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耀松开方婷的手，身子往后一仰，眉梢微挑：“说吧，接着往下讲。”
拍完最后一组镜头，他慢悠悠地起身，朝浴室方向走去。
“起来冲个澡，待会还有事要办。”
方婷浑身无力，勉强撑起身子，眼神迷离地看着他那宽阔紧实的背影，呼吸仍有些不稳。
“我从没想过……原来被人这样对待，竟会感到这么安心……”
陈景耀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唇角轻扬：“你是想告诉我，自己多单纯无辜？”
方婷咬了咬唇瓣，低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耸了耸肩，没再多言。
但心里清楚，她的反应和以往接触过的女人确实不太一样。
半小时后。
陈景耀已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
茶香袅袅中，他望着步履虚浮走来的方婷。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他抬眼反问：“你觉得你能为我做点什么？”
方婷垂下视线，语气低沉：“我在他身边，并不象你们想的那么重要。”
“蒋天生有家室，人在国外，每个月固定回来一趟。”
“他在背后养了不少人，我只是因为有名气，才偶尔被带出来露脸。”
“平时半个月见不到一次面都是常事。”
陈景耀轻轻一笑：“所以你是说，他对你的宠爱全是假象？你不过是他摆在台面上装点门面的摆设？”
方婷抿着嘴没说话。
话虽刺耳，可事实大抵如此。
“先喝口茶。”他倒了一杯递过去，“刚才叫得太狠，嗓子都快撕裂了吧？”
她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推拒，接过杯子小啜一口。
片刻后继续道：“表面上他对我礼遇有加，可私下我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报备，等他点头才能进他办公室。”
“所以……如果你指望我去翻什么帐本、找什么证据，我真的无能为力。”
她虽然被抓住了把柄，但也得把话说清楚——有些事，不是她愿意就能做成的。
陈景耀沉默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在方婷困惑的目光中，忽然开口倒数：“五、四、三、二、一。”
数完，他抬头望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婷正想开口询问，忽然间小腹猛地一缩，一股剧烈的绞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啊——”她脸色瞬间惨白，蜷缩着倒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按住腹部。
冷汗迅速浸湿了额发，她颤斗着手去抓陈景耀的衣角：“耀……耀哥，我……好疼……送我去医院……”
陈景耀依旧坐着，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
她还想再喊，下一波剧痛却如潮水般涌上，疼得她几乎晕厥，在沙发上痛苦地翻滚。
直到看她差不多到了极限，陈景耀才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起身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方婷。
他捏开她的嘴，从瓶中滴出两滴暗红液体落入她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终于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通体舒泰的清凉。
全身毛孔象是被重新打开，连腿间的灼热肿胀也减轻了许多。
方婷挣扎着坐起，惊魂未定地盯着陈景耀：“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明明他刚数完数，自己就立刻疼得不行……
陈景耀笑了笑：“别紧张，这只是我们之间创建信任的一个小小保障。”
她声音发颤：“什么意思？你给我下了毒？”
他语气平和，象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忘了介绍，除了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外，我还是个制毒的——祖传手艺。”
“刚才那阵痛，是你体内‘穿心烂肠散’发作所致。
名字俗是俗了点，但效果绝对精准。”
“你之前喝的那杯茶，只是引子，真正入药的时间更早。”
“记得你进门时，有没有闻到一丝酸涩的味道？”
方婷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她确实闻到了那股气味——浓重得几乎压不住的气息。
可这环境本就如此，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十几个男人挤在这密闭空间里，有点味道也算不得稀奇。
“还有一种味道，是你没察觉的——他们处理完血迹后，点的那支安神香。”
她整个人一僵，脑子瞬间空白。
那么刺鼻的血腥气，若不靠些特殊法子遮掩，怎么可能轻易散去？她怎么就没想过，背后还有别的门道？
“最后这一味，原本打算换个方式让你服下的，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我的工夫。”
“要是没喝下这杯茶，前面三样东西单独存在时，非但无害，反倒是调养身子的好东西。”
“可一旦剂量失衡，三者相激，立刻就成了蚀骨销魂的毒。
伤的是五脏六腑，毁的是血脉经络。
你不会死，但会烂皮溃肉，浑身流脓，生不如死。”
“刚才那一阵通体舒畅的感觉，你也尝到了吧？那是体内毒素顺着毛孔往外排，身体在自救。”
方婷打了个寒战，脑袋嗡嗡作响：“从一开始……你就设计好了？”
“我……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女人天生爱美，哪个能受得了自己变成那副模样？那比要她的命还狠。
陈景耀轻轻摇头：“第一，照片也好，录像也罢，对你和蒋天生来说，都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威胁。”
“蒋天生是谁？红星的话事人，黑白两道都能吃得开。
就算丑闻传遍全港，他也有的是办法压下去。”
“最差不过是把你撇干净，顶多丢点脸面，少个红颜知己罢了。”
“他在外人面前，何曾真正把你当回事？”
“就象你自己说的，你不过是他喜欢的一个摆设，一个好看的花瓶。
否则，一个男人明知道自己的女人去拍那种片子，心里能一点都不膈应？”
“所以，在他眼里，你是可以随时舍弃的。”
“第二，我从不相信任何人。
哪怕手里攥着他天大的把柄，我也不会掉以轻心——除非这个人，彻彻底底被我捏在掌心。”
方婷像被抽空了力气，眼神涣散地瘫坐在沙发上，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陈景耀踱步上前，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你体内的毒，七日发作一次。
只要你听话，就不会受苦。”
“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这药另有别名，叫‘冰肌散’。”
“古时候宫里的贵妃用的就是这个方子，长期服用，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寻常百姓，听都没听过。”
方婷空洞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光。
“你说的……是真的？”
陈景耀指尖轻碾她下唇，语气玩味：“你现在除了信我，还能信谁？”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会听话的。”
陈景耀点头，从衣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
“拿去，把它混进你日常用的香水里，常喷几下。”
方婷手指发颤：“这……这是什么？”
她已经被他这一套接一套的手段吓怕了。
“你不该问的，照做就是。”
她咬住嘴唇，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陈景耀瞥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让人送你走。”
方婷却突然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耀哥……我……如果我想见你，能不能来找你？”
陈景耀眉梢一挑：“你烧糊涂了？”
怎么回事？打一架还打出感情来了？
方婷仰头望着他，眼神复杂：“再打一次吧……他今早去澳都了，短时间回不来……”
“你还撑得住？”
陈景耀差点笑出声。
我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噗——”
“痔疮大出血？”
医院里，陈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医生。
医生偷偷瞄了眼旁边神情淡漠的陈景耀，正色点头：
一串医学术语砸下来，陈耀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强忍无语，低声问：
“……问题不大吧？”
医生语气平稳地说道：“性命无碍，不过病人需要静养，至少得在床上躺着半个月。”
陈耀微微颔首，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毕竟蒋天生亲自交代过，务必确保方婷安然无恙。
走出诊室，他侧身看向身旁的陈景耀。
“阿耀，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蒋先生在濠江有笔要紧生意要谈，一时走不开，特地让我代他说声谢谢。”
陈景耀摆了摆手：“碰巧赶上了而已，再说，这种事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听说中环那场枪战闹得不小，连晚报都登了。”
一身白西装的陈耀笑了笑：“别担心，蒋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找了几个背过案的兄弟顶下来，风头很快就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