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妹微微颔首:“我清楚了,他们会应下的。”
这算是她递上的一份诚意,既然已表明立场,便须彻底融入其中。
如此一来,洪星十二个堂口,唯独铜锣湾尚无主事之人。
站在陈景耀这一边的,已然过半。
胜算,已压过靓坤一头。
其馀之人,只要不盲,自然知晓该往何处落脚。
见车队驶向铜锣湾方向,十三妹点头道:“那边,耀哥你是从那儿起家的,威望仍在,集成起来不难。”
陈景耀轻笑一声,并未多言。
十分钟后,十三妹望了眼车窗外,神情微怔,转头看向陈景耀,满是不解。
“落车。”
陈景耀长腿一迈,径直走了出去。
十三妹满脸狐疑——他来警署做什么?
但她也明白,有些事能问,有些则不能。只得紧随其后。
只要他不真将她当囚徒,已是万幸,哪还轮得到她追问缘由?
此时虽是深夜,警署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影穿梭。
因靓坤手下正与陈浩南激烈火并,铜锣湾几处警署皆在彻夜执勤。
陈景耀的车队一驶入,便引来无数目光。
待他本人落车,整个警署大院先是骤然安静,旋即哗然四起。
谁曾见过江湖头目主动踏入警局大门?
以往皆是他们被“请”进来喝杯茶罢了。
陈景耀环视四周,嘴角微扬,带着人缓步而入。
刚踏上台阶,里头便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李修闲一身便装,领着一众下属从楼上疾奔而下,直接堵在门口。
扫见陈景耀仅带二十人前来,李修闲心头略松。
可当他目光落在其身后的十三妹时,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
洪星两大要角同时现身警署,意欲何为?!
“陈景耀,你来干什么?”
陈景耀语气平淡:“你还轮不上说话,叫你们署长出来。”
李修闲顿时怒火中烧——靠,在你地盘受气也就罢了,如今在我辖区竟还被这般轻视?
当即梗颈怒道:“署长是你想见就见的?有事冲我说!”
陈景耀看都未看他一眼,低头瞥了眼手表,声音平静:“给你们十分钟。”
“他若不来,明日铜锣湾所有小巴、娱乐场所、饭馆、茶楼一律关门歇业。”
“将有成千上万人走上街头游行示威。”
“噗——”李修闲几乎吐血,双眼瞬间涨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止针对他,更是冲着整座警署而来。
他想发作,可更清楚的是:陈景耀绝非虚言恫吓。
不,他毫不怀疑对方有此能耐。哪怕不动用自己手下,单凭双花红棍的号召力,也能令群雄响应。
一旦成真,明日铜锣湾必将大乱。
此事若发,署长必遭问责去职,他们这些属下也好不到哪去。
能不被贬去守水库,已是祖上积德。
想到此处,李修闲只觉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好,好!”他死死盯住陈景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给我等着!”撂下一句,转身快步走入警署内部。
他需要冷静,再待下去,怕是要失控。
院中众警员面面相觑,眼神中难掩一丝慌乱。
陈景耀抬步前行,守在门口的几名警员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是否该阻拦。
一人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他们多数人不过是为糊口谋生,犯不着为“一点小事”把命搭进去。
于是,五十多人的警员队伍,面对不足其半数的陈景耀一行,竟无一人敢挺身而出。
踏入办公区,陈景耀大剌剌坐进椅中,淡淡开口:
“倒杯茶来。”
十三妹心中仍满是困惑,但也不得不承认,陈景耀方才独身一人镇住整座警局的气场,确实令人折服。
她侧过头冲着一名警察吼道:“叫你去泡茶没听见?杵在这儿当木头人吗?”
被点名的警员浑身一震,慌忙四下张望,眼神中透出求助之意,盼着同僚能替他解围。
以往都是他们传人来“喝咖啡”,如今却被外人差遣跑腿,这脸面往哪搁?
真要应了这事,整个警署的脸都丢尽了。
可他眼中那点希冀,却在同事们纷纷低头回避、假装看不见的沉默里,一点点熄灭。
苦笑一声,终究还是转身走向茶水间。
五分钟后,钟海面色阴沉地从楼梯口走下,身边围着李修闲和几名警员,步履匆匆。
“我来了。”他盯着眼前这张过分俊朗的脸,语气压抑,“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景耀轻啜了一口热茶,慢条斯理放下杯子,声音平静:“没别的意思,只想你们放假两天。”
钟海气极反笑:“你以为这是你家开的?想怎样就怎样?”
陈景耀目光清冷地迎上他:“这两天我要料理些私事。”
“不希望有人打扰。”
“记住,任何人——都不行。”
“否则,后果如何,我也不敢说。”
钟海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陈景耀嘴角微扬:“我可没这么说,警司大人可别乱扣帽子。”
“只是好心提醒一句……”
“毕竟为了别人的家务事,闹得自家妻离子散,实在划不来。”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下令把你拘起来?”钟海咬牙切齿,脸色铁青,身旁的李修闲也黑着一张脸。
“那你大可试试。”陈景耀淡淡回应。
钟海正欲发作,忽然瞥见一旁的十三妹,脑中灵光一闪:“等等!你该不会是要动靓坤?”
家事?地点在铜锣湾?
除了正在那边打得不可开交的靓坤和陈浩南,还能有谁?
陈景耀缓缓起身,语气淡漠:“话已带到,听与不听,是你的事。但我陈景耀说话,向来算数。”
“茶挺好。”
说完,转身离去。
李修闲神色复杂,眼见陈景耀即将迈出大门,终于忍不住开口:“等一下!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不明白,昨日他带着十足诚意登门相请,却被冷言羞辱;今日对方却以强势姿态压上门来,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陈景耀脚步微顿,回头一笑:“我不是说过?你们有你们的官方法度,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我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别人施舍,我会亲手取来。”
“更不必指望你们这些执法人员来恩赐。”
他眸中掠过一抹讥诮:“最重要的是,你们让我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虚伪与肮脏。”
“铜锣湾,乃至整个港岛,本属于这里的人。”
“你们算什么?也敢擅自决定送给谁?”
钟海与李修闲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李修闲更是心头一颤,羞愧几乎将他淹没。
什么叫赤裸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