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就目光空洞,想争辩却张不开嘴。
因为无论怎样辩解,都无法掩盖他蓄意杀人的真相。
杀一个,和杀一群,本质上并无不同……
他和陈景耀,真的有区别吗?
“动手吧,给我个痛快!”罗永就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地开口。
陈景耀冷笑一声:“何必这么急?”
“精彩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在你来之前,你的对头万山联系了我,说要带着夫人亲自登门!”
“看在你如此卑微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若陆永瑜肯低头求我饶你一命,我便留你一条生路。”
“废掉他剩下的三肢。”陈景耀说完,轻轻挥了下手。
阿飞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支装着消音器的手枪,毫不尤豫地扣下扳机。
“啊——”
罗永就瘫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鲜血迅速浸透了明亮的地面。
陈景耀接过一支烟,点燃后吸了一口,语气平淡:“这不过是你过去行径的小小回报。”
“我说过不会轻易取你性命,我向来说话算数。”
“另外,堵住他的嘴,太吵了。”
“我们并非毫无转机……我可以动员陆家村的村民和那些工人,去总督府门前静坐,抗议……”
“我还掌控一家报馆……”
四海赌场外,一辆凯迪拉克内,陆永瑜神情激动地望着万山。
万山眼神冷峻:“你觉得这种手段,能对地下世界的真正主宰产生威胁吗?”
“如果总督真怕你们闹事,他会拒绝见我?”
“你信不信,他巴不得你们闹出点动静,好顺势推动丁权制度改革?”
“陆永瑜,我已经忍无可忍!”
“若不是你父亲现在躺在医院动弹不得,你以为我会带你来?我会亲自押着他跪到陈景耀面前认罪!”
“你作为他唯一的女儿,必须替他低头。若不想看着陆氏集团彻底崩塌,就老老实实听命!”
“我们并未直接与他为敌,付出些代价,或许还有一线周旋馀地。”
“你,听明白了吗?”
陆永瑜脸色惨白如纸,万山冰冷的话语像刀子般刺进她心底,将她最后一丝温热也冻结。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已无力反抗,也无法拒绝。她的几位堂兄虎视眈眈,早想取代她的位置,甚至一度夺走她的权力。
若非万山扶持,她早已被陆家四兄弟掀翻在地。
如今,万山是她唯一的依靠。一旦他撒手不管,她毫不怀疑,陆金强那伙人会立刻将她五花大绑,送至陈景耀面前任其发落——只为自保。
因为她,是陆瀚滔唯一的血脉继承人。
万山无视陆永瑜眼中深深的怨怼与死寂般的神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陆永瑜也跟着落车,但此刻的她,如同魂魄离体,脚步虚浮。
两人跟随陈景耀的手下,穿过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乘电梯抵达办公室门前。
“耀哥让你们进去。”阿飞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万山与陆永瑜,侧身让开。
万山轻轻推了陆永瑜一把,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抬脚迈入。
然而,刚踏入房间,二人顿时僵立当场。
眼前,罗永就浑身浴血地倒在地上,满地猩红。
嘴巴被紧紧封住。
看到陆永瑜进来,他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好意思,家里闯了个小偷,正在处置,你们就到了……”
“万老板,不会介意这点小场面吧?”陈景耀带着几分讥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惊醒了陷入震惊的两人。
万山急忙摆手:“怎敢有此念头,陈先生愿意见我们已是莫大的荣幸,是我们贸然闯入,实在失礼!”
话音未落,眼角馀光狠狠剜了陆永瑜一眼。
他能将产业做到如此规模,绝非愚钝之辈。
陆永瑜过往的那些事他心中有数,只是二人结合本就出于利益捆绑,情感淡薄如纸。
因此他对她与罗永就之间的纠葛未曾深究,却不代表一无所知。
如今罗永就竟出现在陈景耀的办公室里,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显然陆永瑜这贱人并未安分听命,私自行动已是铁证如山。
“万总讲普通话即可,我听得明白。”陈景耀翘着腿靠在椅上,语气轻描淡写。
万山虽略感惊讶于他对国语的娴熟,但此刻也无暇细想,只得赔笑说道:“陈先生,其实我们这次……”
话未说完,便被陈景耀截断:“你们来得正好!”
“这小子被我拿下,骨头倒是硬,打死也不肯供出主谋是谁——不过听说他和你们渊源颇深,不知可有此事?”陈景耀唇角含笑,语气柔和如同闲谈。
那模样活象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可万山与陆永瑜却只觉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头皮阵阵发麻。
“陈先生明鉴,我们确实认得此人!”
“他名叫罗永就,是我陆家一个远房亲戚。至于为何会在此处现身并遭您擒获,我们毫不知情!”
“极可能是对手暗中收买,意图挑拨离间!”
“对于这种背信弃义之徒,我们绝不包庇!”
“如今落入您手中,是他咎由自取!”
“国有法度,族有规矩,请您随意裁决,我们绝无异议!”
陈景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陆永瑜:“陆永瑜,你也这样认为?”
“据我所知,你和这位‘表哥’的关系,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万山闻言侧目望向她,眼中尽是冰冷与压抑不住的怒意。
陆永瑜双目泛红,望着血泊中满脸期盼的罗永就,牙关紧咬,几乎渗出血丝。
片刻后,她缓缓移开视线,嗓音沙哑地开口:“他是我家一位远亲,刚刑满释放。念及血脉相连,才为他安排了一份差事。”
“没想到他如此糊涂,被人利用,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罪该万死!”
“任凭陈先生处置,我毫无怨言!”
罗永就整个人僵住,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想挣扎起身,却被打断仅存的三肢,动弹不得;
他想怒吼质问,嘴巴却被牢牢封住,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拼命摇头,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鸣。
而万山与陆永瑜,始终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啪……啪……”
“呵,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幕啊……”
“看得我心花怒放!”陈景耀拍着手掌,仰头大笑。
万山脸色连变,也只能强作笑容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