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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冷风过境(1 / 1)

1996年11月20日,星期三,农历十月初十,晴,零下两度。

清晨六点一刻,我在闹钟响起前便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色是冬天独有的铅灰色,光秃的梧桐枝桠在寒风中轻轻颤抖。

母亲在厨房煮粥的声音细细传来,伴随着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断续播报。

我穿上厚重的羽绒服,系好围巾,然后将晓晓前段时间送我的那双黑色皮手套放进书包里。

“小羽,早饭好了!”母亲在楼下喊。

“来了!”我背着书包下楼,匆匆喝了碗热粥,戴上黑色皮手套,“妈,我上学去了。”

“路上慢点儿!手套戴好!”母亲追到门口嘱咐。

“知道啦!妈!”我应道。

走进院子的瞬间,寒风像潮水般涌来。

藤萝架上早已不见夏日繁茂的紫藤,只剩下枯褐色的藤蔓缠绕在架子上。

南山山脊上覆着一层薄雪,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我跨上车朝晓晓家骑去。

快到晓晓家院门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门口。

晓晓今天穿了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围着红围巾,看见我立刻挥手,白气从口罩边缘溢出来。

“羽哥哥!”晓晓小跑过来。

我停下车,从书包里掏出纸袋:“给!”

晓晓打开一看,眼睛弯成月牙:“哇!手套!”

那是一副粉色兔毛手套,我在“靡靡之音”音像店旁边的大猫家居店买的。

“试试看!”我说。

晓晓戴上手套,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也给你准备了。”

哇!是一副深灰色的羊毛耳罩。

“你耳朵总爱冻红。”晓晓说。

我们互相为对方戴好礼物。她的指尖冰凉,我的掌心温热。

“上车吧!”我说。

晓晓侧坐上后座,一只手环住我的腰。

自行车驶入晨雾中。

“今天好冷啊!”晓晓把脸贴在我背上。

“零下两度。”我说,“你穿绒裤了吗?”

“穿了。你呢?”晓晓问我。

“也穿了。”我答道。

路过街心公园时,冬青和松柏在一片枯黄中格外苍翠。

“羽哥哥,”晓晓忽然说,“你说藤萝冬天会不会觉得冷?”

“不会!它们很抗冻的。”我笑着说。

“就像我们一样吗。”她轻声说。

“对呀!前提是我们得穿厚点儿!”我打趣道。

“贫嘴!”晓晓在后面笑了。

到学校时刚好六点五十。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车棚里停满了自行车,我们在角落锁好车,直接去了教室。

教室里,王梅坐在前排看书,朱娜在擦黑板,张明在擦拭眼镜。

但王强的座位是空的。

“强子还没来?”我放下书包问贾永涛。

贾永涛抬起头,眼神闪烁:“他可能晚点儿。”

早自习铃还没响,盛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

“贾永涛,王强呢?”

“他有点儿不舒服,还在宿舍休息。”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王强低着头走进来。

他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报告。”王强声音很哑。

“进来吧!”盛老师看他王强一样,问道,“有点儿不舒服?”

“哦!老师!我没事儿!”王强快步走到座位坐下,全程没看任何人。

我和晓晓对视一眼,觉得我王强状态不对。

早自习时间,教室里很安静。

我翻开书,却忍不住瞥向王强——他盯着桌面,笔握在手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下课时,我走过去问他:“强子,你没事儿吧?”

他摇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贾永涛拍拍我的肩膀:“出去说。”

走廊里,贾永涛哈出了一口白气。

“黄云燕跟他分手了。”贾永涛说。

“啥时候?”我一愣。

“昨晚打完电话回到宿舍,脸就变白了,情绪低落得很!”贾永涛说。

黄云燕是王强初中同学,两人初三时就很聊得来了,开始谈,中考后黄云燕去了一中重点班,王强留在四中。

“怎么会突然”我问道。

“不是突然。”贾永涛苦笑,“我和曲美静,张明和吴玲玉,最近都不太对劲儿。”

“哎!人呀!果然赢不过距离和相互间的差距!”我心里一沉。

她们的三个女友现在都是一中重点(2)班的同班同学。

“上周见面时,美静提到一中的事,”贾永涛望向窗外,“说什么一中的实验室多先进,老师都是特级教师那语气,就像在说另一个世界的事。”

走廊另一头传来晓晓和莉莉的笑声。

“先别跟晓晓和莉莉他们说太多,”贾永涛直起身,“王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和张明有时间了再安慰安慰他。”

“嗯!好!”我点点头。

上午的课程进行着。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海里闪过王强苍白的脸。

一中确实比四中好——更好的师资,更优的资源。当初张晓辉他们被提前录取时,我们都为他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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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这种差距正在撕裂一些东西。

比如曾经的亲密无间。

比如少年时以为能永远不变的承诺。

由于天太冷,课间操取消了,改为在教室内自由活动。

晓晓走过来,轻声问:“王强今儿咋了?蔫头耷拉脑的!”

我看了眼教室后排——王强趴正在桌上,贾永涛和张明坐在他旁边。

“贾永涛跟我说了,”我压低声音,“王强和女朋友黄云燕之间出了点儿问题。”

晓晓沉默了一会儿,握着我的手说:“看来,距离这个东西真的很可怕啊?”

我想起初三时,晓晓通过了一中的选拔考试,提前去了一中,而我由于考试时急性胰腺炎发作,痛失了去一中的机会,那时我一个人在四中孤军奋战,幸亏孙平老师安排莉莉当我的开心果,再加上晓晓的远程支援和情感支持,才度过了最难的时刻。

中招考试我考了四中第一名,本可以报一中的,我却毅然报了四中。

结果又与晓晓分隔两地。

那些日子,我心里异常痛苦。直到国庆节前,秋季运动会时,晓晓为了我率先做出了牺牲,打破了僵局,从一中转学回四中,才又与我同班。

我们在藤萝架下约定,一起填报了文科意向。

此刻,晓晓的手在我掌心,温暖而真实。

“我们要一起努力,”晓晓认真地说,“一起面对未来。”

“嗯!我们一起!”我从未如此坚定过。

中午,我和晓晓一起去了食堂,打好饭菜,坐在靠窗位置吃午饭。

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在寒风中摇曳。

“晓晓,”我忽然问晓晓,“你有没有后悔转回来?”

晓晓抬起头看我,眼神清澈:“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真的值得吗?”我问道。

晓晓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那段时间,你一个人在四中,我也在一中想你。每次打电话,听你说莉莉帮你补习,说孙老师关心你,我既欣慰又难过——欣慰的是有人帮你,难过的是那个人不是我。”

晓晓顿了顿说:“所以当我转学回来,坐在你旁边,看着你两眼放光惊讶的表情时,我就知道,我这个决定是对的。”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激,感动,还有深深的爱慕。

年前一中选拔考试时,我突发胰腺炎,错过去一中的绝佳机会,是晓晓每天打电话鼓励我,周末回来给我补习。中考我志愿填报四中时,是晓晓理解我。而最后,又是晓晓放弃了好不容易才考上的一中,回到我了身边。遇此佳人,夫复何求。

“谢谢你。”我说,声音有些哽咽。

晓晓笑了:“也谢谢你,一直在四中等着我。”

吃完饭,我们在操场边散步。

跑道旁的冬青结着薄霜。

“我觉得这对王强反而是好事!”晓晓轻声说,“至少以后不用再在错的人身上浪费自己的青春。”

“哈——!但愿王强能尽快从阴霾中走出来!”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

“放心吧!羽哥哥!王强没事儿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晓晓意味深长地说。

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教室里暖气很足。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目光总飘向教室后排的王强。

王强依然维持着姿势——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夕阳西下时,惨淡的光线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放学后,我和晓晓没有直接回家,我骑车带晓晓一起去了子路书店。

推开店门时,风铃清脆作响。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书籍特有的纸墨香。

“小羽,晓晓,来啦?”岳老板从柜台后抬头。

“岳哥好!”我笑着应道。

“是呀!岳哥!我们来转转!”晓晓也打着招呼。

“找地儿坐着看吧!”岳老板道。

“好!”我和晓晓异口同声道。

我们在文学区找了个靠暖气的位置坐下,晓晓拿了本《青铜时代》,我拿了本《活着》。

店里安静极了。

我看了一会儿书,抬头发现晓晓正托着腮看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笑着说,“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就在这时,店里音响传来前奏。

是张信哲的《爱如潮水》。

清澈的嗓音在书店里流淌。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初三暑假,晓晓去一中前那个傍晚,我们在藤萝架下告别,她说:“羽哥哥,你要好好的。”

想起那个秋天的早晨,她出现在四中,笑着对我说:“羽哥哥,我回来了。”

想起我们在藤萝架下约定报文科时,她眼神里的坚定。

晓晓放下了书,静静听着,我看见她眼眶微微泛红。

歌曲进入高潮:“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悲/不愿让你为我流泪/就算痛苦也要自己背/不愿让你看见我的狼狈”

,!

我伸手握住晓晓的手,晓晓的手很凉,但在我的掌心里慢慢变暖了。

“羽哥哥,”她轻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对!”我用力点点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去哪里。”

那一刻,我们互相爱慕的情愫达到了顶点,像潮水般汹涌,却又有沉静的深度。

我知道,这份感情里有青春的悸动,更有彼此牺牲的厚重。

晓晓为我放弃了更好的学校,我为晓晓选择留在了原地。

我们像两棵藤萝,根系紧紧缠绕,共同面对每一个冬天。

“拉钩!”晓晓童真般地说。

“拉钩!”我伸出了小拇指。

我们的小拇指紧紧勾在了一起。

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在寒夜里晕开光晕。

“回家吧!”我推着车说。

她坐上后座,两只手环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

路过老篮球场时,几个老师傅还在路灯下下象棋。

“羽哥哥,”晓晓忽然说,“等我们老了,也会像老师傅们一样吗?”

“怎样呢?”我问道

“在冬天的晚上,一起下棋,或者散步。”晓晓说道。

我想象那个画面——两个白发老人,在藤萝花架下,无论是春天还是冬天。

“会的。”我说,“一定会。”

到晓晓家时,院门口的灯亮着。

“明天见,”晓晓跳下车,“记得戴耳罩!”

“你也是,明天别忘了戴手套!”我叮嘱道。

寒风吹过,院里的藤萝架的枯藤互相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我们挥手告别,晓晓进了院门,我则向家的方向骑去。

骑到家,推车进院,我抬头看了眼院内的藤萝架,枯藤在夜色里宛如一幅水墨画,枝桠交错,指向星空。

进屋时,母亲正从厨房端出热汤。

晚饭时,我跟母亲提起王强的事。

“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纯粹又脆弱!”母亲叹气道,“等你们长大了就明白了!”

“妈!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吧?”我问。

母亲看了我一眼,笑了:“那要看两个人有多坚定了!相当的不容易!”

我一脸迷茫,并不知道一个人在步入社会以后会遇到多少困难与挫折,需要自己独立面对与处理。

吃完饭后我便回二楼的小屋写作业,写完时已是九点半。

我走到窗边,看向晓晓家的方向,此刻她应该也和我一样在伏案学习吧!

我也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她送的耳罩,放在桌边,灰色羊毛柔软而温暖。

关灯前,我在日历上划掉11月20日这一格。

明天是21日,星期四,还有四天就要月考了。

但此刻,我心里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无论冬天多冷,无论前路有多少变化,总有一些东西会像藤萝的根,深深扎进土里,而我和她,会一起等待每一个春天。

睡意袭来时,我最后看了眼窗外,整个家属区陷入沉睡,只有路灯还亮着,守望着这个寒冷的冬夜。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我们,还会继续并肩前行。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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