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犸-5型在破碎的国道上颠簸行驶了五十分钟后，谢昊终于理解了什么叫“末世荒野的极致路况体验”——这感觉就像坐在一台失控的搅拌机里，同时还有人用锤子敲你的屁股。
“我说金刚，”谢昊死死握着方向盘，努力避开一个直径半米的坑洞，“这路当年是豆腐渣工程吧？这才离江北五十公里，就烂成这样了？”
副驾驶座上，金刚正拿着平板电脑记录路面数据，身体随着颠簸左右摇晃，但手里的笔稳如磐石：“根据道路破损痕迹分析，这不完全是工程质量问题。你看这些裂痕的边缘——”
它调出一张放大图像：“有明显的齿痕和爪痕。应该是大型变异兽群迁徙时踩踏造成的。还有这些烧灼痕迹，符合火焰系异能或变异植物‘喷火藤’的攻击特征。简而言之，这条路是被打烂的。”
谢昊看了眼窗外：道路两侧原本的绿化带已经变成了变异植物的乐园。某种紫色的藤蔓缠绕着废弃的路灯杆，藤蔓上每隔半米就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囊包，囊包时不时“噗”地喷出一团紫色孢子；远处有几棵长相狰狞的树，树干上长满了倒刺，树枝末端的果实看起来像缩小版的人头，随风摇晃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那些是什么树？”谢昊问。
金刚扫描后回答：“哀嚎鬼面树，黑铁初阶变异植物。果实成熟时会发出类似人类哭泣的声音，吸引好奇的生物靠近，然后用枝条缠绕捕食。威胁等级：低。建议：别去碰它，否则它会追着你喷毒刺。”
谢昊默默把车窗又关紧了些。
车里的其他成员也没闲着。
后排，白啸正尝试用三条腿保持平衡——它把受伤的右前爪搭在索顿背上，索顿则用缠满绷带的尾巴卷住车座扶手，两只猛兽像在玩某种高难度杂技。
“吼……”白啸抱怨（你尾巴勒太紧了！
“呜……”索顿回应（那你别把全部重量压我身上！
车顶行李架上，森蚺把自己盘成蚊香状，这是它防止晕车的方式——虽然蛇类理论上不会晕车，但森蚺坚持说“这路颠得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大黑占据了整个后排地板，四仰八叉躺着打呼噜，每次颠簸就“砰”地撞一下车壁，但它睡得纹丝不动——这大概是熊类的天赋技能“沉睡抗冲击”。
闪电站在车顶特制的栖架上，锐利的鹰眼扫视四周，随时汇报情况：“唳——前方三百米有废弃车辆堵路！”
谢昊减速，看到前方确实横着七八辆锈蚀的汽车，把双向四车道堵得严严实实。最前面是辆翻倒的油罐车，罐体上有个巨大的破洞，洞口边缘呈撕裂状，像是被什么巨力强行扯开的。
“绕过去。”谢昊打方向盘，准备从路边的荒地绕行。
但就在这时，金刚突然开口：“等等。油罐车后面有生命信号——三个，人类，能量波动微弱，应该是普通人。”
谢昊皱眉，停车。
他抓起望远镜观察——透过油罐车的缝隙，确实看到后面有动静。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一辆公交车残骸里，似乎是在躲避什么。
“要救吗？”闪电问。
谢昊犹豫了。末世三年，他见过太多“救人反被害”的例子。但看着那三人瘦骨嶙峋的样子，他又狠不下心。
“先问问情况。”他决定谨慎行事。
他打开车窗，朝那边喊：“喂——需要帮忙吗？”
那三人猛地抬头，看到谢昊的车，先是惊喜，然后表情变得惊恐。其中一人拼命摆手，另一人做口型，好像在说：“快走！”
下一秒，谢昊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惊恐。
因为从油罐车后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十几双发着绿光的眼睛。
“金刚，扫描！”谢昊低喝。
“扫描完成：目标数量十五，确认物种：变异豺狗。平均等级：黑铁中期。首领等级：黑铁巅峰。特性：群居、狡诈、擅长配合围猎。威胁评估：中等偏低。”
谢昊松了口气——黑铁中期，对现在的团队来说确实不算大威胁。
但当他看清那些豺狗的模样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家伙和末世前的豺狗完全是两个物种。体型大如牛犊，皮毛呈暗红色，像是浸透了干涸的血迹。它们的脊椎骨高高凸起，形成一排锋利的骨刺；獠牙外翻，嘴角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最诡异的是，每只豺狗的额头都有一只额外的眼睛——那是颗浑浊的黄色眼球，不停转动，扫视四周。
“三眼血豺。”金刚报出学名，“末世后常见的变异掠食者。额外眼球赋予它们三百六十度视野和微弱的热感应能力。群居习性让它们能猎杀比自己大得多的目标。顺带一提，它们的肉有剧毒，不能吃。”
“谁想吃它们啊！”谢昊吐槽。
豺狗群已经完成了包围。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很有战术地分散开：六只堵住前方，四只绕到车后，三只爬上两侧的废弃车辆形成高低差火力（如果狗有火力的话），剩下两只——包括那只体型最大、额头主眼是红色的首领——站在油罐车上，居高临下。
“它们在评估我们的实力。”金刚分析，“典型的高智慧猎食者行为。建议：展示武力威慑，让它们知难而退。硬拼虽然能赢，但会消耗体力，而且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同意。”谢昊点头，然后对车内下令，“白啸、索顿，下车亮个相。记住，只展示力量，别真打起来——除非它们先动手。”
后车门打开。
白啸用三条腿跳下车，落地时故意用爪子在地面抓出三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索顿跟着下车，身上绷带“呼”地燃起金色火焰——这是它新掌握的“可控燃烧”，火焰只包裹身体不扩散，既威武又不会误伤。
两股青铜阶的气息释放开来。
豺狗群明显骚动了。低阶生物对高阶有本能的畏惧，前排几只豺狗开始后退，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但那只红眼首领没有退缩。
它站在油罐车上，三只眼睛死死盯着白啸和索顿，然后……它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那不是普通的嚎叫，声音里蕴含着某种精神波动。
谢昊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心里一沉：“精神攻击？”
“是‘恐惧嚎叫’，精神系天赋。”金刚快速分析，“效果是让目标短暂陷入恐惧状态。但对青铜阶效果很弱——等等，它的目标不是我们！”
话音刚落，油罐车后面那三个幸存者突然抱着头惨叫起来。
他们眼睛充血，表情扭曲，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其中一人甚至开始用头撞公交车残骸，撞得头破血流。
“它在逼那三人出来！”谢昊明白了。
果然，红眼首领再次嚎叫，这次的目标明确指向幸存者。三个普通人根本扛不住这种精神攻击，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跑出来，朝谢昊这边逃来。
而他们一暴露，豺狗群立刻动了。
四只豺狗从侧翼扑向幸存者，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救人！”谢昊毫不犹豫。
闪电第一个出手——它从车顶俯冲而下，翼展四米的巨大身躯带着破风声，利爪精准地抓向最前面那只豺狗。
“嗷！”豺狗被抓住后背，硬生生提到五米空中，然后被闪电狠狠摔向地面。“砰”的一声，那豺狗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另外三只豺狗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吓了一跳，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秒的间隙，森蚺动了。
没人看清它是怎么从车顶下来的——它像是融入了阴影，再出现时已经横在幸存者和豺狗之间。巨大的蛇身盘成防御圈，把三人护在中间。
“嘶——”森蚺朝扑来的豺狗喷出一口毒雾。
紫色的雾气弥漫，三只豺狗吸入毒雾后，动作立刻变得迟缓，眼睛开始翻白。但它们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突然亮起黄光，似乎在对抗毒性。
“第三只眼有解毒或抗毒功能。”金刚记录数据，“但只能延缓，不能免疫。”
这时，车后方的四只豺狗也发动了攻击。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绕开前排的白啸索顿，直扑看起来最弱的谢昊（在它们感知里，谢昊的能量波动确实不如两只青铜兽）。
但它们忽略了一件事。
大黑还在车里睡觉。
“砰！”
第一只试图从车窗钻进来的豺狗，被一只巨大的熊掌糊在了脸上。
大黑甚至没睁眼，完全凭本能反应，一巴掌把那豺狗拍得旋转着飞出去，撞塌了路边一个广告牌。
剩下三只豺狗愣住了。
大黑这时才慢悠悠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从车里爬出来。它站起来的身高接近四米，像座小山，低头俯视着三只还没它膝盖高的豺狗。
“嗷？”大黑歪头，表情像是在说：“你们打扰我睡觉了？”
三只豺狗夹着尾巴开始后退。
战斗（如果这能叫战斗的话）只持续了两分钟。
十五只豺狗，被闪电抓死一只，森蚺毒倒三只，大黑拍飞一只，剩下十只全部缩回油罐车后面，只敢露个头。
只有那只红眼首领还在油罐车上，但它也犹豫了——它原本的狩猎计划是针对三个普通人，没想到会撞上这么一支“豪华阵容”。
“差不多了。”谢昊看局势控制住了，走下车，“金刚，能和它交流吗？”
金刚推了推眼镜：“可以尝试精神沟通，但成功率不高。兽类语言不同于人类语言，更依赖情绪和本能传达信息。”
它闭上眼睛，额头浮现淡淡的蓝光。
红眼首领猛地转头看向金刚，三只眼睛都瞪大了——它感受到了同类的精神波动（虽然物种不同，但精神系异能都有共通频率）。
一猩一狗，隔着五十米用精神“对话”。
半分钟后，金刚睁开眼：“沟通完成。它说这片区域是它的猎场，那三个人类是它先发现的‘猎物’。按照荒野的规矩，我们抢了它的猎物，要么赔偿，要么开战。”
谢昊挑眉：“荒野还有规矩？”
“弱肉强食就是最大的规矩。”金刚平静地说，“但在规矩之上，还有‘力量即真理’的潜规则。它现在知道打不过我们，所以愿意谈判。”
“它要什么赔偿？”
“食物。”金刚说，“二十公斤肉，或者等价的高能量物品。另外，它要求我们‘留下气味标记’，表示这片区域已经有更强的存在占据，这样其他掠食者就不会再来骚扰。”
谢昊想了想：“可以。但我们也有条件：它和它的族群，不得再攻击这条路上的人类幸存者——至少在我们离开这片区域期间。”
金刚再次沟通。
这次时间长了点，红眼首领似乎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巨大的头颅。
交易达成。
谢昊从车里取出十公斤肉干（军方特制的那种，能量密度高），又让紫血藤凝结出五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果实——这是它用多余能量凝结的“能量果实”，对变异生物有很强的吸引力。
他把东西放在路中间，然后退回车上。
红眼首领谨慎地靠近，嗅了嗅肉干，又小心地舔了舔紫色果实。下一秒，它眼睛亮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豺狗群从藏身处跑出来，在首领的分配下，迅速把食物瓜分干净。
吃完后，红眼首领走到谢昊车前，抬起后腿——
“等等！你要干什么？！”谢昊有不好的预感。
“它在履行‘留下气味标记’的约定。”金刚解释，“这是犬科动物宣示领地的方式。”
“让它标记轮胎就行！别标记车门！这车我刚洗……算了，这车我从没洗过，但也不能尿车门上啊！”
最后在谢昊的强烈要求（和索顿火焰威胁）下，红眼首领勉为其难地在左前轮上撒了泡尿。
那味道……谢昊决定接下来三天都不开左边窗户。
完成交易，豺狗群撤退了，走之前还拖走了那只被闪电摔死和森蚺毒死的同伴尸体——荒野不浪费任何资源。
三个幸存者这时才从恐惧中恢复，颤颤巍巍走过来。
“谢……谢谢你们……”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严重的营养不良痕迹，“我们是北边‘橡树屯’的，出来找食物，没想到遇到豺狗群……”
谢昊打量他们：三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异能波动，装备也只有几把简陋的刀具和一个破背包。能在荒野活到现在，多半是靠谨慎和运气。
“北边还有幸存者聚居地？”谢昊问。
“有的，但都很小。”男人回答，“最大的‘溪谷镇’也就两百多人，大部分像我们‘橡树屯’，三五十人抱团取暖。你们……是从江北基地来的吗？”
谢昊点头。
三人眼睛立刻亮了：“真的是江北基地！我们听说那里有军队保护，是真的吗？我们能去吗？”
“可以去，但路上危险。”谢昊实话实说，“而且基地有准入制度，需要隔离观察，还要有贡献才能长期居住。”
他想了想，从车里又拿出一些单兵口粮和一瓶净水片：“这些给你们。沿着这条路往西走五十公里就是江北基地外围，但建议白天走，晚上荒野更危险。”
三人千恩万谢地接过。
临走前，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如果你们继续往东走，要小心前面那座‘灰烬镇’。我们就是从那边逃过来的，镇子里……有怪东西。”
“什么怪东西？”
“说不清楚。”男人脸上浮现恐惧，“有些丧尸会伪装成废墟，一动不动，等你靠近就突然袭击。还有些会喷毒气，闻到就头晕。我们队原本六个人，折了三个在里面……”
谢昊记下了：“谢谢提醒。”
三人离开后，谢昊回到车上。
“灰烬镇……”他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下一个城镇，“就是前面二十公里那个？”
“是的。”金刚调出数据，“末世前人口约两万，有小型工业区。按照刚才那人描述，镇里很可能出现了‘环境伪装种’和‘毒雾种’丧尸——都是丧尸进化谱系中的特化分支。”
“能绕过去吗？”
“可以，但要多走七十公里山路，而且山区可能有更麻烦的变异兽。”金刚分析，“直接穿镇而过是最短路径。建议：谨慎探索，如果情况太糟就撤退。”
谢昊思考片刻，做出决定：“那就去看看。正好检验一下咱们团队对付特化丧尸的能力。而且镇里可能有还能用的物资——咱们的储备虽然够，但多点没坏处。”
他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车后轮碾过红眼首领的“气味标记”时，谢昊仿佛听到了一声遥远的狼嚎——不对，是豺狗嚎。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那只红眼首领站在远处的土坡上，正望着他们离开。
不知为何，他感觉那眼神里……有一丝谢意？
“它其实不坏。”金刚突然说，“刚才精神交流时，我读到一些碎片记忆：它的族群原本有三十多只，去年被一队人类狩猎者杀了一大半，只剩下现在这些。它仇视人类，是因为人类先伤害了它们。”
谢昊沉默。
末世里，谁对谁错，早已说不清了。
车子继续行驶，路边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废弃的车辆开始密集，有的车里还有白骨；路牌东倒西歪，上面爬满藤蔓；远处能看到几栋垮塌的楼房，像是巨人的玩具被随手推倒。
真正的无人荒野，就在眼前。
而在他们前方二十公里处，那座名为“灰烬镇”的小镇废墟，正静静等待着。
镇口的残破牌坊下，一具靠在墙边的“尸体”突然动了动手指。
它的皮肤颜色和身后的砖墙几乎一模一样。
第三只眼睛在额头上缓缓睁开，又迅速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