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凛眼里带出点笑意,但嘴上还是轻斥:“不许胡说,他们是长辈。”
“确实,长辈是不用听晚辈的话。”宓之点点头,然后继续道:“但主帅和主将,需要听梁王的话。”
屋里静了一瞬。
宗凛松开束缚宓之的手,而后整个人往后倒,双手张开,狂肆的姿势。
他半晌畅笑出声:“是啊,他们既选了要当臣子,那就该听老子的,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该杀。”
宓之从没见过宗凛这样的眼神。
嘴上说着杀,但其实眼里并没有杀意。
也不是怒意。
只有显得很空的……笑意。
“到底怎么了?”宓之开口。
宗凛下巴示意桌案上的密信。
宓之拿起拆开看。
“西雍要乱了,里头有个四皇子,私下问代州要合作,叫代州出兵助他登上皇位……”宗凛垂眸:“若事成,便许城池十座。”
宓之沉默翻看密信,半晌询问:“庆州同样毗邻西雍,西雍此诺可否会同样许了庆州?”
宗凛闻言看了宓之一眼,随后从一旁拿出稍小些的舆图:“我从前打西雍用的,教你认。”
他展开舆图,宓之看过去,上头只有代州和部分庆州要塞以及代州毗邻西雍数城的地势要隘。
“不会许庆州。”宗凛肯定,他指了指两者的位置。
“西雍南边山地多,地势险峻,无益农事,其西北处风沙大,人烟也少。”
然后再点了西雍一处位置:“雍都在此,于西雍之北靠东向,在他东边,不过千里,就是代州。”
千里,轻骑队伍若一路畅通过去只需七日。
宓之愣了,她抬头:“所以这西雍四皇子疯了?”
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是挺疯,但那也不至于真带代州的兵进雍都。”
宗凛叹笑:“那头应是出了什么乱子,已经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步,那四皇子的意思就是说他会给点便宜,叫代州在边上弄些动静出来。”
“若西雍老皇帝出兵,那这四皇子就当黄雀,若不出兵,他就搞些清君侧的理由上位,至于代州边上打下来的这些,按时间按兵力,最多就是十城。”
“真有如此好事?”宓之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真照这么看来,那对代州这头来说真就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宓之想了想:“薛敬山他们答应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
“他们自知没那么便宜的事,所以派了一万兵,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攻两城。”宗凛扯笑:“今早我的探子回来,已经打赢了,代州西扩两城到了韩城郡。”
今早才知……
宓之笑容微敛。
先斩后奏。
两人眼神对视上,宗凛刮她鼻子:“三娘怎么不笑,他们打赢了。”
“死伤不多,是大胜……”
话音未落,宗凛的腰就被紧紧抱住。
宗凛垂眸,看着在他胸前瘪嘴的人。
“怎么还不高兴了?”他伸手回拢抱住,脸上还在笑。
“宗凛。”宓之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他们不是你的亲长。”
声音有些闷。
宗凛没说话。
许久,宗凛才拍着宓之的背哄了哄:“宓儿,自我阿爷死后,我早就没了亲长。”
……
“你称王尚未至两月他们就敢如此,是要威胁你?还是想于代州坐大?”宓之冷声:“该杀,都该杀。”
宗凛这回又没忍住笑出两声。
他带着宓之起身,然后把宓之抱起来放坐在书案上。
“怎么如此意气用事?”他大手撑在宓之身旁,低头看人。
“不用奇怪,魏朝尚在时他们便是如此行事,若不趁我如今才立,日后他们该没办法了。”
宗凛亲亲她的眉心:“地缘如此,我日后必定是要重用六州之臣,代州太偏了,难以参与到我决策里头。”
不同立场不同决策。
所以,宗凛哂笑,论亲长之说有什么用?
不能说不忠,但其中的意思和亮拳头的动作也是真的。
“讨厌他们。”宓之看他:“你老说代州这里好,那里好,我现在觉得一点都不好。”
“今日怎的这样任性?”宗凛失笑。
宓之瞪他。
“是,代州不好,寿定好。”宗凛从善如流:“寿定哪哪都好。”
宓之勉强点头,而后又问:“那日后你该如何?就这么放任他们回去?”
“若这回你不有点反应,他们隔得远,若有什么变量只怕不好掌控,到时又耽搁你的事。”
小嘴叭叭的,宗凛没说话,就盯着宓之。
“你看我做什么?”
“想亲你。”
“……”宓之抿唇无语。
然后下一刻,下巴就被捏上,一吻落下。
唇齿温和,是一个温温热热的吻,带着一寸一寸的吮吸感受,极尽缠绵。
许久,宗凛放开她。
宓之此刻唇脂都被晕开了些,落在嘴侧。
宗凛伸指去擦干净。
边擦宗凛边说:“捧着,我只是他们小辈,听话得很,惹不起。”
宓之眼珠子一转:“那薛三郎薛四郎,还有你那亲表哥楚公子呢?”
宗凛笑:“都得留下。”
“他们若不乐意怎么办?”宓之又问。
“废州置郡,代州各处可以安排人手,叫他们爹自己选。”
“你当真不干涉代州?”宓之皱眉。
宗凛一笑:“送我爹棺椁回去的大哥四弟五弟不得帮我?”
“他们……”宓之正想问他,难道不怕把代州那帮人逼急了转而直接拥护他那几个兄弟?
结果这想法才开个头,宓之就顿住了,然后就是笑。
“宗凛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宓之拧他。
“能想我之所想,你也不差哪。”宗凛挑眉。
也没什么,掣肘嘛。
大房,四房以及五房的妻妾子嗣外加一个胡侧妃共计三十六口人。
那可全都在寿定。
“下来,既来寻我那就跟我一道批下头的折子。”良久,宗凛重新坐下拍拍身旁的位子。
宓之哦了一声。
说了半天其他事,这会子才说起来书房的目的。
“我那的福庆是程守的徒弟,跟我哭说是程守跟他起了龃龉,程守呢?好不容易挑的徒弟这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