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训练场周围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张野赤脚站在夯实的泥地上,脚底板传来的触感已经从麻木恢复到了七成敏感——这意味着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出脚下是细沙、碎石还是硬土,但距离战斗时那种能“听”到十米外人脚步震动的程度,还差得远。
王铁军站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老兵浑浊的眼睛扫过前方三十名正在进行队形训练的玩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野能感觉到那股无声的审视压力——就像他小时候在山里打柴,总觉得背后有狼盯着的那种感觉。
“第三队,步子乱了!”王铁军的声音不高,但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重来!”
被点名的五人小队立刻停下脚步,迅速退回起点,重新开始演练“石缝阵型”。这是一个简化版的三人配合模板:两名近战玩家在前,呈犄角站位,中间留出大约一米宽的缝隙;一名远程或治疗玩家在后,保持三到五米的距离。移动时,前排两人步伐必须完全同步,后排玩家则要根据前排的移动速度随时调整位置,始终保持在“缝隙”正后方的安全区。
听起来简单。
练起来要命。
“你们是在逛庙会吗?”王铁军走到第三队面前,指着其中一名盾战士玩家的脚,“左脚先迈,右脚跟上,步幅一致!你这是在跳舞还是打仗?”
那是个id叫“石墙”的年轻玩家,现实中是建筑工人,体格壮实,但游戏里的操作却有些笨拙。他涨红了脸,努力调整步伐,但越紧张越乱,左脚和右脚像是各有各的想法。
张野走过去,赤脚站在石墙身边。“看着我。”他说。
石墙连忙转头,眼睛瞪得溜圆。
张野没有讲解什么复杂的技巧,只是抬起自己的赤脚,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停下,等了一秒,再踏出第二步。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定,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步幅、节奏、落脚点,完全一致。
“脚底感觉地面。”张野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平稳,“硬的地方用力轻一点,软的地方用力重一点。左脚落地的时候,右脚别急着抬,等重心完全移过去。像这样——”
他又走了三步,赤脚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那脚印排列得整整齐齐,像用模具印出来的一样。
石墙跟着学,但走了五步又乱了。
“停。”张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啊?”
“闭上。”
石墙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视野陷入黑暗,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他听到风声,听到远处其他小队训练的声音,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现在,感觉脚底。”张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想着怎么走,就感觉。地面是平的还是有坡度?是硬的还是软的?左脚踩下去的时候,身体往哪边歪?”
石墙努力去“感觉”。几秒后,他小声说:“地有点往右斜,我左脚踩下去的时候,身体会往右歪一点点。”
“那就往左调整重心。”张野说,“多歪一点,你就少用点力。这不是游戏数据,这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该怎么做。睁开眼睛。”
石墙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些明悟。他再次迈步,这一次,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步伐明显稳定了许多。
“继续练。”张野拍拍他的肩膀,转向王铁军,“教官,我觉得可以让他们两两一组,互相纠正。自己走容易当局者迷,看别人走反而能发现问题。”
王铁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行,就按你说的办。”
训练继续。三十名玩家分散成十五组,两人一组,一个走一个看,然后交换。很快,训练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纠正声:
“你第二步迈大了!”
“肩膀别晃!”
“眼睛看前面,别老盯着脚!”
混乱,但充满生气。
张野走到训练场边缘的一棵树下,背靠树干坐下,赤脚伸在树荫外的阳光下。温暖的阳光烘烤着脚底板,带来舒适的暖意。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那是李初夏今早塞给他的,里面装着几块用草药和蜂蜜熬制的“精力糕”,口感粗糙但能缓慢恢复精神力。
他咬了一口,甜中带着微苦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清凉的能量顺着喉咙滑下,然后散入四肢百骸。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大脑深处那种隐隐的抽痛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影响思考了。
“会长。”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张野睁开眼,看到影刃无声无息地站在树影边缘。刺客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劲装,左臂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隐藏在衣袖下。他手里拿着几张羊皮纸。
“秦姐让我送来的。”影刃将羊皮纸递过来,“论坛最新动态,还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张野接过羊皮纸,第一张是秦语柔整理的舆情汇总,和他早上看到的差不多,但多了几条新信息:
,!
【傲世公会副会长‘傲世狂刀’亲自发帖,声称拾薪者使用非法外挂,已向官方举报,要求封号处理。】
【三名自称‘前职业选手’的玩家联合发布技术分析长文,逐帧解析岩缝战斗,结论是‘无外挂痕迹,纯战术与操作碾压’。】
【中立公会‘书香门第’会长‘墨韵’在个人主页转发战斗视频,配文:‘游戏,终究是人的游戏。’引发广泛解读。】
【全服排名第七的‘剑与玫瑰’公会女会长‘红玫瑰’公开点赞拾薪者公会,并表示‘期待与有趣的对手切磋’。】
张野一条条看下去,眉头微蹙。舆论战升级了,傲世开始用“外挂”这种终极武器,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而那三位前职业选手的长文算是及时雨,至少在技术层面堵住了傲世的嘴。墨韵的转发很巧妙,看似中立,实则偏向。至于红玫瑰那个女人张野听说过,实力极强,作风凌厉,她的“期待”不知是福是祸。
翻到第二张羊皮纸,张野愣住了。
这是一份手写的申请名单,上面列了三十七个id,每个id后面都标注了职业、等级、现实大概年龄,以及“申请原因摘要”。
【id:孤狼,职业:游侠,等级:28,现实年龄:约25-30。申请原因:看了视频,想跟你们学打架。】
【id:铁匠老刘,职业:锻造师,等级:25(生活职业),现实年龄:约50。申请原因:傲世垄断矿石,活不下去了,听说你们这儿公平。】
【id:小桔灯,职业:牧师,等级:24,现实年龄:约18(学生)。申请原因:小雨姐姐好厉害,我想跟她学治疗。】
【id:跑得快,职业:盗贼,等级:27,现实年龄:约20。申请原因:被傲世追杀三天了,给条活路。】
三十七个人。
有战斗职业,有生活职业,有学生,有中年人,有被追杀的,有单纯想学技术的。
张野抬起头,看向影刃:“这些人怎么找到我们的?”
“论坛私信,游戏内邮件,还有直接在晨曦城广场举牌子问的。”影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秦姐已经初步筛选过,剔除了三个明显是间谍的id——那三个人等级太高(32级以上),装备太好,申请理由太完美,不符合‘走投无路’的特征。”
“剩下的这些”
“秦姐认为,可信度七成。”影刃说,“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收不了这么多人。驻地住不下,物资不够,更重要的是——傲世的围剿网正在收紧,这时候大规模招新,等于把探子引进来。”
张野沉默了。他明白秦语柔和影刃的顾虑。拾薪者现在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这时候大开洞门,谁知道进来的是朋友还是猎人?
但他看着那份名单,看着那些简短的“申请原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想跟你们学打架。】
【活不下去了。】
【给条活路。】
这些话,太熟悉了。
一个月前,他站在晨曦城门口,怀里抱着那捆被踩脏的狼皮时,心里想的也是:给条活路。
“会长,”影刃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驻地外围的暗哨发现了至少三拨侦察人员,不是傲世的人,装备和行动模式都不像。他们在驻地周围一公里外徘徊,只观察,不靠近。”
“其他公会的人?”张野问。
“可能性很大。”影刃点头,“视频的影响正在扩散,有些人开始对我们感兴趣了。可能是想捡便宜,可能是想合作,也可能是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树影在地上缓缓移动,阳光的角度在变化。训练场上,那些玩家的步伐越来越整齐,喊号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远处,周岩带着几个玩家正在加固东侧的木质围墙,铁锤敲打木桩的咚咚声有节奏地传来。
张野将羊皮纸叠好,塞回皮袋。他赤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告诉语柔,”他说,“给名单上的每个人都回信。就说:拾薪者正在打仗,很危险。想来,我们欢迎,但生死自负。愿意等的,等这仗打完,我们敞开大门。等不了的,不强求。”
影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会长,这样会不会太”
“太直接?”张野笑了笑,“影刃,咱们没时间玩虚的。想来这儿的人,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憋着一口气。这两种人,最讨厌的就是弯弯绕绕。你把话说明白,他们反而觉得你实在。”
他顿了顿,看向训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玩家:“至于其他公会的探子让他们看。看我们怎么训练,看我们怎么修墙,看我们怎么在绝境里挣扎。看得越多越好。”
“为什么?”影刃不解。
“因为恐惧源于未知。”张野说,“他们看不清我们的底细,就会猜,就会高估或者低估。但如果我们把一切都摊开给他们看——看,我们就这三十号人,就这破墙,就这训练水平——他们反而会疑惑:就这?就这凭什么敢跟傲世叫板?凭什么能打赢岩缝那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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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赤脚踩过草地,走向训练场中央。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疑惑会带来思考,思考会带来破绽。”张野最后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思考的时候,把该练的练好,把该修的修好,把该藏的藏好。”
影刃站在原地,看着张野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无声地没入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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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持续到太阳西斜。
王铁军终于叫停的时候,三十名玩家几乎全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粗布衣,泥巴糊满了裤腿,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一种光——那是从茫然到清晰,从笨拙到熟练的过程中,自然生发的成就感。
“今天就到这。”王铁军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回去好好想想,自己今天错在哪儿,对在哪儿。明天继续。”
玩家们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三三两两地往驻地里的“食堂”走去——其实就是一个搭了棚子的大灶台,几口铁锅,几张破桌子。生活玩家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大锅炖菜,杂粮饼子,还有用野果熬的酸汤。简单,但管饱。
张野没有立刻去吃饭。他赤脚走到训练场东侧,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周岩正带着几个玩家在这里试验“简易陷阱”。
“会长。”周岩看到张野,直起身,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个土木工程师在现实中话不多,但在游戏里,当涉及到他专业领域时,眼睛里会迸发出狂热的光。“你看这个——‘绊马索’改良版。”
他指着地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绳。绳子两端系在埋入地下的木桩上,中间用几片薄木片支撑,木片上撒着泥土和落叶,伪装得极好。
“踩上去,木片断裂,绳子弹起,高度刚好到脚踝。”周岩演示着,“虽然没什么伤害,但能让人失去平衡零点五秒。在战斗中,零点五秒够做很多事了。”
张野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陷阱。伪装很自然,触发机制简单有效,材料都是就地取材的木头和麻绳。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根细绳,感受着绳子的张力和木片的脆弱程度。
“能批量制作吗?”张野问。
“能。”周岩点头,“材料充足的话,我一个人一天能做五十个。如果有帮手,翻倍。但问题是——埋设需要时间,而且容易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一次,对方就会警惕,效果大打折扣。”
“所以不能只靠这一种。”张野站起身,赤脚在空地上走了几步,“我们需要多种陷阱组合:绊索、陷坑、落石、警铃有的用来杀伤,有的用来拖延,有的用来报警。而且要分层布置,外围用容易发现的假陷阱消耗他们的警惕心,内层用隐蔽的真陷阱。”
周岩的眼睛亮了:“分层防御,虚实结合会长,你懂这个?”
“不懂。”张野摇头,“但我打过猎。山里抓野猪,不能只下一个套。得下一片套,有真有假,有明有暗。野猪再聪明,踩得多了,也会晕。”
他赤脚踩在周岩刚刚布置的陷阱旁,感受着地面细微的差别——埋了木桩的地方,土壤更实;伪装区域,土壤更松软。这种差别很细微,但对他的赤脚来说,足够清晰。
“周岩,”张野忽然说,“你在驻地外围,布置一片‘陷阱区’。不用太大,五十米乘五十米就行。里面埋二十个真陷阱,三十个假陷阱。真的要隐蔽,假的要明显但不容易看破。能做到吗?”
周岩想了想:“需要时间,至少两天。”
“给你三天。”张野说,“人手不够,从训练队里调。但记住,这事要保密,除了你和参与的人,谁都不能知道具体位置和布置。”
“明白。”周岩重重点头,眼神里燃起了工程师特有的战斗火焰。
离开陷阱试验区,张野走向驻地西北角的“药庐”——那是李初夏给自己草药工作间起的名字,其实就是一间用茅草和木板搭的小棚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成捆的草药,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混杂的草药味。有清香,有苦涩,还有一股淡淡的辛辣。
李初夏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往陶罐里加着什么。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闪着专注的光。火炉旁站着林小雨,正在帮忙研磨某种紫色的根茎。
“会长。”李初夏抬起头,看到张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正好,新一批‘伪装药剂’改良版刚出炉,你试试效果?”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瓶淡绿色的药剂,递给张野。药剂的颜色比之前的版本更通透,气味也更淡,几乎闻不出来。
张野接过,打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清凉感,随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表面像是覆盖了一层极薄的膜,皮肤的颜色微微变化,与周围环境的色调趋于一致。
他走到药庐外的阳光下,抬起手。手臂的皮肤在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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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时间延长到二十分钟,气味基本消除,但视觉伪装效果还是初级水平——只能模糊轮廓,不能完全隐形。”李初夏跟出来,解释道,“另外,副作用降低了。之前的版本喝多了会头晕恶心,这个版本只会轻微口干。”
“很棒。”张野真心实意地称赞。他亲眼见过伪装药剂在战场上的价值——在岩缝战斗中,如果没有初版伪装药剂争取到的那几分钟缓冲,他们可能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这个。”李初夏又递过来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深褐色的膏体,“‘止血膏’改良版。外用,涂抹在伤口上,能加速愈合,还能轻微镇痛。材料用的是驻地后山新发现的‘凝血草’,比之前的配方成本低三成,效果却好了一成。”
张野接过,仔细收好。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
“初夏,”他看向这个病弱但坚毅的少女,“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李初夏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倔强的神色:“会长,我的时间不多。在现实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病床上躺着。但在游戏里,我能帮上忙,能做出有用的东西。这让我感觉我还活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大家都对我这么好。铁柱哥把积蓄全捐给我做手术,小雨姐天天来看我,秦姐帮我查资料,周岩哥给我搭了这个药庐我得做点什么,回报大家。”
林小雨走过来,轻轻搂住李初夏的肩膀,眼睛有些红。
张野看着她们,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
“那也要注意休息。”他最后只能说,“药要炼,但命更要紧。你要是累倒了,咱们公会的药就断供了,那才是大损失。”
李初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嗯,我会注意的。”
离开药庐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驻地里的篝火陆续点燃,炊烟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张野赤脚走在驻地的小径上,感受着脚下从温热到微凉的变化。他路过仓库,看到秦语柔还在里面整理卷轴,昏黄的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路过铁匠铺,听到赵铁柱和几个老兵在里面叮叮当当地修补装备,大声说笑着什么;路过“食堂”,看到玩家们围坐在一起,就着篝火的光,狼吞虎咽地吃着简陋的晚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都有光。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的光。
张野走到驻地中央的旗杆下,仰头看着那面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的军旗。旗面有些褪色,边缘也磨破了,但依然挺直。
他想起一个月前,拾薪者刚成立的时候,只有五个人,租了个破旧的小院当驻地,穷得连修理房顶的钱都没有。那时候,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游戏里挣到足够给母亲买药的钱,能在现实里吃上一顿肉。
现在,他们有了三十多个战斗成员,二十多个生活玩家,有了自己的训练场、药庐、铁匠铺,有了王铁军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兵当教官,有了秦语柔这样心思缜密的情报组长,有了李初夏这样天赋异禀的药师,有了周岩这样踏实的工程师,有了影刃这样可靠的刺客。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拾薪者”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东西:一群被生活冷落的人,在虚拟世界里为自己和他人拾取温暖的薪火。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傲世的围剿如乌云压顶,论坛上的骂声不绝于耳,现实中的骚扰随时可能到来。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张野看着篝火旁那一张张疲惫而坚定的脸,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他赤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感受着大地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脉动。
像心跳。
像战鼓。
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力量。
远处,第一颗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
张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堆最大的篝火。
该吃饭了。
吃完,还有很多事要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训练,新的陷阱,新的药剂,新的战斗。
但这一次,他们准备好了。
或者说,正在准备。
那就一步一步来。
一天一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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