。
索顿身上的金色火焰“呼”地燃起，但这次不再是狂暴的燃烧，而是温和的、如流水般覆盖全身。火焰颜色从金色渐变成金红色，更加内敛，却更加凝实。它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体内的变化。
半小时后，火焰缓缓收敛，全部收回体内。索顿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它走到洞壁前，抬起前爪，轻轻一按——没有喷火，但爪下的岩石瞬间熔化成岩浆，又迅速冷却成琉璃状的晶体。
精准，稳定，控制力大幅提升。
“成功了！”谢昊高兴地拍拍索顿。
但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巨响——不是风雪，而是重物坠地的声音，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了洞口。
透过大黑留下的缝隙，谢昊看到了一只眼睛——琥珀色，瞳孔竖直，直径超过半米。
眼睛的主人俯下身，朝洞里嗅了嗅。
温热的气息带着腥风灌进洞内。
“谁……在我的……温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