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回风语三人的第二天,营地里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不是沮丧,而是一种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般的沉默。每个人走路都放轻脚步,说话都压低声音,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种狼被逼到绝境时的凶光。
张野坐在自己的帐篷里,赤脚踩在铺在地上的兽皮上。兽皮是前几天打猎时剥的,还没完全鞣制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脚底传来的触感——透过兽皮,透过泥土,能感觉到营地下方地脉的细微流动。
自从落鹰谷那一战后,他对永恒之火碎片的掌控又深了一层。
不是力量变强了,是理解更深了。
碎片不是武器,不是工具,是桥梁。连接他与世界,连接现实与虚拟,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当他赤脚踩地,与大地共鸣时,他能“听”到的东西更多了。
比如现在,他能“听”到营地东侧三百米外,有两个人蹲在灌木丛里,已经蹲了快一小时。
不是野兽,是人。
傲世的侦察兵。
张野睁开眼睛,走出帐篷。
秦语柔正在不远处整理情报,看到他,走过来。
“会长,东边有眼睛。”
“我知道。”张野说,“两个人,一个猎人一个刺客,等级都不高,应该是来摸我们营地位置的。”
“要清理吗?”
“不。”张野摇头,“让他们看。但得让他们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他叫来周岩。
“周岩,营地外围的伪装工程怎么样了?”
“完成了七成。”周岩推了推眼镜,他现实里是土木工程师,游戏里把专业用上了,“我在营地周围布了十六处假帐篷,三处假篝火,还有五条假的小路。如果从外面看,会以为我们的营地比实际大三倍,人手多两倍。”
“好。”张野点头,“再增加一些假人。用稻草扎,穿上破装备,放在显眼但不容易接近的位置。要让侦察兵觉得,我们这里固若金汤,强攻会付出惨重代价。”
“明白。”
周岩离开后,张野对秦语柔说:“给那两个人一点压力,但别吓跑。派两个盗贼潜行过去,在他们附近弄出点动静,让他们觉得被发现了但又没完全发现。这样他们回去汇报时,会加一句‘拾薪者警惕性很高’,傲世就不敢轻举妄动。”
秦语柔眼睛一亮:“心理战?”
“嗯。”张野说,“我们现在打不起正面战,就只能玩这些小花招。拖时间,等他们松懈,等我们变强。”
他看向营地里忙碌的众人。
赵铁柱在教新来的几个战士怎么用盾。他教得很认真,一遍遍示范格挡、卸力、反击的动作要领。那面星陨铁盾牌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时而如墙,时而如锤。
铁骨在练习潜行和反潜行。他把几个盗贼队员分成两队,一队藏,一队找。找到的要说出藏的人的具体位置和姿势,说错了就罚做一百个俯卧撑。
李初夏在工作间里捣鼓新药剂。落鹰谷一战消耗了大量药水,她得补上。风语三个伤好了后,主动去帮她处理草药,虽然笨手笨脚,但很认真。
每个人都在努力。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战争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张野胸口涌起一股暖意。
永恒之火碎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心意,微微发烫,像是在赞许。
但温暖很快被现实打破。
傍晚时分,外出采药的队伍回来了。
只有两个人回来。
“会长”回来的战士脸色惨白,身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我们我们被伏击了”
张野的心沉了下去。
“具体说。”
“我们五个人,去南边的月光林地采莹光菇。按秦姐的情报,那里下午三点到四点没有巡逻队。我们采了半小时,正准备撤,突然突然从地里冒出十几个傲世的人。”
战士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用了‘地行术’卷轴,提前埋伏在地下。我们完全没发现小刀第一个被偷袭,瞬间就倒了。老矿工想跑,被猎人射中了腿我和大山拼命抵抗,但打不过最后最后只有我用了初夏姑娘的新伪装药剂,逃了出来”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血污的铠甲上。
“大山为了掩护我他他拖着三个人跳崖了会长,我对不起大家我没能带他们回来”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张野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五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三个兄弟,没了。
不是游戏里的“死一次掉经验”,是真正的“没了”——他们的角色被清空,所有装备爆光,等级掉回10级以下。这意味着,他们至少要花一个月时间,才能重新练回来。
而这一个月,铁矿战争可能早就结束了。
“他们的现实身份,有记录吗?”张野问,声音干涩。
“有。”秦语柔红着眼眶翻记录,“小刀,现实里是送外卖的,二十五岁。老矿工,四十八岁,工地干活。大山大山是退伍兵,和王叔一样,三十多岁,在城里开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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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普通人。
都是为了挣点钱补贴家用,才进游戏的普通人。
现在,因为他们选择了拾薪者,因为他们不肯向傲世低头,他们的游戏之路,断了。
“抚恤。”张野说,“按公会规定,战斗减员,补偿现实货币五千元,游戏内资源优先供应重建角色。这笔钱从我的份额里出。”
“会长,这不合适。”秦语柔说,“公会规定是公会出,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我现在还是会长,我说了算。”张野不容置疑,“另外,联系他们本人,问问需不需要其他帮助。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任何困难,公会尽力帮。”
秦语柔咬着嘴唇点头。
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赵铁柱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脸色铁青,眼睛里有血丝。
“会长。”他的声音很沉,“我要去月光林地。”
“去干什么?”
“把兄弟们的装备捡回来。”赵铁柱说,“小刀的匕首是他爸留下的遗物,现实里就是古董,他特意扫描进游戏的。老矿工的矿锄是他儿子送的生日礼物。大山的军牌那是他战友的遗物,他答应过要永远带着。”
张野看着他。
赵铁柱的眼神很坚定。
“我知道危险。但有些东西,比命重要。柱子这条命不值钱,但兄弟们的念想,得拿回来。”
帐篷里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张野,等他决定。
“我跟你去。”张野说。
“会长!”
“别劝。”张野站起来,“铁柱一个人去是送死,两个人去,至少有个照应。而且我也想看看,傲世是怎么埋伏的。”
他看向秦语柔:“月光林地的地形图,还有傲世在那里的活动规律,全部给我。另外,准备两套最好的伪装药剂,要初夏改良过的那版。”
“可是会长——”
“执行命令。”
秦语柔不再说话,转身去准备。
半小时后,张野和赵铁柱出发了。
两人都换上了最普通的装备——从仓库里翻出来的白板装,没有任何公会标志。张野甚至把标志性的赤脚用布裹了起来,虽然影响感知,但能降低被认出的风险。
月光林地在晨曦城南面,是一片生长着荧光植物的森林。夜晚时,整片森林会发出淡淡的蓝光,很美,但也很危险——光线会暴露行踪。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森林果然在发光。树干上的苔藓,地上的蘑菇,甚至空气中的孢子,都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很美,但此刻在两人眼里,这光像墓地里的鬼火。
“就是前面。”赵铁柱指着森林深处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明显的战斗痕迹——折断的树木,烧焦的地面,还有血迹。
但没有人。
也没有尸体。
游戏里玩家死亡后,尸体会在十分钟内消失,但装备会留下——除非被人捡走。
显然,傲世的人已经把战场打扫干净了。
赵铁柱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用手拨开落叶。
落叶下,有一截断掉的匕首柄。
他捡起来,小心翼翼擦掉上面的泥土。匕首柄很旧,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赠吾儿”。
是小刀的匕首。
“只剩柄了”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哽咽,“刀身被爆走了”
张野也蹲下身,赤手按在地面上。
感知扩散。
他“听”到了。
这片空地的记忆。
五个拾薪者成员,正在采蘑菇。突然,地面裂开,十几个傲世玩家从地下钻出。偷袭,围攻,屠杀。小刀第一个倒下,老矿工想跑但被射中,大山怒吼着冲向敌人,最后拖着三个人跳下不远处的悬崖
还有,战斗结束后,傲世的人打扫战场时说的话:
“这几个穷鬼,装备真烂。”
“这把匕首还有点意思,回去熔了做材料。”
“矿锄?扔了,占背包。”
“军牌?这玩意儿有啥用?”
记忆碎片很模糊,但足够让张野还原整个过程。
他睁开眼睛,眼里有冷光。
“装备被带走了。”他说,“匕首、矿锄、军牌,都被傲世的人拿走了。应该是带回了他们在月光林地的临时据点。”
“在哪?”赵铁柱问。
张野指向森林东侧。
“那边,大约五百米,有个山洞。我感知到那里有至少二十个人的气息,还有刚使用过地行术卷轴的魔法残留。”
赵铁柱站起来,握紧盾牌。
“去拿回来。”
“等。”张野拉住他,“硬闯不行。二十个人,我们两个打不过。”
“那就智取。”赵铁柱说,“会长,你鬼点子多,你说怎么办?”
张野思考了几秒。
“调虎离山。我去引开他们大部分人,你趁机进山洞找装备。找到后立刻撤,不用管我。”
“不行!”赵铁柱断然拒绝,“我去引,你去找。你身手好,找东西快。我皮厚,能多扛一会儿。”
,!
两人对视。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宁可自己冒险,也要让对方安全。
最后,张野妥协了。
“好。但你记住,引开就行,别硬拼。拖五分钟,我就能找到东西。五分钟后,不管我出没出来,你都得撤。”
“明白。”
计划定下,两人分头行动。
赵铁柱朝着山洞方向摸去。他走得很小心,尽量避开发光的植物,身影在树林的阴影里时隐时现。
张野则绕到山洞另一侧,找了个制高点,观察情况。
山洞入口很隐蔽,藏在几块巨大的荧光石后面。洞口有两个守卫,都是战士,正靠在石头上打瞌睡。
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和笑声。
“今天又杀了三个,爽!”
“拾薪者那帮穷鬼,还敢跟我们傲世作对?”
“听说他们会长叫什么曙光?下次见到,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张野眼神冰冷。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李初夏特制的“闪光雷”。
不是攻击道具,是干扰道具。引爆后会发出强光和巨响,但没有伤害。本来是设计用来对付野兽的,但现在有别的用途。
他计算好距离和角度,然后——扔。
闪光雷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山洞入口二十米外。
轰!
强光爆开,整个森林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巨响在山谷里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敌袭!”守卫瞬间清醒。
山洞里冲出十几个人,都是傲世成员。
“在哪?敌人在哪?”
“那边!有光!”
“追!”
大部分人朝着闪光雷的方向追去。
但还有五个人留在洞口——看来傲世也不全是傻子,知道留人看守。
不过,五个人对赵铁柱来说,够了。
张野看到赵铁柱从阴影里冲出,盾牌在前,像一辆战车撞向洞口。
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飞。
赵铁柱冲进山洞。
张野也从制高点跃下,赤脚在树林里奔跑,朝着与赵铁柱相反的方向。
他得把追兵引得更远。
跑出两百米后,他故意弄出动静——踢翻一块石头,折断一根树枝。
“在那边!”追兵果然上钩。
张野加速。
他的速度很快,赤脚踩在森林松软的腐殖质上,几乎无声。但追兵里有猎人,有猎犬宠物,循着气味追来。
眼看要被追上,张野突然转向,冲向一片荧光蘑菇丛。
蘑菇丛很密,一人多高。
他钻进去,瞬间消失。
追兵赶到蘑菇丛外,犹豫了。
“进不进?”
“里面视线太差,可能有埋伏”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最终,五个人留下守在外面,另外八个人钻进蘑菇丛搜索。
张野在蘑菇丛深处,背靠着一棵发光的古树,调整呼吸。
他能感知到追兵的位置——散得很开,在慢慢推进。
也能感知到山洞那边的情况——赵铁柱已经进去了,正在里面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
四分钟。
五分钟。
该撤了。
张野正准备离开,突然——山洞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不是闪光雷那种干扰性的爆炸。
是真正的、有杀伤力的爆炸。
火光照亮了半个森林。
张野的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他顾不上追兵,转身就往山洞方向冲。
赤脚踩地,与大地共鸣,速度提升到极限。
风在耳边呼啸,树木在眼前飞速后退。
三十秒,他冲回山洞附近。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山洞入口已经塌了,巨石堵住了洞口。外面躺着三个傲世成员的尸体,都是被重物砸死的。
赵铁柱不在外面。
他在里面。
“柱子!”张野冲到塌陷的洞口前,用手扒开石块。
石块很重,但他顾不上。手指被尖锐的石头划破,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扒开一个缺口,他钻了进去。
山洞里一片狼藉。
显然是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石壁上有刀剑的划痕,地上有血迹和碎掉的装备。最深处,一堆矿石和杂物旁,赵铁柱背靠石壁坐着。
他还活着。
但血条只剩一丝。
胸口插着一支弩箭,箭身漆黑,显然有毒。左手不自然地扭曲,显然骨折了。盾牌掉在脚边,已经碎成三块。
但他右手紧紧抱着三样东西。
小刀的匕首柄。
老矿工的矿锄。
大山的军牌。
“会长”赵铁柱看到张野,咧嘴笑了,血从嘴角流出来,“我我找到了”
张野冲过去,从背包里掏出所有治疗药水和解毒剂,一股脑往赵铁柱嘴里灌。
但没用。
血条还在往下掉。
毒太猛了,箭伤太重了。
“别别浪费药了”赵铁柱推开药瓶,“我知道我不行了”
“胡说什么!”张野眼睛红了,“我背你出去!林小雨能治好你!”
,!
“出不去了”赵铁柱摇头,看向洞口,“他们埋了炸药我一进来他们就引爆了洞口塌了外面外面全是傲世的人”
张野这才注意到,山洞外已经围满了人声。
至少三十个。
“里面的人听着!”是傲世狂刀的声音,“乖乖出来投降,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们个痛快!”
张野握紧剑。
“柱子,你在这等着,我杀出去,叫人来救你。”
“不”赵铁柱拉住他,手很凉,“会长听我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东西带回去给兄弟们告诉他们柱子没丢人”
“你不会有事的!”
“人都会死”赵铁柱笑了,笑得很坦然,“游戏里死现实里也死没啥区别但有些东西不能丢”
他松开手,把三样东西推到张野怀里。
“会长你是个好人带着大家好好走下去柱子先走一步”
血条清零了。
赵铁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这是玩家死亡、角色即将消失的征兆。
但在完全消失前,他最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柱子在这墙就在”
光点散去。
地上只剩下那面碎掉的盾牌,和三个遗物。
张野跪在地上,抱着那些东西,手在发抖。
不是悲伤。
是愤怒。
冰冷的、沸腾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胸口永恒之火碎片剧烈发烫,不再是温暖的烫,是灼热的、像要烧穿胸膛的烫。
山洞外,傲世狂刀还在喊。
“里面的人!再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
张野站起来。
他把三样遗物小心地收进背包最深处。
然后捡起地上赵铁柱碎掉的盾牌——最大的一块,还能当个臂盾用。
赤脚踩地。
感知全开。
山洞外的三十个人,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职业,每个人的呼吸节奏,全部映在脑海里。
然后,他走向洞口。
碎石堵住的洞口,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一条路。
不是用手扒开。
是岩石“让”开的。
像有生命的仆从,为主人让路。
张野走出山洞。
月光下,三十个傲世成员围成一个半圆,武器对着他。
傲世狂刀站在最前面,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狂笑。
“就你一个?赵铁柱呢?死了?哈哈哈哈!爽!今天杀了拾薪者两员大将,回去会长肯定重重有赏!”
张野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脚踩着的土地。
土地在“诉说”:痛,好痛。被炸药炸,被人踩,被血浸透。我不喜欢这样。
张野理解了。
他蹲下身,赤手按在地面上。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让你受苦了。”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傲世狂刀。
“你们,”他说,“都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愤怒。
岩石隆起,形成尖刺。
地面裂开,吞噬站立的人。
树木的根须从地下钻出,像触手一样缠绕。
傲世的人慌了。
“怎么回事?地怎么在动?”
“是土系魔法?不对,没看到吟唱!”
“救我!我被缠住了!”
张野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赤脚踩地,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
永恒之火碎片在胸口燃烧,把力量传递给他,传递给他脚下的土地。
土地在回应。
为那些死去的兄弟。
为那些被践踏的尊严。
为那些被抢走的念想。
五分钟。
三十个傲世成员,全灭。
张野站在原地,看着满地尸体和装备,面无表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山洞,从碎石堆里找出赵铁柱爆掉的其他装备——虽然碎了,但得带回去。
带回去,立个碑。
告诉后来的人,这里躺过一个叫赵铁柱的汉子。
他穷,他没文化,他只会说“柱子在这,墙就在”。
但他用命,守住了兄弟们的念想。
用命,证明了拾薪者的骨头有多硬。
张野抱着那些碎片,走出月光林地。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很孤独。
但他知道,他不孤独。
柱子走了,但墙还在。
他会把这道墙,筑得更高,更厚。
厚到任何人都推不倒。
高到能挡住所有风雨。
这是承诺。
对柱子的承诺。
对所有拾薪者的承诺。
也是对他自己的承诺。
夜还深。
路还长。
但有些火,一旦点燃,就不会再灭。
有些墙,一旦立起,就不会再倒。
张野抬头,看向北方——营地的方向。
赤脚踩在染血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回去。
背后,月光林地的蓝光渐渐黯淡。
像在为逝者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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