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包裹时,艾时的手还在发颤。刚才那刺客的短刀离胸口不过寸许,若不是师父出手快,此刻他怕是已经躺倒在血泊里。王勇把仅存的压缩饼干塞进背包,嘴里骂骂咧咧:“刘胜这狗娘养的,白天被打服了,夜里玩阴的!”
张老二哆嗦着把水壶装满,眼睛不住往院门口瞟,像是怕再窜出个人来:“时哥,咱往哪走啊?这深山老林的,黑灯瞎火的,别再撞见野兽……”
“往锁龙窟走。”张迈友突然开口,正蹲在灶房门口,用布包着几个窝窝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艾时一愣:“师父,您不是说锁龙窟邪性,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
“那是对旁人而言。”张迈友站起身,布包往胳膊上一挎,“你们有镇北印,或许能进去。再说,刘胜要的是印,咱们往锁龙窟引,正好一锅端。”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今夜无月,正好赶路。”
阿冰把将军印裹得更紧了,贴在胸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师父,锁龙窟到底有啥?值得这么多人抢?”
张迈友的脚步顿了顿,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传说……里面藏着岳钟琪当年从准噶尔带回来的‘龙涎珠’。”
“龙涎珠?”王勇眼睛瞪得像铜铃,“是那能避水的宝贝?”
“不清楚。”张迈友摇摇头,“只说是件神物,能定风止水,更能……起死回生。”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没了声。起死回生?这四个字像块石头投进水里,在每个人心里激起浪来。艾时摸了摸怀里的令牌,突然想起水库底那些被水泡得发胀的尸体——要是真有这宝贝,那些人……
“别瞎想。”张迈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神物有灵,能不能见着,得看缘分。先顾好眼下的命再说。”
四人趁着夜色溜出清风观,山路上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张迈友走在最前,手里没拿别的,就揣着那把蒲扇,脚步轻快得像走在平地上,连露水都没沾湿道袍下摆。
艾时跟在后面,试着用“气化神”的法子调整呼吸,把气息放柔,果然觉得没那么累了,后背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他心里暗喜——这心法果然有点门道。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乌云散去,月亮露了出来,清辉洒在前方的山谷里,隐约能看见一道黑漆漆的山缝,像巨兽张开的嘴。山缝周围的石头奇形怪状,有的像龙爪,有的像鳞片,透着股说不出的狰狞。
“那就是锁龙窟的入口。”张迈友指着山缝,声音压得很低,“看见那些石头没?是天然形成的‘困龙阵’,寻常人靠近就会头晕眼花,找不到方向。”
艾时果然觉得头有点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他赶紧按照心法里说的,舌顶上颚,守住心神,那股沉坠感才渐渐消失。“师父,这阵……”
“别怕。”张迈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些黄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这是‘破阵散’,撒在周围就能暂时稳住阵气。”他往山缝周围撒了些粉末,黄色的粉末落地后,竟冒起些白烟,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
刚靠近山缝,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条地下河。山缝里黑黢黢的,能看见点点绿光,不知是磷火还是什么。
“进去后,跟着水声走。”张迈友叮嘱道,“这窟里岔路多,记住贴左边走,右边的石壁是空的,踩着就掉下去了。”他从腰间解下个火折子递给艾时,“省着点用,里面的沼气重,别随便点火。”
四人钻进山缝,里面比想象中宽些,能容两人并排走。岩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滑得厉害。艾时举着火折子照路,火光里能看见石壁上刻着些图案,像是龙在云里翻腾,只是年代久远,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时哥,你看这个!”张老二突然指着一块石壁,那里刻着个三角印记,和将军印、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艾时凑近一看,印记周围还有些小字,是用篆书写的,他连蒙带猜认出几个:“……镇北印……开……龙……”
“是说用将军印能打开里面的机关。”张迈友接口道,“岳钟琪当年布的局,一环扣一环,倒是心思缜密。”
往前走了百十米,水声越来越大,眼前突然开阔起来,竟是个巨大的溶洞,洞顶悬挂着千奇百怪的钟乳石,有的像冰锥,有的像莲花,在火折子的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溶洞中央有个水潭,潭水漆黑,泛着微波,水声就是从潭底传来的。
潭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锁龙窟。
“水潭底下有暗道。”张迈友指着潭水,“得用将军印才能打开。”
艾时掏出将军印,刚想往前走,突然听见溶洞深处传来“咔嚓”一声,像是石头滚动的声音。他赶紧熄灭火折子,四人瞬间隐在钟乳石后面,屏住呼吸。
黑暗里,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晃了过来,越来越近,还传来刘胜的声音:“妈的,那老东西肯定把他们引进来了!给我仔细搜!找到印子,赏一万!”
“胜哥,这地方邪性得很,要不要……”是老三的声音,带着点发怵。
“怕个屁!”刘胜骂道,“这么多兄弟,还怕他个老道士?再说,有龙涎珠在手,还怕什么邪祟?给我往潭边搜!”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扫过钟乳石,差点照到艾时的脸。他握紧手里的工兵铲,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人多,还有枪,硬拼肯定不行。
就在这时,张迈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指了指水潭边的一块巨石。那石头半浸在水里,表面光滑,像是能推动。艾时心领神会,和王勇对视一眼,两人趁着刘胜的人转身的瞬间,猫着腰冲过去,合力去推巨石。
巨石纹丝不动。刘胜的人已经察觉到动静,老三举着手电筒照过来:“在那儿!他们在潭边!”
“开枪!”刘胜吼道。
“砰!”枪声在溶洞里炸响,子弹擦着艾时的耳朵飞过去,打在钟乳石上,碎块溅了他一脸。
“快!”张迈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巨石后面,手里拿着将军印,对准石头上的凹槽按下去。“咔哒”一声,巨石突然晃动起来,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更急的水声。
“进去!”张迈友喊道。
艾时拽着阿冰先跳进去,王勇推着张老二紧随其后,张迈友最后一个跳进来,反手一推,巨石又缓缓合上,将手电筒的光和枪声挡在了外面。
洞口里面是条狭窄的水道,水流湍急,刚没过膝盖,却冷得像冰。艾时摸出火折子点亮,发现水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和秘库相似的符号,只是更密集,也更诡异。
“这是……‘水龙阵’?”张迈友的声音带着点凝重,“岳钟琪用活水布的阵,比困龙阵厉害十倍,走错一步,就会被水流卷进暗河,尸骨无存。”
身后传来巨石被撞击的“咚咚”声,刘胜的人显然在外面试图推开石头。水道里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着。
“他们在破阵!”张迈友脸色一变,“快走!水龙阵要被惊动了!”
四人互相搀扶着,在湍急的水流里艰难前行。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着彼此惊慌的脸。艾时心里清楚,他们闯进了比养棺地、秘库更危险的地方,而那所谓的龙涎珠,到底是救命的神物,还是催命的符咒,谁也说不准。
水道尽头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带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