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大的眼睛在洞口停留了三秒——对谢昊来说像三小时——然后缓缓移开。紧接着，堵在洞口的大黑被一股轻柔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拨”到了一边，就像人类拨开挡路的抱枕。
风雪灌入山洞，温度骤降。
然后，那个声音的主人弯下腰，挤了进来。
谢昊的第一反应是：“这洞要塌了！”
第二反应是：“这……这是猿？”
确实是猿类，但放大了十倍。它身高超过八米，即使弯着腰，脑袋也快顶到洞顶。浑身覆盖着厚实的长毛，毛色是雪山特有的银白色，夹杂着冰蓝色的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琥珀色，瞳孔竖直，眼神里没有普通变异兽的狂暴，而是……一种沧桑的智慧。
它挤进山洞后，居然很讲究地盘腿坐下（虽然这个动作让山洞又震了一下），然后低头，仔细打量洞里的“不速之客”。
团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白啸挡在谢昊身前，伤爪微微颤抖但气势不减；索顿全身燃起金红色火焰，这次火焰温顺而内敛，显示出新的控制力；森蚺盘在温泉边，蓄势待发；大黑从地上爬起来，低吼着展示獠牙；闪电落在谢昊肩头（另一肩是敖辰），利爪张开。
只有金刚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观察着。
“各位，”谢昊压低声音，“先别动手，它能说话，说明有智慧，可以沟通。”
巨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缓缓开口，声音依然低沉如闷雷，但语速很慢，像在努力组织语言：“你们……摘了……我的果子。”
它指的是温泉边那几株冰火果——其中一颗最饱满的已经被索顿吃了，剩下的还在。
谢昊大脑飞速运转。道歉？解释？
“我们不知道这是有主的。”他选择实话实说，“暴风雪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避寒。看到果子，以为是无主的……”
“无主？”巨猿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它看起来有点……呆萌？“这山……这谷……这温泉……都是我的。我住了……六十年。”
六十年？谢昊算了一下，末世到现在才三年，那它末世前就住这里了？
金刚突然开口，用平和的语调：“阁下是‘雪山灵猿’一族？古籍记载，你们世代守护雪山灵泉，寿命可达三百年。”
巨猿看向金刚，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我们？”
“略知一二。”金刚推了推眼镜，“末世前，你们被称为‘雪人’或‘野人’，其实是智慧灵长类的分支。末世后灵气复苏，你们体内沉睡的血脉觉醒，智力进一步提升，寿命延长。我说的可对？”
巨猿沉默片刻，点头：“对。我是……这一代的守护者。我叫……‘山岳’。”
居然有名字！
谢昊赶紧自我介绍：“我叫谢昊，这些是我的伙伴。我们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因为暴风雪……”
“暴风雪……”山岳转头看向洞口，风雪正疯狂涌入，“今年的雪……特别大。提前了……半个月。”
它抬起巨大的手掌，轻轻一挥——不是攻击，而是用某种柔和的力量将洞口的积雪推开一些，让洞口变小，减少灌风。这个动作显示出精细的控制力，完全不像它这个体型该有的。
“你们可以……暂时留下。”山岳说，“但果子……要还。”
“可那颗已经被我的伙伴吃了……”谢昊为难。
山岳看向索顿，仔细打量：“火焰狮子……吃了冰火果。嗯……它需要。但我的果子……不能白吃。”
“我们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换！”谢昊赶紧说，“食物？药品？或者……你有什么需要的？”
山岳思考了很久——它思考时喜欢用手指敲膝盖，每次敲击都像打鼓。最后，它说：“温泉……变弱了。水里的热量……在减少。我查了很久……发现是地下……有东西在吸热。”
“什么东西？”
“不知道。在更深的地下……我进不去。”山岳指了指温泉底部，“那里有个裂缝……很小。但热量……从那里流失。如果你们能……解决这个问题……果子的事……就算了。而且……我可以再给你们一颗。”
谢昊和金刚对视一眼。地下裂缝？吸热的东西？
“我们需要先看看情况。”谢昊说。
山岳点头，挪开身体，露出温泉。它用手指（指甲有半米长，但修剪得很整齐）指了指水面下的某处：“那里。”
谢昊脱掉外套（山洞里因为有温泉和紫血藤，温度还能忍受），卷起袖子，把手伸进温泉。水温大概四十度，很舒服。他摸索着，果然在池底摸到一条裂缝——宽度不到十厘米，但很深，手伸进去能感觉到更深处有冷风往上冒。
“确实有东西在吸热。”谢昊抽回手，“但裂缝太小，我们进不去。”
“我可以。”敖辰突然开口，“我能变小！”
谢昊这才想起，敖辰说过龙族天生掌握“大小如意”之术。这几天它体型增长，这个能力可能也增强了。
“你能变多小？”
“我试试……”敖辰闭上眼睛，身上泛起微光。两米长的身躯开始收缩——15米，1米，05米……最后停在一条三十厘米长的“迷你龙”状态，刚好能站在谢昊手掌上。
“哇，好可爱！”谢昊脱口而出。
敖辰立刻炸鳞：“不准说我可爱！我是威严的龙！”
“好好好，威严威严。”谢昊忍住笑，“但这个大小……能钻进去吗？”
敖辰飞到裂缝上方，比划了一下：“宽度差不多，但我需要光——下面太黑了。”
金刚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微型手电筒，用防水胶带缠在敖辰脖子上：“这个可以照明，但电量只能维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必须回来。”
“明白！”敖辰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裂缝！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温泉水下。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谢昊盯着水面，心里七上八下。虽然敖辰是白银阶，但毕竟还是幼龙，地下有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
山岳安静地坐着，但眼神一直没离开温泉。看得出来，它很关心温泉的情况。
五分钟后，水面“咕噜”冒了个泡。
十分钟后，又冒了一个。
第十五分钟，谢昊开始坐不住了：“金刚，能联系上它吗？”
“精神链接在超过五十米距离后变得不稳定。”金刚皱眉，“但能感觉到它还活着，情绪……有点困惑？”
第十八分钟，水面突然剧烈翻涌！
“噗”的一声，敖辰从水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块石头？
不，不是普通石头。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半透明的水晶，内部有蓝色的光晕流转，表面还凝结着冰霜。最奇怪的是，水晶周围的热气都被它吸收了，碰到它的温泉水瞬间变凉。
敖辰把水晶扔在池边，大口喘气：“下面……下面好冷！有个冰窟，全是这种石头！”
山岳凑近水晶，仔细看了看，然后发出低沉的惊叹：“这是……‘寒髓晶’！传说中的……冰系至宝！但它应该在……极寒之地……怎么会在这里？”
金刚扫描水晶：“能量读数极高，纯净冰属性，持续吸收周围热量。一块这样的晶石，就能让温泉温度下降五度。下面有多少？”
“至少……几十块。”敖辰甩掉身上的水，“堆成一个小堆，像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有人？”谢昊警觉，“这深山老林，除了你还有别人？”
山岳脸色（如果能看出脸色的话）变得凝重：“三个月前……有一队‘两脚兽’……来过山里。他们穿黑衣服……胸口有螺旋花纹。我在远处……看到过他们。后来他们……去了北边的冰谷。”
螺旋花纹？又是那个神秘势力！
谢昊和金刚交换眼神。看来那些人不仅在追他们，还在各处收集稀有资源——或者，搞破坏？
“这些寒髓晶必须移走。”山岳说，“否则温泉……会彻底冷掉。我的冰火果……也需要温泉的热量才能生长。”
“但下面太冷了。”敖辰抖了抖，“我待了十分钟就快冻僵了。”
谢昊想了想：“索顿，你能下去吗？你的火焰应该能抗寒。”
雄狮走到池边，伸爪子试了试水温，然后摇头——它不会游泳，而且火焰在水里会大幅削弱。
“我去。”白啸突然开口，“我的锐金之力不惧寒冷。而且……我需要活动一下，伤爪快僵了。”
确实，山洞里虽然比外面暖，但依然零度左右。白啸的伤爪有旧伤，低温下容易僵硬。
谢昊犹豫：“你爪子行吗？”
“总比让小龙再冒险好。”白啸看向敖辰，眼神复杂——有关心，也有不服输，“我好歹是前辈。”
敖辰想反驳，但被谢昊按住：“好，那就白啸去。但一定要小心，二十分钟必须回来。”
金刚给白啸也缠上手电筒。白虎深吸一口气，跃进温泉——它体型大，裂缝进不去，但它用锐金之力包裹爪子，开始……挖！
不是胡乱挖，而是精准地沿着裂缝边缘扩大洞口。锐金之力的切割效果极佳，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五分钟后，裂缝扩大到足以让白啸钻进去。
它消失在水下。
这次等待更煎熬。谢昊不停看时间，金刚则一直监测精神链接。
第十九分钟，水面再次翻涌。
白啸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个用藤蔓（可能是水下植物）编织的网兜，里面装满了寒髓晶——至少二十块！
它把网兜扔上岸，然后艰难地爬出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伤爪明显在颤抖，但眼神里有一丝得意。
“干得漂亮！”谢昊赶紧检查它的爪子——还好，只是冻得发红，没有恶化。
山岳看着那一堆寒髓晶，眼睛亮了：“这么多……够我用……很多年了！这些晶石……对冰系修炼……大有好处！”
它拿起一块，放在掌心。晶石表面的冰霜迅速消融，内部的蓝光变得更盛。山岳闭上眼睛，似乎在吸收能量。
几分钟后，它睁开眼，整个人的气息（如果猿有“人”气的话）都变得不一样了——更凝实，更……强大？
“谢谢你们。”山岳真诚地说，“温泉的热量……开始恢复了。按照约定……果子的事……一笔勾销。而且……”
它走到温泉边，摘下两颗最饱满的冰火果，一颗递给谢昊，一颗……递给敖辰？
“小龙，你虽然吃了亏……但帮了忙。这个给你……对你掌握雷电……有帮助。”山岳说，“冰火果……能平衡能量。你的雷电……太暴躁，需要……冷静。”
敖辰惊讶地接过果子，看了看谢昊，得到点头后才小心吃下。
效果没有索顿那么明显，但它身上的电弧确实变得更稳定了，蓝金色鳞片上的光泽也更内敛。
“我感觉……能控制得更好了。”敖辰惊喜地说。
皆大欢喜。
山岳邀请他们多住几天，等暴风雪过去。作为回报，谢昊给了它一些药品（治疗冻伤和关节炎的，山岳的膝盖确实有老伤）和肉干（山岳是杂食，也吃肉）。
接下来的两天，团队就在山洞里休整。外面暴风雪肆虐，但洞内温暖安全。山岳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虽然说话慢，但见识广博，知道很多山区的事。
从它口中，谢昊得知了更多关于那个“螺旋纹章”势力的信息：他们三个月前来过，在冰谷驻扎了十天，离开时带走了一些东西。山岳偷偷观察过，看到他们从冰谷深处挖出了……某种巨大的、金属质感的碎片。
“像飞船……的残骸。”山岳描述，“银色的，有花纹……不像是……现在的东西。”
外星科技？上古文明？谢昊和金刚都记下了这个信息。
第三天清晨，暴风雪终于停了。
谢昊走出山洞，阳光刺眼，雪地反射着金光。整片山区银装素裹，美得震撼。
山岳送他们到洞口：“往东走……翻过那个山脊……就能看到……平原。你们的城市……应该在那里。”
它指了指方向，又给了谢昊一张简陋的地图——用木炭画在兽皮上的，标注了安全路线和危险区域。
“谢谢。”谢昊真诚道谢。
“不用谢。末世里……能交流的……不多了。”山岳说，“希望你们……找到想找的。如果回来……可以来看我。”
车队再次出发。积雪很厚，车子开得很慢，但有了山岳的地图，避开了最危险的路段。
两个小时后，他们爬上了那道山脊。
谢昊停下车，和伙伴们一起站在雪地中，向东望去——
远方，地平线上。
一座巨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高耸的城墙，林立的建筑，甚至能看到空中巡逻的飞行器，像银色的鸟儿在城墙上空盘旋。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照在城中心某座高塔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像黑暗中的灯塔。
像末世的希望。
“曙光城……”谢昊喃喃道。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