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当动物园大巴50版缓缓驶入诺亚野生动物园那锈迹斑斑的大门时，谢昊有种回老家过年的错觉——如果老家有一群会变异、会说话、还会用期待眼神盯着你手里肉干的“亲戚”的话。
车还没停稳，园区里就炸锅了。
“嗷呜——！”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此起彼伏，像是在说：“园长回来了！开饭了开饭了！”
“吱吱！哇哇！”猴山方向，几十只变异猴子从树上荡过来，为首的是那只被金刚任命为“临时主管”的老猴——谢昊管它叫“猴长老”，因为它下巴上有一撮白毛，看起来特别有智慧。
更夸张的是鹿苑那边，几头变异梅花鹿跳过破损的围栏，优雅地小跑过来——如果忽略它们肩高两米五、鹿角上缠绕着荆棘藤蔓、眼神里透着“不给吃的就顶你”的威胁的话。
“啧，这欢迎仪式有点隆重。”谢昊看着车窗外密密麻麻的动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金刚，咱们带的肉干够分吗？”
金刚推了推眼镜（昨晚它用变异猴贡献的树脂和树枝做了个新镜框，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不碎了）：“根据当前动物数量估算，若平均分配，每只可分得237克。但考虑到狼群首领‘灰影’的食量，建议单独给它500克以示尊重，否则它可能在你轮胎上撒尿标记领地。”
谢昊：“……它去年就这么干过，我记得。”
车停了。
谢昊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个明星走上红毯——如果红毯是破碎的柏油路，追星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变异动物的话。
“大家早上好。”谢昊举起手打招呼，“我没带食物……开玩笑的，带了带了。”
他从车里拖出两箱特制肉干——这是昨晚用军方给的单兵口粮和血玫瑰的部分补给品混合制作的，高能量、耐储存，还加了点紫血藤的汁液提味。
动物们的眼睛亮了。
但没有一只上前哄抢。
狼群在狼王“灰影”的带领下，整齐地蹲坐在十米外，尾巴轻轻摆动，纪律严明得像是军队——如果忽略几只幼狼流着口水、被母狼用爪子按着头的话。
猴群在猴长老的指挥下，排成两列，年长的在前，幼崽在后，还有几只强壮的雄猴在维持秩序——虽然它们自己也在偷偷咽口水。
鹿群站在更远处，优雅地点头示意，但眼神紧紧盯着肉干箱子。
“好久不见，你们还是这么有礼貌。”谢昊感慨，“我都感动了。”
金刚从副驾跳下来，平静地戳破真相：“它们不是有礼貌，是被打怕了。去年灰影试图抢食，被白啸一巴掌拍进水池里泡了三小时。上个月猴群偷物资，被森蚺用尾巴卷起来挂树上晾了一天。上上周鹿群想硬闯仓库，大黑堵在门口，它们撞了半小时，鹿角都撞歪了也没进去。”
谢昊：“……所以是武力威慑？”
“动物社会的本质是力量秩序。”金刚推了推歪眼镜，“当然，也有情感因素——你救了它们，养了它们，这是事实。但末世中，纯粹的善良不足以维持统治。情，才是稳固的基础。”
说着，金刚走向猴群，与猴长老进行目光交流。
那是一幅奇特的画面：一只戴眼镜的猩猩，和一只下巴有白毛的老猴，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但眼神在快速交换信息——它们在用最原始的精神波动交流，这是高等智慧变异生物才有的能力。
谢昊这边开始分发肉干。
“灰影，这是你的。”他把最大的一包扔给狼王。
灰影——一头肩高近两米、毛色银灰、左眼有三道爪痕的巨狼——精准地凌空接住，但没有立刻吃，而是走到谢昊面前，低下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这是狼群表示臣服与感谢的最高礼节。
“好好守着家。”谢昊拍拍狼头，“等我回来，给你带曙光城的特产——听说那边有变异牦牛肉干，比这个香。”
灰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像是在说“一言为定”。
分完肉干，谢昊开始正式安排留守事宜。
他带着团队巡视了整个动物园——说是动物园，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半自然半人工的生态堡垒。
园区四周是三米高的围墙（部分是原动物园围墙，部分是末世后加固的），围墙上缠绕着带刺的变异植物，四个角有了望台（猴群负责警戒）。中心是原来的游客服务中心，现在改成了仓库和居住区，地下还有个应急避难所（是末世前动物园用来关猛兽的隔离区改的）。
仓库里储存着足够留守动物吃三个月的食物（主要是变异植物果实、腌制的肉类、以及谢昊之前从各种任务中获得的补给），还有药品、工具、备用武器。
“我不在的时候，这里由王猛总管。”谢昊把一把仓库钥匙交给跟来的大个子，“灰影负责外围警戒和狩猎，猴长老负责内务管理和物资分配，鹿群……鹿群负责啥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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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高大的雄鹿走上前，用蹄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汉字——“药”。
谢昊想起来了：“对，鹿群负责照看药园！”
园区东南角有一片药园，是紫血藤帮忙开垦的，种着十几种有药用价值的变异植物。鹿群不知为何对这些植物特别有亲和力，它们照看的草药长得又快又好，药效也比野生的强。
“总之，大家各司其职。”谢昊总结，“遇到危险，优先自保。如果敌人太强，就放弃外围，退守地下避难所——那里的门是半米厚的合金，能抗住青铜阶的连续攻击。”
动物们安静地听着。
它们或许不完全理解所有话，但能感受到谢昊语气里的郑重。
接下来是重头戏：紫血藤分裂子体。
车旁，紫血藤的主藤缓缓从车身上剥离——那场面有点掉san值，像是活物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肉。
主藤在地面蜿蜒，来到园区中央的一棵古树下。这是棵变异榕树，末世后长得异常茂盛，树冠覆盖了半个足球场，气根垂落如帘幕。
“这里环境合适。”紫血藤传来意念，“土壤肥沃，水源充足，而且这棵榕树已经有微弱的意识，可以与我共生。”
谢昊好奇：“共生？”
“植物之间的共生比动物更古老。”紫血藤解释，“我会将一部分意识植入子体，子体缠绕榕树生长，吸收养分；而榕树会获得我的部分能力——比如感知入侵者、释放麻醉花粉。我们互相保护。”
说着，主藤开始分裂。
那不是简单的折断，而是细胞层面的有序分离。主藤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紫色的、半透明的“芯”被缓缓抽出，那芯里流动着淡金色的光点，像是浓缩的生命精华。
子体被轻柔地放置在榕树根部。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子体迅速扎根，细小的藤蔓如血管般钻入土壤，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它沿着榕树主干向上缠绕，每缠绕一圈就分生出新的分枝。分枝上迅速长出紫色的叶片，叶片边缘有微弱的荧光。
十分钟后，整棵榕树都被紫色的藤蔓覆盖，像是穿上了一件华丽的纱衣。
更神奇的是，榕树的气根开始主动缠绕藤蔓，两者紧密结合，难分彼此。树冠中，一些新长出的叶片也带上了淡淡的紫色纹路。
“完成了。”紫血藤的主藤收回，看起来略微萎靡了些，但整体无碍，“子体拥有我30的能力：可以感知五百米内的入侵者，可以释放麻醉花粉，可以治疗轻伤，还能结出小果实——虽然能量只有我的果实的十分之一，但足够维持留守动物的基本需求。”
谢昊看着那棵焕然一新的“紫榕树”，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这样一位守护者，动物园基地的安全性大大提升了。
“谢谢。”他真诚地对紫血藤说。
紫血藤轻轻缠绕他的手腕，传递来温柔的意念：“这是我应该做的。这里也是我的家。”
安排完这些，谢昊在园区里转了最后一圈。
他去看了狼群的巢穴（原来的狼馆改造的），摸了摸几只幼狼的脑袋；去了猴山，给猴长老留了一本图画书（是末世前儿童区的科普书，讲如何储存食物）；去了鹿苑，检查了药园的生长情况；还去看了原来关猛兽的几个馆——现在都空着，但他记得每只动物的名字。
最后，他站在动物园最高的了望台上，俯瞰整个园区。
这里有太多回忆。
“舍不得？”金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嗯。”谢昊承认，“就像离开家去上大学……虽然这个‘家’有一群会咬人的‘家人’。”
“数据表明，人类对熟悉环境有天然的依赖感，这是进化形成的生存策略。”金刚平静地说，“但同样数据表明，过度依赖舒适区会限制成长。你现在需要更大的舞台。”
谢昊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系统提示了。”
“我在学习优化表达方式。”金刚推了推歪眼镜，“另外，刚才和猴长老的精神交流，我获得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什么信息？”
“猴群在三天前，观察到一队‘两脚兽’在园区东侧两公里处活动。”金刚调出精神交流时记录的影像片段——那是猴长老记忆的画面，通过精神共享传递给金刚，又被金刚用异能具现成模糊的图像。
图像中，大约十五个人类，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他们在东侧的废弃工厂里建立临时营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些人不是江北基地的。”金刚分析，“他们的装备制式我没见过，行动模式高度专业化，而且……他们身上有微弱的能量屏蔽装置，我的精神扫描在三百米外就被干扰了。”
谢昊皱眉：“又是那股不明势力？”
“很可能。”金刚点头，“而且猴长老说，这些人昨晚派了侦察兵靠近园区，但在围墙外五百米就停下了，用某种仪器扫描后，迅速撤离。”
“他们在找我。”谢昊肯定地说。
“或者找敖辰。”金刚补充，“古代种完全觉醒的动静太大，各方势力都盯上了。我们离开江北基地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谢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是前往曙光城的方向。
前路不会太平。
“对了。”金刚突然想起什么，“猴长老还提供了一个情报：园区西侧的旧水库里，最近有异常动静。它看到水面下有巨大的阴影游动，而且夜晚会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水库？”谢昊回忆，“那里末世前就荒废了，据说深不见底。能是什么？”
“不确定。”金刚摇头，“但猴长老说，那阴影的长度超过二十米。我建议离开前不要去探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前往曙光城，节外生枝可能延误行程。”
谢昊同意。
太阳升到头顶时，告别的时候到了。
谢昊站在车旁，看着围拢过来的动物们。
狼群蹲坐着，灰影在最前；猴群蹲在围墙上，猴长老站在最高处；鹿群站在远处，但都转过头来；紫血藤的子体在榕树上轻轻摇曳，像是在挥手。
“我要走了。”谢昊说，“去很远的地方，找我妹妹。但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在这期间，你们要好好的。听王猛的话，听灰影和猴长老的安排。遇到危险别硬拼，该躲就躲。药园要照顾好，仓库要轮流看守，幼崽要保护好……”
他发现自己有点啰嗦，但停不下来。
动物们安静地听着，连最调皮的幼猴都没有吵闹。
最后，谢昊从车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个老式收音机，用太阳能电池供电。
“这个留给你们。”他把收音机交给猴长老，“调到江北基地的公共频道，每周三晚上七点，基地会广播新闻。如果……如果我有什么消息，可能会通过这个传回来。”
猴长老郑重地用双手接过收音机，像接过圣物。
真正的告别没有太多煽情。
谢昊挨个摸了摸每只动物的头（或背、或角），然后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
引擎发动。
车子缓缓驶向大门。
后视镜里，动物们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灰影仰天长嚎，狼群齐声应和；猴群发出尖锐的鸣叫；鹿群踏动蹄子；紫血藤子体释放出淡紫色的光点，在阳光下如星屑飘散。
那是它们在说：一路平安，早点回家。
车内，气氛有些低沉。
白啸趴在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动物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这里是它的领地。
索顿用爪子碰了碰白虎：“吼呜……”（别难过，等找到瑶瑶，咱们再回来。）
森蚺从行李架垂下头：“嘶——”（我会想那些小猴子的，它们经常给我抓虫子吃。）
大黑把脸贴在车窗上，眼泪汪汪：“嗷……”（我不想走……这里有我最喜欢的睡觉的石头……）
闪电站在车顶，回头望着天空盘旋的几只变异鸟——那是它在动物园交的朋友。
敖辰盘在谢昊肩头，小声问：“主人，我们真的会回来吗？”
“一定。”谢昊握紧方向盘，“等找到妹妹，解决该解决的事，我们就回来——把这里建得更好，建得能让所有变异动物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地方。”
那是他的梦想。
或许很遥远，但他想试试。
车子驶出动物园五公里后，对讲机里传来王猛的声音：“老板，它们都回去了。灰影带着狼群去巡逻了，猴长老在组织清理仓库，鹿群回药园了。一切正常。”
“收到。”谢昊回复，“你保重。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用我留给你的信号弹——红色代表极度危险，我们会尽量赶回来。”
“明白。老板，一路顺风。”
通讯结束。
谢昊看了眼车上的电子地图——他们已经离开动物园，正式进入荒野区域。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残破，废弃车辆开始增多，变异植物从道路裂缝中钻出，有的长到一人多高。远处有废弃的城镇轮廓，更远处是绵延的山脉。
这就是真正的末世荒野。
没有基地的围墙保护，没有战友的支援，只有一辆车、一群伙伴，和八百公里的未知。
“金刚，扫描周围环境。”谢昊说。
金刚闭眼三秒，精神感知扩散：“半径三百米内，有十七个生命信号——都是低阶变异生物，威胁等级低。但两公里外，有一群移动的群体信号，数量约十五，能量波动黑铁中期，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
“是什么？”
“从移动模式和能量特征判断……”金刚睁开眼，“大概率是变异豺狗群，荒野最常见的掠食者。”
谢昊笑了：“正好，给咱们的新团队练练手。”
他踩下油门，猛犸-5型发出低沉的轰鸣，迎着荒野的风，向前驶去。
而在他们后方三十公里处，动物园西侧的旧水库深处，那巨大的阴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眼睛。
眼睛的主人发出低沉的嗡鸣，水面上泛起诡异的波纹。
它似乎在说：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