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的灯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格外醒目。
秦羽和林婉心赶到关下时,城门已经戒严。城墙上守军张弓搭箭,看到来人是秦羽,才放下戒备。王贲亲自带人打开城门,看到秦羽浑身是血、拄着拐杖的惨状,眼圈顿时红了。
“将军您回来了!”
“还死不了。”秦羽被扶下马,左腿已经无法站立,“晋王和靖王呢?”
“在总兵府等您。镇国公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扎营五万,其余部队分驻各处要道。”王贲看了眼林婉心,“这位是”
“我姨母,鬼方部圣女。”秦羽简短介绍,“先去找老陈,我需要立刻解毒。”
老陈早已等在伤兵营。看到秦羽肩上的箭伤和发黑的皮肤,倒吸一口凉气:“蚀骨散?将军,您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有解药。”秦羽递上还魂草。
老陈接过,仔细辨认,点头:“确是七叶还魂草。但需要配合其他几味药材熬煮,过程复杂,至少要三个时辰。”
“那就开始。”秦羽躺上病床,转头对林婉心说,“姨母,您先休息,等我解毒后,我们再商议救人之事。”
林婉心摇头:“我陪着你。鬼方部的毒我比你熟,可以帮忙。”
三人立刻开始准备。还魂草需用晨露研磨,配合当归、黄芪、冰片等十七味药材,文武火交替熬煮。林婉心亲自掌火,老陈处理药材,秦羽则忍受着毒素侵蚀的痛苦,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
三个时辰后,药汤熬成。墨绿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秦羽一口气喝下。药液入腹,先是冰冷,随即化作灼热的气流涌向四肢百骸。左肩的伤口处,黑色的毒血开始渗出,滴落在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按住他!”老陈急道,“药性发作会很痛!”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秦羽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痉挛,冷汗瞬间湿透衣衫。林婉心按住他的肩膀,眼中含泪:“撑住,羽儿,撑过去就好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丝黑血从伤口流出时,秦羽几乎虚脱,但神智却异常清醒——毒解了。
老陈检查伤口,松了口气:“毒清了,但伤口需要时间愈合。还有您的腿”他解开秦羽左腿的绷带,眉头紧皱,“旧伤叠新伤,骨头错位,筋腱受损。就算愈合,以后也会”
“会跛,我知道。”秦羽平静道,“能走路就行。现在,扶我去见晋王。”
总兵府议事厅,气氛凝重。
赵珏、赵琮、镇国公赵破虏围坐桌前,桌上摊着京城及周边地形图。看到秦羽进来,三人都站了起来。
“秦将军,你的伤”赵珏上前扶他。
“无碍了。”秦羽坐下,目光扫过地图,“殿下,现在情况如何?”
赵琮指向地图上的京城:“齐王已经完全控制京城,软禁了陛下,对外宣称陛下病重,由他监国。朝中大臣大半倒向他,剩下的或被下狱,或闭门不出。禁军也被他清洗,换上了自己的亲信。”
“婉清公主呢?”秦羽问。
“根据最新情报,公主确实被软禁在秦府。”镇国公沉声道,“秦明远以公主‘染病需要静养’为名,将她困在府中。我们的人试图接触,但秦府戒备森严,内外都有高手。”
秦羽握紧拳头:“必须尽快救她出来。另外”他顿了顿,“我母亲林婉如,可能在皇宫密道里。”
他将圣山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母亲的现身、太祖遗诏的真相、以及秦明远的长生梦碎。三人听完,皆面露震惊。
“所以《山河图》根本不存在长生秘法?”赵珏问。
“不存在。”秦羽肯定道,“那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警示,告诫后人不要妄图借国运求长生。但我父亲不会轻易相信,他一定还会寻找其他方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琮看着地图,“南下洛阳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要,但目标要调整。”秦羽的手指从铁门关划到京城,“我们兵分三路:一路由镇国公率领,按原计划南下洛阳,切断齐王退路;一路由晋王殿下率领,直逼京城,牵制齐王主力;第三路”他看向赵琮,“由靖王殿下和我带领精锐,潜入京城,救出婉清公主和我母亲。”
“太冒险了。”镇国公摇头,“京城现在如同铁桶,你们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危险,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去。”秦羽说,“而且我们不是硬闯。靖王殿下有皇宫密道图,我们可以从密道进入。救出人后,再从密道撤出。”
赵琮沉吟片刻,点头:“可行。但需要精挑细选人手,不能超过二十人,否则容易暴露。”
“我手下有玄甲军精锐,可以抽调。”赵琮道。
“我也去。”林婉心忽然开口,“我对蛊术和毒术熟悉,可以对付秦府可能布置的陷阱。”
秦羽看向她,点头:“好。那么计划就这么定了。三天后,三路同时行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议结束,各自准备。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秦羽回到房间,老陈已经等着给他换药。
“将军,您的腿”老陈欲言又止。
“说。”
“骨头错位太严重,如果现在不接正,以后就永远接不上了。”老陈咬牙,“但接骨会很疼,而且需要至少半个月不能走动。”
秦羽沉默。半个月不能走动,意味着他无法参与京城行动。
“接。”他最终道,“用最快的方法。”
老陈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点头:“那您忍着点。”
接骨的过程比解毒更痛苦。
老陈用木棍让秦羽咬住,然后手法熟练地摸索腿骨位置。错位的骨头需要打断重新对接,每一下都让秦羽眼前发黑。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住木棍,额头的青筋暴起。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当最后一块夹板固定好时,秦羽已经虚脱,木棍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半个月内绝对不能动。”老陈抹了把汗,“否则腿就真的废了。”
秦羽虚弱地点头,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需要积蓄力量。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前夜,秦羽坐在房间里擦拭“镇北”剑。剑身上有几处细微的缺口,是连日恶战留下的痕迹。他细细打磨,心中思绪万千。
门被轻轻推开,赵珏走了进来。
“殿下。”秦羽要起身,被按住。
“坐着吧。”赵珏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腿,“你真的决定要去?你的伤”
“必须去。”秦羽坚定道,“婉清是我妹妹,母亲还在等我。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必须由我亲自了结。”
赵珏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和父亲秦明远的最终对决。
“秦羽,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赵珏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和你父亲面对面,你会杀他吗?”
秦羽擦剑的手停住了。良久,他缓缓道:“我不知道。但他做的那些事,必须有人阻止。如果必要我会。”
赵珏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调动我亲卫的令牌,你拿着。京城里我还有几个暗桩,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他们。”他报了几个名字和地址。
秦羽接过令牌,深深一躬:“谢殿下。”
“活着回来。”赵珏拍拍他的肩,“大赵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夜深人静时,秦羽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两样东西——一样是母亲留下的玉佩,一样是婉清送的香囊。这两样东西,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牵挂。
门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赵琮。
“靖王殿下。”
“叫我赵琮吧。”赵琮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白云观特制的‘敛息符’,贴在身上可以隐藏气息,持续三个时辰。另外”他又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易容膏’,可以暂时改变容貌。”
秦羽接过:“多谢。”
“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赵琮看着他,“秦羽,你知道为什么父皇当年要把我送去修道吗?”
秦羽摇头。
“因为父皇看出我有‘天眼’。”赵琮平静道,“我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气运,比如死气。”
秦羽心头一凛。
“我看到你身上有很浓的死气。”赵琮直视他的眼睛,“这次京城之行,你可能会死。”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风声呼啸。
“那就死吧。”秦羽最终道,“但在我死之前,我会完成该做的事。”
赵琮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果然和三哥说的一样,是个倔脾气。”他站起身,“不过也许我看错了。有时候,死气也会转化为生机。一切,就看你的选择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本心。这是修道之人最重要的。”
赵琮离开后,秦羽握紧了手中的敛息符和易容膏。
死吗?他不怕。他怕的,是没能保护该保护的人。
黎明,三路大军同时开拔。
镇国公率五万精兵南下洛阳,旌旗招展,声势浩大。赵珏率三万兵马直逼京城,做出主攻姿态。而赵琮、秦羽、林婉心,带着二十名玄甲军精锐,换上商旅服装,混入一支前往京城的商队,悄无声息地出发。
秦羽的左腿用特制的支架固定,外面罩着宽大的袍子,勉强能骑马。林婉心扮作他的妻子,赵琮扮作管家,一行人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富商家庭。
商队走的是官道,沿途关卡林立。每经过一处,都有齐王的靖难军盘查。但赵琮准备的假身份文书天衣无缝,加上银钱打点,一路有惊无险。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达京城外三十里的一个镇子。按照计划,他们在这里与暗桩接应,获取最新情报。
接应点是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看到赵琮出示的信物,立刻将他们引到后院密室。
“京城情况不妙。”掌柜低声道,“三天前,齐王正式宣布陛下‘驾崩’,并拿出所谓的‘传位诏书’,要登基称帝。登基大典定在五日后。”
!“这么快?”赵琮皱眉。
“他等不及了。”掌柜说,“而且有传言,他要在登基大典上,用婉清公主的血祭天,说是为了‘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秦羽眼中寒光一闪:“具体时间?”
“大典在午时开始,祭天环节在未时三刻。”掌柜道,“公主现在确实在秦府,但根据内线消息,祭天前三日,她会被移送到皇宫天坛下的密室。”
“密室位置?”
掌柜摊开一张简图:“在这里。但守卫极其森严,除了禁军,还有秦府的影卫,据说还有鬼方部的人。”
林婉心脸色一变:“鬼方部?他们怎么会”
“秦明远和鬼方部右使勾结,带了一部分鬼方武士进京。”掌柜道,“现在京城里,有三股势力:齐王的靖难军、秦府的影卫、鬼方部的武士。互相牵制,但也互相配合。”
形势比想象的更复杂。
“我们必须在大典前救出公主。”秦羽看向地图,“密道入口在哪里?”
掌柜指向皇宫西北角:“这里,冷宫后面的枯井。但最近那里增加了守卫,可能是有人泄露了密道秘密。”
赵琮沉吟:“看来齐王或秦明远已经有所察觉。我们必须改变计划。”
“怎么改?”
赵琮看向秦羽:“你和我,提前潜入皇宫。林姑娘带其他人,在外围制造混乱,引开守卫。然后我们从内部突破,救出公主。”
“可我的腿”
“有我在。”赵琮平静道,“玄都观的道法里,有暂时激发潜能的秘术。可以让你在三个时辰内行动如常,但过后会虚弱三天。”
秦羽毫不犹豫:“用。”
“那就今晚子时行动。”赵琮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时间不多了。”
众人开始最后的准备。秦羽换上夜行衣,检查装备。林婉心将各种解毒药、蛊虫分发给众人。赵琮则在房中布阵,准备施展秘术。
子时将至,秦羽和赵琮站在客栈后院的阴影里。二十名玄甲军精锐已经就位,林婉心带领他们,准备在皇宫东门制造爆炸和混乱。
“准备好了吗?”赵琮问。
秦羽点头,深吸一口气。
赵琮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他手中涌出,没入秦羽体内。秦羽感到左腿的剧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全身充满了力量。
“记住,只有三个时辰。”赵琮脸色有些苍白,“走。”
两人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朝着皇宫的方向潜去。
而在他们身后,京城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那是宫中的丧钟,为驾崩的皇帝而鸣。
但秦羽知道,真正的丧钟,是为那些阴谋家而鸣的。
今夜,要么救人,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