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主峰走的路，比断云涧更险。山壁几乎是直上直下的，仅有的石阶被雨水冲得光滑，长满了青苔，一脚踩不稳就可能滚下去。我把还魂草交给阿冰收好，手里捧着罗盘，按照张老汉教的法子，让十字线始终对准龙脉入首的方向，每走十步就停下来校准一次。
“时哥，你这姿势，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王勇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断挡路的老藤，藤汁溅在他胳膊上，留下片深绿的印子。
“别贫。”我盯着罗盘的二十四山层，红线稳稳压在壬字上，“这龙气越来越盛，说明离主峰的聚气点不远了。”刚才格龙时，七十二龙层显示“壬子”，纳音为桑柘木，正是水龙生木气，旺相得很。
张老汉跟在最后，手里的烟杆没停过，烟雾混在山雾里，倒成了天然的标记。“小伙子，注意看两边的砂。”他突然开口，烟杆指向左侧，“那片石林，像不像排兵布阵？是‘武曲砂’，主贵，说明前面有正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左侧山坳里立着十几块巨石，高低错落，真有几分列队的模样。再看罗盘的九星层，对应方位正好是武曲星位，黄亮的刻度透着吉相。
又往上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主峰顶部竟有块小平地，平地中央陷下去个深坑，像口天然的井，直径约莫三丈，边缘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隐约能看见坑壁上有凿过的痕迹。
“这是……‘天坑’？”阿冰扶着块岩石喘气，脚踝的肿消了些，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岳将军的东西，藏在这底下？”
我把罗盘放在坑边，让十字线对准坑口中心，转动内盘校准磁针。天池红线与壬字重合的瞬间，内盘的透地六十龙层正好显示“丙子”，纳音涧下水，与来龙的壬子桑柘木相生，正是“龙水相生，气聚成穴”的格局。
“就是这儿。”我指着坑底，“三物归位，该开门了。”
张老汉蹲在坑边，用烟杆敲了敲地面，“咚咚”的闷响，说明底下是空的。“按老规矩，甲位令牌开道，乙位罗盘定向，丙位药引破煞。”他看着我们，“你们来吧，老汉我就不掺和了。”
我从怀里掏出镇北令牌，王勇捧着铜盒里的罗盘，阿冰解开包还魂草的湿布。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郑重——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要见真章了。
按照张老汉说的步骤，我先将令牌插进坑边一块不起眼的石缝里。石缝大小正好，令牌没入一半时，听见“咔”的轻响，坑壁突然震动起来，杂草下露出圈凹槽，形状与罗盘的外盘一模一样。
“放罗盘！”我喊道。
王勇赶紧将罗盘嵌进凹槽，内盘的十字线正好与坑口边缘的刻痕对齐。他转动内盘，让磁针精准指向天池红线，二十四山层的壬字与坑壁上的标记重合，又是“咔”的一声，凹槽里弹出个小铜碗，碗底刻着个“丙”字。
阿冰将还魂草放进铜碗，草叶上的露水顺着碗壁流下去，滴在坑底的泥土里。神奇的是，露水落地的地方，泥土竟开始松动，慢慢陷下去个小洞，洞里冒出股白气，带着淡淡的药香，闻着让人精神一振。
“成了！”王勇兴奋地喊。
白气散尽后，坑底露出块青石板，板上刻着与令牌相同的“镇北”二字。我跳下去，用手抠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掀，石板“轰隆”一声翻向一边，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滴答”的水声，和锁龙窟的暗河声很像。
“下去看看。”我回头招呼众人，自己先钻进洞口。
洞里是条石阶路，盘旋向下，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油灯台，只是灯芯早就朽了。我掏出火折子点亮，发现石壁上刻满了字，是用隶书写的，记录着岳钟琪当年镇守西北的事迹，还有些练兵的口诀，字里行间透着股铁血气。
走到底部，又是个石室，比锁龙窟的石室大得多，正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放着个铁箱，箱子上挂着把铜锁，锁芯的形状竟与那半块“令”字玉佩吻合。
“是这个！”我掏出玉佩，插进锁芯，轻轻一拧，锁“啪”地开了。
打开铁箱，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兵书密信，只有一卷泛黄的地图，和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地图上画着西北的山川河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旁边用小字写着“旧部屯兵处”；青铜鼎的三足上刻着龙纹，鼎底有个“岳”字。
“就这？”王勇有点失望，“没龙涎珠，没金银，就张破图和个破鼎？”
张老汉不知何时也跟了下来，他拿起青铜鼎，用手摩挲着鼎身，突然叹了口气：“这鼎叫‘镇北鼎’，是岳将军的兵符。当年他怕朝廷猜忌，把兵权化整为零，分给各地旧部，这鼎就是调兵的信物，见鼎如见帅印。”他又指着地图，“这些红点，是旧部的藏身地，有了这图，就能把他们召集起来。”
“召集起来干啥？”阿冰不解。
“守疆土。”张老汉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岳将军早就料到，西北不太平，留着这股力量，是为了防备外患。可惜他到死都没等到召回旧部的机会。”
石室突然震动起来，头顶落下簌簌的石屑。我赶紧跑到洞口看，只见坑口边缘的杂草剧烈晃动，隐约传来刘胜的叫喊声：“他们在底下！快拿炸药！”
“糟了，这狗东西追来了！”王勇急得直跺脚。
张老汉把青铜鼎和地图塞进我怀里：“带着这些东西走！石室后面有密道通往后山，是当年旧部的逃生路。”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递给我，“这是‘破瘴丹’，能防断云涧的瘴气。”
“那您呢？”我看着他。
张老汉笑了，烟杆往石壁上一磕：“我守着这洞口，给你们争取时间。记住，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们发财的，是用来守土的，别辜负了岳将军的苦心。”
石室的震动越来越厉害，头顶的石块“噼里啪啦”往下掉。我咬了咬牙，拽着王勇和阿冰往后山的密道跑。刚钻进密道，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显然是炸药炸塌了洞口。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能摸着石壁往前走。我怀里的青铜鼎硌着胸口，沉甸甸的，像揣着块烙铁。突然明白张迈友和张老汉为啥拼死守护这些东西——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股气，一股中国人守土护家的气。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终于透进光亮。钻出密道，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边，下面是郁郁葱葱的林海，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
王勇瘫在地上，看着手里的地图，突然笑了：“时哥，你说咱要是把这些旧部找出来，能干成大事不？”
阿冰靠在我身边，看着远处的云海：“至少，不能让刘胜那样的人抢了去。”
我握紧怀里的青铜鼎，鼎身的龙纹硌着掌心，有点疼，却让人踏实。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涛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呐喊。
“走。”我站起身，“先找个地方落脚，把这鼎和地图藏好。至于以后……”我看了看身边的王勇和阿冰，又想起张迈友和张老汉的脸，“以后的事，咱慢慢想。”
四人互相搀扶着，往林海深处走去。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这趟黑风山之行，才算真正开始——那些藏在地图上的红点，那些散落在民间的血性，迟早有一天，会被这青铜鼎重新召集起来。而我们，不过是这百年大计里，恰巧接过接力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