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查清楚之后,宓之就直接把人叫到了锦安堂。
由于谣言制止得很快,正儿八经知道的人不多。
为了不再多传,她们还不好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儿发难卢氏。
要真如此,那不知道得也知道了。
而卢氏,她哪里能想到事发的这么快。
再者,她确实不是特别故意,完全就是私底下和丫鬟闲聊时顺嘴突溜出来的话。
这种事也不少见,但谁让她身边丫鬟真在外头嚼了舌根子还叫头上的人知晓了。
那肯定就不能随意放过。
任卢氏平日心里再是有天大的雄心壮志,此刻也不得不看清形势委屈求饶。
不得宠的妾和势大的楚家,卢氏这时候对自己的处境看得异常明白。
肯定是要罚的,薛氏看了眼卢氏,又看了看一旁淡定喝茶的宓之:“她们都指着月例过日子,不如这回就不罚月例了,就禁足吧,禁一月两月的,不出门,还能叫她长长记性,记住不是什么人都能编排的。”
宓之放下茶盏。
“对于这事,妾倒有一言,说来与娘娘听听?”宓之看着薛氏笑。
“你说吧。”薛氏抿唇。
“禁足的话,动作未免太大,且总要有个罪名,不然外头依旧少不了编排。”宓之笑了笑:“当然,妾明白,娘娘本意是体贴姐妹,娘娘心善,妾十分理解。”
薛氏闻言,而后淡笑:“那娄妹妹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后宅赏罚人的事妾还不习惯,只能在旁提醒娘娘,剩下的,还得跟娘娘多多学着。”
宓之把话推了回去:“如今妾已经做了该做的,只庆幸这事没传出去,没叫老王妃不高兴。”
跪着的卢氏听到宓之这话又抖了一下,就差哭出声了。
薛氏沉思半晌,之后垂眸看卢氏:“规矩不好就学,回你院子去,将《礼记·曲礼》上下两篇抄上十遍,不得有错字,明白了?”
这两篇总共四千来字,认真写加之不得有错字的情况,怎么也得写近一个多月。
卢氏这会儿是一句多馀的话也不敢说,连忙应是。
她人被带回去,宓之也起身告退。
今日为着这事还特意起了早,现在有点困。
薛氏没有多说,点点头看人离去。
等宓之走后,孔嬷嬷倒是在一旁想说些什么,不过看薛氏神情恹恹,到底没开口。
其实薛氏想得很简单。
娄氏再如何谦虚那也是指手画脚,她很难看得惯也很难习惯。
但看不惯也没法子,若不表态办好事,只怕后宅其馀人都将逐渐不认锦安堂。
她这会儿也算看懂宓之的意思了。
一道办事,那就还是好好的,客客气气的,若不配合,她要越过去也不是不行。
换句话说,娄氏愿意这么做是在给她面子。
薛氏轻笑了一下,是挺讽刺的。
毕竟真要计较起来,该抄礼记的另有其人。
卢氏抄书这事对外说的是修身养性,礼记是个好东西啊,多看多写确实可以修身养性。
所以,最终也就只有极少的知情人知道她是在挨罚,也是借此敲打了。
楚氏那儿知道后只是点头,没多说。
卢氏回了院子就发了一顿脾气。
当然,才遭这一顿,她是真不敢大声说话了。
但不大声说话又很难发泄出来,最后,卢氏就把目光看向叫她此番遭罪的丫鬟。
贴身的两个,一个自己带来的,另一个是府里拨的。
这也是当初进府时的恩典,许她们四个带自小贴身的来。
这回在外头乱说其实贴身的俩人都有份,按说是要罚的,但还是那句话,不宜大动干戈。
俩丫鬟看着象是逃过一劫了,但实际未必。
外头是不罚,但没说卢氏不准罚。
就象此时,卢氏心里有气出不去,所以就专打府里拨来的这个小丫鬟。
没办法,亲疏有别,任谁都有一样的心理。
卢氏揪着小丫鬟骼膊上的肉,小丫鬟不敢躲,嘴唇咬得发白,才受不住哭出一点声就被卢氏更大力揪住。
“怎么,你还要哭,哭什么?是要叫别人都听见动静,再给我安上一个苛待下人的罪名是吧!”卢氏一边揪一边自个儿心里也委屈。
她才是最委屈的!
不过是私下说点闲话,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等再看到要抄的那些时就更委屈了。
整个人实在心酸极了,撒开揪人的手趴在书案上捂着嘴就是狠狠一顿哭。
她前头当人正妻的时候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想说谁不行?就是私下调侃个皇帝又能如何?
卢氏院子住得比较偏,这一阵隐晦的闹腾无人可知。
而这边,等宗凛的回信到宓之手上时已经是隔天的事了。
程守送来的,还带着其馀的折子。
宓之懒,不见那些底下办事的人时,这些日常的折子都是在凌波院批着。
内室里等众人退下后宓之才打开宗凛的信。
字还挺多的,宓之细看了一遍。
“三娘:
见字如晤,写此信时,翼州诸事已有眉目,或不费兵卒便可拿下,虽耗时稍久,然免兵士伤亡便已心足。
览三娘来书,有一事忽觉莞尔,信中三娘骄傲自得,言及持家诸事游刃有馀,联想仇郑二人之言,我想此言非虚,可若从细想来,却心觉是我素日教导之功。
我知三娘观此必欲怒辩于我,若我在你身侧,三娘或可怒问:二郎怎可脸厚如此。无妨,惟信中如此,且容二郎稍觉自得,寿定有三娘周全诸务,我方得心安。
写此信时夜深墨浓,非不肯眠,全因沉逸在此间帐中嚷跳不休,怨我“不遣他归会爱妾”实乃诛心之人。
这厮胡吣,我何尝阻他?然其种种滑稽情状来历颇久,三娘若愿闻,下封信中当细细道来,愿博三娘一笑(划黑掉)
近日康宁否?眠食可安稳?我此身俱安,勿念。”
许久,宓之看完后便抬高信纸,想透着光试着看看黑的那处写的是什么。
……结果就是看不出来。
宓之笑了一下,放弃了。
比起头一封以及以往的来信,这一封字确实多了不少。
本来是想琢磨一下然后晚些回的。
但傍晚的时候,凌波院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