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死寂无声。
陈野的脚步声被浓雾吞噬，没有半点回音。
墙壁上挂著医院的三楼楼层平面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三楼：护士站、资料室，办公室】
很简单的布局。
陈野没有选择立刻去资料室。
他需要先确认环境。
他随机推开一间门。
302。
“副主任医师”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两张床，床单凌乱，被子掀开一半。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切面已经氧化成难看的褐色。
旁边是一个水杯，倒在桌上，水渍早已干涸。
桃木色的办公桌。
桌上是例行的电脑，还有张与医院同僚的合影。
陈野走到窗边。
窗户被从外面用木板钉死了，但依然有灰白的雾气从缝隙中拼命挤进来。
他伸手触摸了一下窗台，指尖沾上了一层湿冷的灰尘。
这里被遗弃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那个苹果，看起来却像是前几天才被啃过。
“黄毛他们，看来是占据了整个三楼”
陈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又连续检查了几个房间。
303，办公室的临时休息床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杂志。
304，这里是卫生间，卫生间的地上有一块掉落的香皂，上面还留着一个模糊的指印。
每一个房间，都像是一个时间被凝固的标本。
“五楼”
日记里的话，再一次回响在陈野脑中。
他来到了走廊中段的护士站。
这是一个半开放的环形台子，台面上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病历、体温记录单、药品申领表…
混杂在一起，一片狼藉。
陈野翻开记录本，
【10月2日，夜班记录】
【22:15，507，4床病人情绪激动，再次报告，已遵医嘱给予镇静剂。】
【23:00，509，1床病人出现同样症状，拒绝服药，并试图破坏门窗。】
【00:15，7床】
记录只到了10月2日，上面似乎被撕掉了很多页。。
陈野的目光在护士站的台面上一扫而过。
在一个笔筒下面，压着一个精致的皮面小本子。
他拿起来，翻开。
是护士的交接班日记。
字迹娟秀，记录著一些工作日常和琐事。
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
直到最后一页。
【6号】
【今天楼里很不对劲，所有人都很烦躁。李姐说她总是听见有人在叫她，可走廊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到底研究明白了没有？自从那东西被搬到五楼，整栋楼都变得怪怪的。】
【刚才交班的时候，王哥不见了。他就去507看一眼病人，一转眼人就没了。我们找遍了整个楼都没有。
【病人也不见了。】
【奇怪。】
【终于下班了】
五楼？
陈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记得，刚进门的时候，有这栋医院的指示牌。
住院部，就在五楼！
他鬼使神差的将精致的小本子收进了兜里，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资料室。
资料室的木门虚掩著，门上挂著“闲人免进”的牌子。
他推门而入。
一股浓重的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想咳嗽。
里面是成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金属架，上面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
他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在档案室内闲逛。
档案按照年份和科室分类，摆放得还算整齐。
他很快找到了“23年”的档案区。
他抽出一个标记着“住院部-10月”的档案盒，打开。
里面全是患者的病历。
他一页一页地翻著。
忽然，一个名字让他停下了动作。
【患者：张大海】
【入院日期：10月2日】
【主诉：持续性幻听，自称脑中有声音呼唤其姓名。】
张大海。
陈野迅速浏览病历。
【10月3日，查房记录：患者情绪极不稳定，出现暴力倾向，坚称“有东西在墙里看着他”。】
【10月5日，精神科会诊意见：疑似急性精神障碍，伴有严重妄想。建议转院。】
【10月8日，备注：患者失踪。】
日记里的内容，和医院的官方记录，相互印证了。
但医院将其归结为精神病。
陈野知道，不是。
他放下病历，继续在档案室里搜索。
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上面贴著“基建科-项目存档”的标签。
柜子没锁。
他拉开柜门，里面是一些建筑图纸和文件。
最上面，是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写着“阳光医院项目记录表”。
陈野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大量的医院评估报告、日志和很多照片。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前面几张都很正常。
直到最后一张。
照片的焦点，对准了医院的某个病房角落。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病人
陈野则是莫名的想起了一个词，
非常贴切，
恐怖谷。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用圆珠笔写下的小字。
【10月7日，已上报。】
“有点意思”陈野将照片翻过来，指尖在照片上轻轻划过。
就是这个东西。
恐怕这医院
护士的日记里说，什么东西搬到了“五楼”。
看来，他必须去趟五楼了。
他回到走廊，再次看向那张楼层平面图。
陈野握紧手枪，一步步走上四楼的台阶。
这里，比三楼更冷。
陈野贴著墙壁，缓缓移动。
他经过一间手术室时，脚步猛地一顿。
那扇厚重的铅门，竟然开着一道缝。
一丝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从门缝向里看去。
手术室里，无影灯竟然亮着？
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中央那张空无一人的手术台。
手术台旁边，一个不锈钢器械盘翻倒在地，
手术刀、
止血钳、
缝合针…
散落一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个亮着灯、却空无一人的手术室。
这比里面躺着一具尸体，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他没有进去。
直觉告诉他，不能进去。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护士站的指示牌。
四楼也有一个护士站。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护士站和三楼的格局一模一样，同样凌乱不堪。
他在一堆废纸里，看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他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病人转院单。
【病人姓名：王强】
【原科室：五楼住院部07床】
【转往科室：妇科…】
“转往科室”那一栏，是手写的。
字迹潦草。
妇科？
这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科室名称，最起码三楼的资料室，陈野并没有看到。
他将转院单放到一边，继续在护士台上翻找。
视线扫过散落的笔和夹子，最终落在一个倒扣著的硬皮本上。他随手将本子拿起。
本子下面，护士台的桌面上，赫然用红色的墨水笔，写着一行潦草而急促的字：
【不要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