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的剑很快。
秦羽甚至没看清他如何拔剑,剑锋已经到了咽喉前三寸。那是秦家祖传的“追风剑法”,秦羽从小见过无数次,但此刻在敌人手中使出,寒意刺骨。
他勉强侧身,剑锋擦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左腿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踉跄后退,靠在一棵树上才没倒下。
“少爷,您的腿废了。”秦忠收剑,面无表情,“主上说了,只要您交出《山河图》的下落,可以给您一个安稳的余生。”
“我根本不知道图在哪里。”秦羽喘着气,握紧“镇北”剑。
“您不知道,但您母亲知道。”秦忠缓缓走近,“主上找了她二十年,没想到她就藏在皇宫密道里。现在齐王控制了皇宫,她躲不了多久。如果您配合,主上可以保她一命。”
母亲在皇宫密道里?
秦羽心头剧震。姨母的信上说母亲还活着,处境危险,原来是真的。而且她真的带着《山河图》,藏在皇宫密道。
“父亲要《山河图》做什么?”他盯着秦忠,“帮齐王夺位?还是他自己想要?”
秦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讥讽:“少爷,您以为主上在乎皇位吗?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世俗的权力。”
“那是什么?”
“长生。”秦忠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狂热,“《山河图》不止标注龙脉,还记载着太祖皇帝求得的‘长生秘法’。主上要的,是永生不死,是成仙得道!”
长生?成仙?秦羽难以置信。那个记忆中威严刻板的父亲,竟在追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所以他和鬼方部勾结,和齐王勾结,甚至”秦羽声音发颤,“甚至可能害死先帝和太子,都是为了这个?”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忠冷冷道,“少爷,这是您最后的机会。交出下落,或者”
他挥了挥手。四周的影卫缓缓逼近,刀刃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秦羽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秦甲、秦乙、秦丙都是从小在秦府长大的人,有些还教过他武艺。但现在,他们眼中只有杀意。
“秦忠。”秦羽忽然问,“你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你教我剑法时说的话吗?”
秦忠一愣。
“你说,剑是凶器,但持剑之人要有道义。”秦羽握紧剑柄,“你说,秦家的剑,只斩该斩之人。
“那是以前。”秦忠脸色阴沉,“现在,秦家的剑为主上而挥。”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秦羽动了。他没有冲向秦忠,而是扑向左侧的影卫——那是秦丙,剑法最弱的一个。追风剑法讲究快,但秦羽用的是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人技,简单、直接、致命。
“镇北”剑刺穿秦丙的咽喉,拔剑,血溅。秦羽借着反冲力滚到另一棵树后,躲开三道劈来的刀锋。
左腿剧痛传来,但他顾不上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去皇宫救母亲,去揭穿父亲的阴谋。
“结阵!”秦忠怒吼。
影卫迅速结成剑阵,将秦羽围在中间。这是秦府训练死士的合击之术,威力极大。秦羽被困在阵中,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就在这时,密林外传来喊杀声。王贲和张焕带着人冲进来了!
“将军!”王贲浑身是血,一刀劈翻一个影卫,“我们杀进来了!”
里应外合,影卫的阵型乱了。秦羽趁机连杀三人,冲出包围,与王贲汇合。
“走!”他低吼,“别恋战!”
众人且战且退,往密林深处撤。影卫紧追不舍。
一支冷箭突然从树梢射下,正中秦羽左肩!他闷哼一声,箭矢透肩而过,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将军!”张焕扶住他。
秦羽咬牙折断箭杆,只留箭头在体内:“继续走!”
他们退到一处山涧边,前面是湍急的河水,后面是追兵,无路可走。
“跳河!”秦羽当机立断。
“可您的伤”
“跳!”
他率先跳入河中。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伤口遇水,疼得他几乎晕厥。但他拼命划水,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影卫追到河边,秦忠看着湍急的河水,脸色铁青:“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羽不知道漂了多久。
肩膀的箭伤不断渗血,左腿已经完全麻木。意识模糊时,他感到有人拖他上岸,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他躺在一个简陋的茅屋里。身上盖着粗糙的麻布,伤口被简单包扎过,用的是某种草药,散发着清苦的气味。
“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秦羽转头,看到茅屋门口坐着个白发老翁,正用石臼捣药。老翁穿着破旧的道袍,但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您是”
“贫道白云子,白云观观主。”老翁起身,走到床边,“靖王殿下的信鸽三天前就到了,说你可能需要帮助。贫道算了一卦,便在此等候。”
白云观靖王赵琮提过的那个道观。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秦羽想坐起来,被老翁按住。
“别动,箭上有毒。”白云子神色凝重,“‘蚀骨散’,三日之内,毒素侵入骨髓,神仙难救。贫道用金针和草药暂时压制,但要解毒,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什么药引?”
“鬼方圣山的‘七叶还魂草’,只在圣山之巅的寒潭边生长。”白云子看着他,“而且必须是你亲自去采,因为只有中毒者的血浇灌,草药才会开花。”
秦羽苦笑。鬼方圣山,他刚逃出来的地方。现在要回去采药,等于自投罗网。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白云子顿了顿,“找你父亲要解药。‘蚀骨散’是秦明远独有的毒药,他一定有解药。”
找父亲要解药?更不可能。
秦羽沉默片刻:“道长,从这里去鬼方圣山要多久?”
“快马加鞭,一日可到圣山脚下。但上山采药至少需要半日。”白云子看着他,“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而且鬼方部肯定在通缉你,上山等于送死。”
“那也要去。”秦羽挣扎着下床,“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不能死在这里。”
白云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有三颗‘续命丹’,能压制毒性七天。七天内,你必须采到还魂草回来,否则”
“我明白。”
老道又取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圣山的地形图,寒潭的位置标红了。记住,还魂草只在子夜开花,开花时间只有一刻钟。错过就要再等七天,但你的毒等不了。”
秦羽接过地图和药瓶,深深一躬:“多谢道长。”
“等等。”白云子叫住他,“贫道还有一事要告知——婉清公主,不在皇陵。”
秦羽猛地转身:“那她在哪?”
“她被齐王软禁在秦府。”
秦府?!秦羽如遭雷击。婉清在秦府?那个她最危险的地方?
“齐王把你父亲当棋子,但你父亲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白云子缓缓道,“他软禁公主,是为了逼一个人现身。”
“谁?”
“你母亲。”白云子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林婉如藏在皇宫密道,齐王找不到她。但你父亲知道,只要抓住公主,以她们母女的情分,林婉如一定会出来救人。”
母女情分?秦羽愣住。婉清公主和母亲?
“你还不知道吧?”白云子叹息,“婉清公主的生母,不是皇后,是当年入宫为婢的林婉如。因为身份低微,孩子一生下来就被皇后抱走,对外宣称是自己所生。这件事,只有先帝、林婉如和几个心腹知道。”
秦羽脑中一片空白。婉清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所以母亲当年没死,是因为生下了公主?所以她藏在皇宫密道,不仅是为了《山河图》,还是为了保护女儿?
“道长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当年,是贫道接生的。”白云子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痛苦的往事,“先帝秘密召我入宫,为林婉如接生。孩子生下来后,先帝让我带林婉如假死出宫,藏了起来。但没想到她后来又生下了你。”
秦羽感到天旋地转。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母亲的身份、父亲的野心、婉清的身世、《山河图》的秘密
“所以父亲软禁婉清,不仅是为了逼母亲现身,还是为了”秦羽声音发颤,“用公主的血,来开启《山河图》的禁制?”
白云子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秦羽苦笑,“鬼方部的邪术里,有一种‘血脉开禁’的说法。需要特定血脉的人献祭,才能打开某些古老的封印。《山河图》既然是太祖所留,很可能也有这种禁制。而婉清作为太祖的直系血脉,又是母亲所生,她的血可能是钥匙。”
老道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点头:“你很聪明。所以你必须尽快解毒,然后去救公主,救你母亲。否则”
否则大赵的龙脉,将落入奸人之手。而婉清和母亲,都会死。
秦羽握紧药瓶和地图,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道长,借我一匹马。”
日落时分,秦羽骑马来到鬼方圣山脚下。
和上次不同,这次他没有蒙面,没有隐藏,而是直接走向山门。守山的黑袍武士认出了他,立刻吹响号角。
数十名武士围了上来,刀剑出鞘。
秦羽举起双手:“我要见圣女。”
“大胆!”一个武士喝道,“圣女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告诉她——”秦羽提高声音,“林婉如的女儿有危险,需要她的帮助。”
武士们面面相觑。这时,山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带他上来。”
是右使。
秦羽被押着上山,再次来到那个巨大的山洞。圣女林婉心坐在石台上,依然蒙着面纱,但眼中多了一丝焦急。
“你说什么?婉如有危险?”她开门见山。
!秦羽把婉清被软禁在秦府、秦明远的阴谋、自己中毒需要还魂草的事说了一遍。林婉心听完,猛地站起:“你父亲他疯了!”
“姨母,您能帮我吗?”秦羽看着她,“我需要还魂草解毒,还需要人手去救婉清和母亲。”
林婉心在石台前来回踱步,良久,她停下脚步:“我可以帮你采还魂草,也可以给你人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救出婉如和婉清后,带她们离开中原,永远不要再回来。”林婉心眼中闪过痛楚,“这局棋太危险了,你们赢不了的。”
“可如果让父亲和齐王得逞,大赵就完了。”
“大赵?”林婉心苦笑,“羽儿,你以为你父亲和齐王就是最大的敌人吗?你错了。他们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秦羽心头一紧:“是谁?”
林婉心正要开口,山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袍武士冲进来,跪地禀报:“圣女!山下来了一队中原兵马,领头的是是秦明远!”
父亲亲自来了?
林婉心脸色骤变:“他怎么会来?难道”
她看向秦羽,眼中闪过惊疑:“羽儿,你来圣山的事,还有谁知道?”
秦羽脑中电光石火——白云子!只有白云子知道他的行踪!
“道长他”秦羽脸色发白。
“他骗了你。”林婉心咬牙切齿,“白云子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世外高人。他和秦明远是一伙的!”
陷阱。从一开始就是陷阱。所谓的解毒需要还魂草,所谓的七日期限,所谓的婉清在秦府都是为了引他来圣山,引姨母现身!
山洞外传来秦明远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婉心,二十年不见,不出来见见姐夫吗?”
林婉心握紧骨杖,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她看向秦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决绝的凄美:
“羽儿,看来我们都没得选了。今天要么一起死在这里,要么”
她一字一句道:
“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