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楚婉仪。
这姑娘这几日其实挺安分,要么就在主院陪她姑母,要么就乖乖待在客院,偶尔九娘子和薛氏会去寻她说话。
正是夏日好时节,但王府园子她都没怎么逛过,更别说去其他地方。
眼下天都快黑了,来凌波院也是稀奇。
丫鬟们上了茶点后就识趣退下。
楚婉仪来时就隐晦认真地打量了一圈凌波院,等看清那些折子后才知所言非虚。
整座王府,如今在前头说话好使的就是这位娄夫人。
宓之看着她笑:“请坐。”
楚婉仪点点头,而后深呼了一口气坐下。
她坐下就开始喝茶,眼睛虽不乱瞟,但看着心事不少。
十六岁……确实是爱纠结的年纪。
“八娘子一直不肯说来意,我说实话,这耽搁的其实是你自个儿的事。”许久,还是宓之先开门见山。
楚婉仪一愣,大概都没猜到宓之这么直接。
宓之抿了口茶笑意吟吟:“你知道,侯爷和侯夫人那儿王府已经去信告知了,加之他们发现你不在,肯定会往回找,如此一来,去信也费不了多少时日,想来…八娘子不久后就能再次与爹娘团圆了?”
“能趁着长辈不注意偷跑出来一回,事要办不成,那下回可就不好说了。”她又说。
楚婉仪闻言低头沉默,一双好看的双手微微握拳搁在桌上。
宓之见状,又笑了一下:“其实我知你这几日的打算。”
“你心里想的事想必只有王爷能做主,但王爷不在,所以你就预备拖到王爷回来?”
反正王府不可能把她赶走,那能拖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楚婉仪神色顿住,这下开口了:“我这么明显吗?”
“我觉得挺明显,就是不知道旁人如何想了。”
宓之淡笑:“旁的不好说,但你如今的打算我却可以提前说明,只怕要让八娘子失望了,王爷此行归来不在这一月半月,若只是拖时日,你等不到他。”
是个倔强又稍显天真的姑娘,不过这样也好,不用绕什么七拐八拐的心思,有什么话说出来就是。
半晌,楚婉仪才长叹一声低声:“其实我大概也猜到了,所以今日才来寻您。”
住府上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打听到表哥是带兵出门了。
既然是带兵,那想必就没那么快回。
宓之暂时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楚婉仪看她,定了定心神,终是坦白:“娄夫人,其实我来此地只为两件事,一欲从军,二为躲婚。”
“第一件事需表哥首肯,第二件事需表哥和姑母力压我爹娘方才能达成,这些就是我的目的。”
没有假话,全是实话。
到了这时候,楚婉仪明白,的确只有坦白才可能达成目的。
她说完之后,其实挺期待从宓之脸上看到些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
什么都好,或是不可置信,或是惊讶欣赏,反正她以往都见识过。
但结果就是这俩表情都没有。
宓之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早说就好,我会去信王爷,同不同意听他吩咐,结果如何不能保证。”
“额……你不觉得稀罕?”楚婉仪下意识问道。
她说的那两样,每一样应该都挺离经叛道的……吧?
楚婉仪摸不着头脑了。
本来还纠结着,怎么现在瞧着娄夫人的模样感觉她一点也不奇怪?
“稀罕,但也不是没见过。”宓之浅笑:“若论女子从军,代州不就出过薛老夫人?再说躲婚,王爷不也帮杏娘做过?”
楚婉仪一愣,啧……事好象是这么回事。
但这到底还是少数啊。
“不用奇怪了,论起离经叛道,妾室干涉外政也不是什么有规矩的事,可我不也做着呢吗?”宓之摇头失笑:“我更乐意觉得是你有本事。”
楚婉仪眨眨眼,看着淡定喝茶的女人,半晌,忽地笑开:“既如此,想来娄夫人应是很明白我,会愿意帮我?”
宓之笑着摇头:“说实在的,我若要帮,也需要说服王爷,可王爷不一定答应。”
她直言:“代州尚武,楚家也有兵权,加之有个薛老夫人的前例,其实你要想从军本来不该是什么难事,但结果你行不通,想来应是侯爷和侯夫人不允准吧。”
楚婉仪闻言不说话了。
“王爷虽是王爷,但要做决定也不可随心,侯爷和侯夫人是他亲舅亲舅母,你是他舅舅舅母的爱女。”宓之叹气:“战场上刀剑无眼,八娘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换句话说就是,楚婉仪的实力并没有强悍到让宗凛觉得不可或缺。
自然不一定乐意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至于楚啸夫妻俩不同意。
这也不难理解,应是殇的那两个儿子对他们打击颇深。
“是我大哥二哥死得太早了。”楚婉仪好一会才开口:“你应是听说过吧,他们俩都是十六上的战场,又都未及弱冠便战死,挛生双胎啊……我爹娘……我爹娘是再舍不得了。”
代州人人皆知武威侯夫妇极为恩爱,家中八个孩子全为一母同胞亲生。
就是这样的情况,连着没了两个儿子,任谁也做不到心中波澜不惊。
楚家想要从宗凛这儿抠利是不假,也确实急切了些,但要让剩下的孩子再去搏命,楚啸也是真舍不得的。
人都是复杂的。
所以,对儿子都舍不得,更不要说楚八娘这个老来女了,那确实是捧在手心里疼过的。
就象当初想让她进宗凛后院,那楚啸都是奔着弄死薛氏,然后让自己女儿当正妻去的。
亲表哥,亲姑母,再加之梁王妃,甚至未来后位,对于楚啸来说这就是最配得上小闺女的东西。
当然,后来能快速打消也是因着老王妃严词拒绝和宓之的特殊逐渐在外头显露。
怕女儿委屈,更怕丧命后宅。
就是一对有占利心思但更爱护儿女的父母而已。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楚八娘想如愿其实很难。
这么想着想着楚婉仪又叹了口气:“可我就是想试试,不试试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