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耀神色略显放松了些,低声说了句:“多谢蒋先生照应。”
陈耀淡淡道:“你是为了救大嫂才卷进来的,蒋先生不会不管。”
嘴上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早已绷紧了弦。
红星的情报网一向不弱,在港岛这地方,枪支虽然不算稀罕,可象陈景耀这样不动声色就带出那么多重型武器,还随身携带,实在令人起疑。
若不是确认了那几名保镖确实是被乌鸦收买,加之陈景耀与乌鸦之间早已结下死仇——否则,他真得怀疑这整件事是否早有预谋。
“东星那边呢?”陈景耀忽然开口问道。
陈耀回过神,声音冷了几分:“江湖事江湖了断,可他们竟敢动女人,拿家人开刀,这规矩就坏了。
蒋先生已经下令,全堂口行动,让东星尝点苦头!”
陈景耀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血的教训?说到底也就是你砸我一间场子,我抄你一家赌档,来回拉扯一阵子,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要是蒋天生真想彻底清算,早就召集各堂主开生死签会议了。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陈耀继续道:“这次你立了头功。
蒋先生最近在油尖旺新开了五间场子,往后就由你接手打理,好好表现。”
陈景耀眼中掠过一丝“感激”和“振奋”:“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姑负蒋先生的信任!”
陈耀满意地点点头:“大嫂这边你先照看着,蒋先生不在,我得回去主持大局。”
待他离开后,陈景耀转身推开刚才那间诊室的门。
医生一见是他进来,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大……大佬,我都按您说的办了……”
“帐的事?”
陈景耀轻轻点头:“我说话算数,你在我的场子里欠的那五万块,一笔勾销。”
医生顿时喜形于色,可还没等笑意完全展开,下一秒便僵在脸上,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窖。
“你家住九龙,对吧?”陈景耀语气轻缓,“你太太长得挺秀气,双胞胎儿子也可爱得很。”
说着,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搁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对母子三人,女人眉目清秀,两个孩子依偎在她身边,笑容天真。
医生瞳孔猛地一缩,喉头滚动了一下:“大佬……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景耀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没什么意思。”
“只是我喜欢用听话、嘴巴严实的人。”
“万一哪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后果嘛,你应该能想到。”
冷汗瞬间浸透了医生的后背,他慌忙点头:“大佬您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我发誓……求您千万别动我老婆孩子……”
陈景耀依旧笑着,拿起照片塞进医生的胸前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识相。”
说完,转身离去。
病房里,方婷伏在床边,额头满是汗水。
靠近些,还能听见她断续的低语:
“不要……别碰我……放开……”
突然,她惊叫一声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
看清四周后,才缓缓松了口气,挣扎着要起身叫护工。
“梦到了?”
她身子一僵,转头看去。
陈景耀正坐在床边,翘着腿,手里拿着个苹果,慢悠悠地削着皮,神情从容。
她下意识瞄了眼房门。
“人都换班去了,”陈景耀轻声道,“一会儿才会来。”
方婷压低声音问:“他们没起疑吧?”
陈景耀挑眉一笑:“除非他们自己找别的医生来复查。”
顿了顿,又问:“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方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碰过你的药之后……好象……没那么难受了。”
陈景耀轻哼一声,嘴角带笑:“就你这半吊子本事,还敢拉我玩这些花样?”
“现在舒服了吧?”
“我……我是看国外那些影碟学的……”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鸣。
什么大出血当然都是装的,可伤是真的破了。
陈景耀手里的水果刀轻轻一转,果皮连成长长一条滑落在地。
他把削好的苹果搁在床头柜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瓷瓶:“你这伤要彻底养好,至少得静养半个月。
这是够你用两周的解药。”
“医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别担心,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
见陈景耀起身要走,方婷急忙抓住他的袖角:“耀哥……你会来瞧我吗?”
陈景耀摇头笑了笑:“小姐,你觉得我们算哪门子关系?”
方婷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我不想再跟着蒋天生了……比起你,他就象根牙签一样软趴趴的。
我想活得象一个真正的女人。”
“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钱……”
陈景耀低头看着她,眼神冷静得近乎冷漠:“那你说说看,现在的你,对我还有什么价值?”
方婷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语气淡得象风:“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别总想着不该想的。”
话音落下,转身离去,没有一丝迟疑。
不是他陈景耀翻脸无情——本来两人之间就没情分可言,不过是被一时冲动牵动罢了。
彼此利用,各取所需。
况且,方婷是什么出身?那些影片至今还在地下市场热卖,他怎么可能把她留在身边?更不会对她动半分真心。
别说他了,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玩归玩,动真格的,那就输了。
离开医院后,陈景耀带着手下先去了油尖旺,把蒋天生原本分下的五处场子全都接手过来。
两间夜总会,一间洗浴中心,外加一家百货超市和一个小巴中转站。
油尖旺是港岛最热闹的地盘之一,光是这五个生意一天挣的钱,就顶得上他在庙街收两个月保护费的总数。
不过他对这些并不贪恋——庙街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日红星与东星摩擦不断,街头斗殴频频发生,但正如陈景耀所料,动静虽大,真正死伤却不多,全是虚张声势。
而他反倒沉得住气,安安静静窝了几天。
手下兄弟昼夜赶工,终于快把新赌坊翻修完毕。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一点,陈景耀才懒洋洋爬起床。
昨晚在夜总会多喝了两杯,也没人拦着。
毕竟这个年代,除了喝酒、唱歌、泡场子,也没什么别的消遣方式。
他也慢慢习惯了没有手机的日子,反倒觉得清净。
“耀哥,总堂刚来电,叫你去开会。”
阿力带着瘦猴和缠着厚厚绷带的小龙走进屋,看见正在刷牙的陈景耀,语气躬敬。
“什么事?”陈景耀吐掉漱口水,随口问。
瘦猴咧嘴一笑:“陈浩南出事了!他去踩大圈帮的地盘,结果被人埋伏了……”
“现在生死不明。”
陈景耀走过去,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就算他真死了,地盘也轮不到我头上,你乐个什么劲?”
瘦猴缩了缩脖子:“习惯性高兴,习惯性高兴嘛……”
陈景耀摇摇头,转向小龙:“手怎么样?”
小龙连忙挺直腰板:“没事了耀哥,快好了!”
之前因为手下乱收保护费惹了麻烦,是他管教失职。
陈景耀立的规矩清楚明白:有功赏,有过罚。
功劳不能抵过错。
小龙自己砍了一根手指谢罪,这事才算揭过。
“建材公司那边进展如何?”
车上,陈景耀挂断大哥大,开口问。
阿力回过头,挠了挠耳朵:“不太顺。”
陈景耀挑眉:“怎么说?”
“运输工具已经搞定,但原料这边卡住了。”阿力皱眉道,“港岛的砂石厂和建材市场基本都被几大社团包了,市面上很难搞到大批货。”
陈景耀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无奈:“你这脑子,我是真服了。”
这几日他全身心扑在赌档的事上,别的杂务都交给了阿力他们去打理。
原本还盼着能有些好消息传回来。
结果是自己想得太美了。
阿力抓了抓后脑勺,一脸懵懂。
陈景耀叹了口气,语气沉沉地说道:“我让你去管建材公司,你以为我是送你去当正经商人?走阳光道?”
“别忘了你也是一起混出来的!既然那些厂子都被各个堂口瓜分得差不多了,那就按江湖规矩来——拳头大的说话才算数。
我给你们的枪,是拿来供着看的?这点道理还要我手柄手教你?”
阿力连忙应声:“明白,耀哥!我这就带人去处理!”
陈景耀轻轻摇头。
他不是没想过培养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心腹,那样自己也能松快些。
毕竟做老大,总不能事事亲自动手吧?
可他这些手下,论拼劲、论狠劲都没得说,真要动脑子拿主意的时候,一个个就跟不上节奏了。
说白了,就是身子骨硬,脑袋转得慢。
总堂会所。
“耀哥……”
门口守着的小弟见陈景耀走近,赶紧让出一条信道。
“耀哥,蒋先生交代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陈景耀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刚踏进一步,就听见大佬b怒吼道:“他妈的靓坤!你说这事跟你无关,那录影带怎么偏偏落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