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在戈壁的夜色中狂奔,蹄声如雷。秦羽伏在马背上,左腿的伤处随着颠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比疼痛更让他心神震荡的,是姨母林婉心最后那句话——你母亲,还活着。
“将军!前面有火光!”领头的玄甲军探子勒马,压低声音。
秦羽抬头,看到远处沙丘后隐约跳动着火光,隐约还有人声。追兵已经出动了。
“绕过去。”他咬牙道。
三人调转马头,往东侧一片乱石滩绕行。石头尖锐,马匹行进艰难,但能避开追兵的视线。秦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撕下衣襟,草草勒紧,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与陈平留在戈壁外围的接应小队汇合。十名玄甲军精锐已经在此等候两天。
“将军!”为首的校尉张焕迎上来,“陈校尉让我们在此接应。您怎么样?”
“死不了。”秦羽下马,差点摔倒,被张焕扶住,“追兵在后面,必须立刻离开戈壁。”
“已经准备好了。”张焕指向不远处的几匹骆驼,“换骆驼,走‘死亡之路’,那是最近的出戈壁通道,但也是流沙最多的区域。”
“走。”
队伍换乘骆驼,再次出发。所谓的“死亡之路”是一条干涸的古河道,两侧是高耸的沙壁,月光只能照进一线。骆驼踩着松软的沙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走到了古河道最狭窄处。前方突然传来狼嚎——不是一只,是一群。
“战狼!”张焕脸色一变,“鬼方部把战狼放出来了!”
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至少有二十匹,堵住了去路。这些狼比普通狼大上一圈,皮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怎么办?”一个玄甲军士兵声音发颤。
秦羽看着那些狼,又看看两侧陡峭的沙壁:“上沙壁!骆驼不要了!”
“可是您的腿”
“上!”
众人下骆驼,用绳索和刀剑辅助,开始攀爬沙壁。沙土松软,爬两步滑一步,极其艰难。秦羽的左腿使不上力,全靠手臂力量,伤口崩裂,血浸透了绷带。
战狼已经扑了上来。一匹狼咬住落在最后的一名玄甲军士兵的腿,将他拖了下去。惨叫声在谷中回荡。
“别回头!继续爬!”张焕大吼。
秦羽咬着牙,手指抠进沙土,指甲翻裂,鲜血淋漓。终于,他爬上了沙壁顶端。下面,最后一名士兵被拖入狼群,惨叫声戛然而止。
十个人的小队,只剩七个。
(v3)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走出了戈壁。前方是连绵的丘陵,再往东就是铁门关了。
秦羽靠在岩石上喘气,左腿已经麻木,嘴唇干裂出血。张焕递过水囊:“将军,喝点水。还有三十里就到关外哨卡了。”
秦羽接过,只喝了一小口就递回去:“省着点。鬼方部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路可能还有埋伏。”
果然,在穿过一片灌木林时,埋伏出现了。不是鬼方部的人,而是一队穿着大赵军服,但行动诡秘的士兵,大约五十人,装备精良。
“是齐王的‘靖难军’!”张焕认出了对方旗号,“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为首的将领策马出列,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脸上有道刀疤:“秦羽将军,久仰了。末将奉齐王殿下之命,请将军回京述职。”
述职?秦羽冷笑:“齐王什么时候能命令边军将领了?”
“齐王已监国,自然有权。”刀疤将领挥手下令,“请将军上路吧,不要让我们难做。”
七个对五十,绝无胜算。
秦羽脑中飞快思考。硬拼是死,投降也是死——齐王绝不会让他活着到京城。唯一的生机是
“张焕。”他低声说,“我数到三,你带人往东冲,别管我。”
“不行!”
“执行命令!”秦羽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我有办法脱身。”
他向前一步,对刀疤将领说:“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的手下是无辜的,放他们离开。”
刀疤将领笑了:“将军说笑了。这些人都是叛党同伙,一个都不能放。”他眼神一冷,“拿下!”
靖难军围了上来。
秦羽深吸一口气,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姨母林婉心在他离开圣山前,偷偷塞给他的。她只说了一句:“危急时刻,打开。”
现在就是危急时刻。
他扯开布包,里面是一包白色粉末。猛地扬向空中,粉末在晨风中散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小心有毒!”靖难军士兵慌忙后退掩住口鼻。
就在这瞬间,秦羽转身,对张焕大吼:“走!”
张焕一咬牙,带着剩下六人往东冲去。靖难军想追,但吸入粉末的士兵开始剧烈咳嗽,倒地抽搐。
“别管他们!抓住秦羽!”刀疤将领怒吼。
秦羽已经冲进灌木丛,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不能停。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箭矢从耳边飞过。
,!
就在一支箭即将射中他后背时,侧面突然冲出一队骑兵!是铁门关的巡逻队!
“保护秦将军!”为首的正是王贲!
原来陈平回到铁门关后,赵琮立刻派出多支巡逻队在关外搜寻接应。王贲这支恰好赶到。
战斗瞬间爆发。王贲带来的是铁门关精锐,虽然只有二十人,但个个身经百战。靖难军没料到会有援军,一时乱了阵脚。
刀疤将领见势不妙,下令撤退。王贲想追,被秦羽拦住:“别追可能有埋伏”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v3)
再次醒来时,秦羽躺在熟悉的房间里——铁门关总兵府的偏房。老陈正在给他换药,看到他醒来,松了口气:“将军,您差点就回不来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老陈说,“伤口感染,高烧不退,用了靖王殿下给的丹药才压下去。不过”他顿了顿,“您的左腿,以后恐怕要一直用拐杖了。”
秦羽看向自己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踝缠满绷带,已经没有了知觉。
“能活着就不错了。”他平静道,“晋王和靖王呢?”
“在议事厅。镇国公的大军到了,正在城外扎营。两位殿下在商议南下洛阳的事。”
“扶我过去。”
老陈想劝,但看到秦羽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扶他起身,递过一副新做的拐杖。
议事厅里,赵珏、赵琮、还有镇国公赵破虏正在看地图。看到秦羽进来,三人都站了起来。
“秦将军,你”赵珏看到他拄着拐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末将无碍。”秦羽走到地图前,“殿下,末将回来了。”
赵琮扶他坐下:“回来就好。鬼方部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姨母”
秦羽从怀中取出姨母塞给他的布包,里面除了那包白色粉末,还有一封简短的信。他递给赵琮:“靖王殿下,您看看吧。”
赵琮展开信,看完后,脸色凝重。他将信递给赵珏和镇国公。
信上只有几句话:
“羽儿,见字如面。你母亲确未死,但处境危险。二十年前林氏灭门,非因漕运案,而是因一卷《山河图》。此图藏大赵龙脉所在,得之可得天下。父亲秦明远与齐王、鬼方部勾结,皆为此图。你母亲携图出逃,藏于京城某处。我被迫入鬼方部,实为寻图救姐。今你已卷此局,务必小心。若见父亲,万不可信。姨母婉心字。”
《山河图》?大赵龙脉?
赵珏看完信,看向秦羽:“你父亲”
“末将已非秦府之人。”秦羽声音冰冷,“从今往后,秦明远是敌非亲。”
镇国公长叹一声:“《山河图》的传说,老夫也听过。据说太祖皇帝开国时,曾请异人勘定龙脉,绘制成图,藏于秘处。后世帝王皆不知图在何处,没想到竟引发如此祸端。”
“所以齐王勾结鬼方部,不仅是为了皇位,还为了龙脉?”赵琮分析,“若得龙脉,便可稳坐江山,甚至长生?”
“长生是虚妄,但龙脉确能聚国运。”镇国公说,“若龙脉被毁,大赵国运将衰。若被外人掌控”
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怎么办?”赵珏问。
秦羽指着地图上的洛阳:“按原计划,南下洛阳。但目的要变——不仅要切断齐王退路,还要找到《山河图》。姨母说图在京城某处,但齐王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说明藏图之人极其谨慎。而最可能藏图的地方”
他看向赵琮:“靖王殿下,您说先帝驾崩前曾密诏召见您。那密诏,除了让您暗训精兵,可还有交代其他事?”
赵琮一愣,随即脸色微变:“有。父皇当时给了我一个锦囊,说若朝局大乱,可打开。我一直带在身上,从未开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锦囊,已经有些褪色。在众人注视下,他拆开锦囊,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面画着简略的线条和几个小字。
赵琮看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皇宫密道图!其中一条密道的终点,标注着‘图藏于此’!”
《山河图》在皇宫密道里!
“所以齐王虽然控制了皇宫,却找不到图,因为他不知道密道的存在。”赵珏眼中燃起希望,“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找到图!”
“但皇宫已被齐王控制,如何进去?”镇国公皱眉。
秦羽看着地图,忽然想到一个人:“婉清公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公主熟悉皇宫,而且她可能已经知道密道的存在。”秦羽说,“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能联系我们”
“报——”一个传令兵冲进议事厅,“急报!京城方向来的密信!”
信是飞鸽传书,只有寥寥数字:“公主被困西郊皇陵,危。速救。落款是画眉。”
画眉,婉清的贴身宫女!
秦羽猛地站起,牵动腿伤,疼得冷汗直冒:“殿下,末将请命,去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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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腿”
“能骑马!”秦羽咬牙,“公主知道密道,知道《山河图》的下落,更关键的是”他看着赵珏,“她是您的妹妹,是大赵的公主,我们不能不救。”
赵珏看向赵琮和镇国公。三人交换眼神,最终点头。
“给你五百精骑,即刻出发。”赵珏下令,“但秦羽,你记住——你的命,现在不只属于你自己,还属于大赵。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末将领命。
一个时辰后,五百骑兵冲出铁门关,往东南方向疾驰。
秦羽骑在马上,左腿用布带紧紧绑在马鞍上,手中握着“镇北”剑。在他身边,王贲、张焕,还有玄甲军的精锐都在队列中。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西郊皇陵,距离铁门关三百里,快马加鞭一天可到。但这一路,必然充满艰险。
出关三十里,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发回警报:有埋伏!
不是靖难军,也不是鬼方部,而是一队穿着禁军服饰,但行动诡异的士兵。他们占据了必经之路的一处隘口,人数约两百。
“将军,怎么办?”王贲问。
秦羽观察地形。隘口狭窄,强攻损失会很大。但绕路要多走五十里,时间来不及。
“分兵。”他做出决定,“王贲,你带三百人从正面佯攻。张焕,带一百人从左侧山崖攀爬,绕到他们后方。我带剩下的一百人,从右侧密林穿过去,直取指挥官。”
“太冒险了!您的腿”
“执行命令!”
队伍迅速分兵。秦羽带着一百人钻进密林。林中树木茂密,马匹难行,只能下马步行。秦羽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艰难,但他速度不慢——多年的训练让他在复杂地形中依然灵活。
半个时辰后,他们绕到了隘口后方。果然,敌军的指挥官就在那里,是个穿着禁军将领服饰的中年人,正在观察前方的战斗。
秦羽打了个手势,一百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包围过去。
就在距离目标还有五十步时,那个将领突然回头,看向秦羽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秦羽,你果然来了。父亲让我好好招待你。”
秦羽瞳孔骤缩——这个声音,这张脸是秦府影卫的统领,秦忠!父亲最信任的心腹!
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婉清被困是假,引他出来才是真。
秦忠缓缓拔出剑:“少爷,对不住了。主上有令——你若愿归顺,可留一命;若执迷不悟,格杀勿论。”
四周的“禁军”纷纷转身,露出真面目——都是秦府影卫!
秦羽握紧了剑,看着这些曾经在秦府见过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父亲的算计之中。
“杀。”他吐出一个字,率先冲了出去。
剑光,在密林中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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