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天色未亮。秦羽拄着拐杖站在院中,看着王贲清点人手。一百名玄甲军精锐已经整装待发,个个身着轻甲,腰佩横刀,背负重弩。这些都是跟随秦羽从北疆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兵,眼神里透着沙场淬炼过的杀气。
“将军,都准备好了。”王贲低声道,“按您的吩咐,分三队出发。一队明面上护送您,走官道;二队暗中随行,走小路;三队已经提前出发,在沿途关键位置布防。”
秦羽点头。他的腿经过一夜休养,痛感稍减,但依然需要拄拐。老陈连夜为他特制了一副轻便的牛皮护腿,内部垫了软垫,能稍微减轻行走时的震动。
“出发。”
队伍无声地开出院门。秦羽骑马走在中央——这是无奈之举,他的腿无法长时间骑马,但乘车更慢更危险。马是老陈特意挑选的温顺战马,步伐平稳。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石板路上回荡。秦羽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屋檐,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只是握紧了缰绳。
队伍刚出城西永定门,变故就发生了。
第一支箭是从左侧树林射来的,直取秦羽咽喉。王贲反应极快,挥刀格开,厉喝:“有埋伏!保护将军!”
话音未落,数十支箭矢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射来。玄甲军立刻举盾防御,但仍有几人中箭倒地。
“结阵!”王贲吼道。
玄甲军迅速组成圆形防御阵型,将秦羽护在中间。但敌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不是普通的土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箭雨过后,数十道黑影从树林、土坡、甚至路边的沟渠中跃出,刀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
秦羽拔出“镇北”剑。他知道自己不能久战,左腿的伤让他无法灵活移动,一旦下马就是活靶子。
“王贲,不要恋战!突围!”
但刺客人数太多,而且配合默契。他们显然研究过玄甲军的战法,专门攻击阵型的薄弱环节。更可怕的是,这些人中竟然有人使用军中制式武器——这是朝中有人参与的铁证!
激战持续了一刻钟。玄甲军虽然精锐,但仓促遇伏,加上要保护秦羽,渐渐落入下风。已有二十余人伤亡,而刺客至少还有三十人。
秦羽看到一名刺客冲破防线,直扑自己。他挥剑格挡,震得手臂发麻——对方内力深厚,绝非普通杀手。
“秦将军,久仰了。”那人蒙着面,声音嘶哑,“今日借你人头一用。”
刀光如练,招招致命。秦羽在马背上勉强应对,但左腿无法发力,每次格挡都震得伤口剧痛。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伤口裂开了,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大腿流下。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第二队援兵到了!
“将军!我们来了!”
三十余名玄甲军从小路杀出,加入战团。刺客们显然没料到还有伏兵,阵脚顿时大乱。
秦羽趁机一剑刺中面前刺客的肩膀,对方闷哼后退。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名刺客从马腹下窜出,一刀砍向马腿!
战马嘶鸣着倒地。秦羽翻滚落马,左腿着地时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
“将军!”王贲目眦欲裂,拼命杀过来。
几名刺客趁机围上。秦羽拄着剑勉强站起,背靠一棵树,眼神冰冷地看着逼近的敌人。他的腿在发抖,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一起上吧。”他哑声道,“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刺客们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但秦羽没有格挡,而是突然向前跨出一步——这一步让他差点摔倒,但也让他避开了致命攻击。同时,他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把铁蒺藜,猛地撒出!
这是军中小范围杀伤的暗器,平时他从不使用,但此刻顾不上了。铁蒺藜带着破风声,击中三名刺客的面门,惨叫声顿时响起。
剩下两名刺客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秦羽的剑已经到了。
一剑封喉,一人倒地。
另一人举刀欲砍,却被从背后射来的弩箭贯穿胸膛。
王贲浑身是血地杀到秦羽身边:“将军!您没事吧?”
秦羽摇摇头,靠着树大口喘息。左腿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剧痛一阵阵袭来,他几乎站不住。
“清点伤亡……抓活口……
战斗很快结束。刺客死伤大半,剩下几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但被外围布防的第三队截住。最终,俘虏三人,其余全部战死。
王贲扶着秦羽坐下,老陈立刻上前检查伤口。绷带解开,伤口果然裂开了,鲜血还在汩汩涌出。
“必须立刻止血。”老陈脸色发白,“而且得重新接骨,不然这腿就……”
“先简单处理。”秦羽咬牙,“到了西苑再说。”
老陈只得快速清洗伤口,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绷带重新包扎。整个过程秦羽一声不吭,但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审俘虏。”他看向王贲。
三名俘虏被押过来。都是精壮汉子,眼神凶狠,显然是死士。其中一人腹部中箭,已经奄奄一息。
“谁派你们来的?”秦羽问。
无人回答。
王贲拔出刀,架在一人脖子上:“说!”
那人冷笑:“要杀就杀,何必多问。”
秦羽看着他,忽然道:“你是陇西口音。”
那人脸色微变。
“陇西军,驻守西北边境,直属兵部调遣。”秦羽缓缓站起,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能调动陇西军的死士,朝中不超过三个人。兵部尚书李严,左都御史王端,或者……”
他顿了顿:“或者,是已经倒向秦明远的人。”
那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看来我猜对了。”秦羽转身,“王贲,把他们押下去,分开审问。重点问陇西军的调动记录,还有……最近谁接触过他们。”
“是!”
处理完俘虏,天色已经大亮。队伍重新整装,但伤亡惨重——战死十八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余人。
秦羽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寒冰凝结。这不是普通的刺杀,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军事行动。对方知道他的行踪,知道他的弱点,甚至知道玄甲军的布防习惯。
内鬼。而且位置不低。
“将军,还去西苑吗?”王贲问,“您伤成这样……”
“去。”秦羽翻身上马——另一匹战马,“而且要快。他们在这里伏击我,说明西苑那边也有问题。婉清可能有危险。”
队伍再次出发,但这次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v3)
一个时辰后,西苑行宫出现在视野中。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皇家园林,红墙黄瓦在晨光中显得宁静祥和。但秦羽的心却沉了下去——太安静了。
宫门紧闭,门口没有守卫。
“不对劲。”王贲低声道,“按照规制,行宫门口至少应有四名守卫。”
秦羽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一队守住门口,二队绕到后山查看密道,三队随我进去。记住,遇到任何人,先控制,别杀人。”
宫门被强行推开。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晨风中打旋。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香味。
秦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正殿。他的腿每走一步都像刀割,但此刻顾不上了。
推开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婉清公主坐在殿中椅子上,面色平静,但眼神空洞。她旁边站着一个人——礼部尚书孙文正。
“秦将军果然来了。”孙文正微笑,“老夫在此恭候多时。”
秦羽握紧剑:“孙大人,你这是何意?”
“何意?”孙文正叹了口气,“秦将军,老夫也是奉命行事。有人想让公主……消失。而老夫,只是来确保这个消失,看起来合情合理。”
他拍了拍手。殿后走出四名黑衣人,个个手持短弩,对准了婉清。
“将军若退后十步,老夫保证公主安然无恙。若不然……”孙文正摇头,“老夫也是无奈。”
秦羽盯着他,又看向婉清。婉清的眼神依然空洞,显然被下了药。
“孙大人,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孙文正苦笑,“但老夫更知道,若不这样做,孙家满门都会遭殃。秦将军,朝堂之事,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忠奸之分。有些选择,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现在,请将军退后。老夫数到三——”
“一。”
秦羽拄着拐杖,一动不动。
“二。”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孙文正要数出“三”的瞬间,一支弩箭从殿外射来,精准地射穿了他持刀的手!
惨叫声中,孙文正捂手倒地。几乎同时,殿顶瓦片碎裂,数道身影从天而降,扑向那四名黑衣人!
是提前潜入的玄甲军第三队!
秦羽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婉清。他的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不能停。
来到婉清面前,他轻声道:“婉清,别怕,哥哥来了。”
婉清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秦羽将她轻轻抱起,转身。王贲已经控制住了孙文正和其他人。
“将军,怎么处置?”
秦羽看着面如死灰的孙文正,缓缓道:“押回京城,交给晋王。另外……”他看向殿外,“立刻搜查整个行宫,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是!”
秦羽抱着婉清走出正殿。晨光洒在脸上,温暖却刺眼。
这一夜,他闯过了伏击,救下了婉清。但代价是左腿的伤进一步恶化,而敌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已经彻底暴露了獠牙。
回到院中,他将婉清轻轻放在软榻上。老陈立刻上前检查,片刻后松了口气:“只是中了迷香,睡一觉就好。”
秦羽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解开腿上的绷带,伤口已经血肉模糊,骨头的位置明显不对。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将军,必须立刻接骨!不能再拖了!”
“那就接吧。”秦羽平静地说,“但在这之前,先给我纸笔。”
“将军要写信?”
“不。”秦羽眼中寒光闪烁,“我要写奏折。既然有人不想让我活着,那我就在朝堂上,亲手撕开他们的面具。”
他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场战争,该换一种打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