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周平带人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
“将军,那批货运到镇外五里的山谷就停下了。”他语速很快,“那里有十几个人接应,都带着兵器。我们不敢靠太近,但听他们谈话,说‘明晚子时鹰嘴崖’。”
秦羽将地图和虎符推到周平面前,言简意赅说了老柴头的事。
周平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化为凝重:“三千守军将军,这险值得冒吗?万一东营也已经被陈振控制,我们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不能直接去。”秦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铁门关东侧的一片山区,“这里是东营驻地,但我们不走大路。老柴头说东营主将是王贲,是韩老将军的旧部,去年因顶撞陈振被贬去守东营,应该可信。”
“应该?”周平苦笑。
“只能赌一把。”秦羽收起虎符,“但我们不能全去。你带十五个人,押着那三个俘虏,继续扮商队往北,去铁门关求见韩老将军,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记住,要当着其他将领的面说,把事情闹大。”
周平立刻明白:“让陈振不敢轻举妄动?”
“对。韩老将军就算再老迈,当着众人的面,也必须表态彻查。这样至少能牵制陈振一部分精力。”秦羽顿了顿,“我亲自去东营。如果顺利,明晚之前我们能赶到鹰嘴崖设伏。”
“太危险了!”周平急道,“您只带六个人”
“人多了反而显眼。”秦羽打断他,“执行命令。天亮就分头行动。”
晨光微露时,两支队伍悄然离开客栈。
周平带着十五人,赶着装满布匹的货车,大摇大摆走上通往铁门关的官道。秦羽则带着剩下的六名“羽翼”精锐,换了更朴素的衣裳,背上竹篓,扮成采药的山民,钻进了东边的山林。求书帮 哽新醉快
山路难行,但秦羽选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小径。六个人都是好手,行进速度不慢。晌午时分,他们已翻过第一道山梁,远处能看到营地的炊烟。
“将军,前面就是东营的哨卡。”一名队员指着山脚下。
秦羽伏在草丛中观察。哨卡设在山口,有五个士兵把守,懒散地靠在木栅旁。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其中两人始终按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绕过去。”秦羽低声道。
他们沿着山脊又走了三里,找到一处陡峭的崖壁。岩缝里长着老藤,勉强能攀爬。六人卸下不必要的装备,开始艰难下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绕到了东营的后方。
营地比想象中简陋,栅栏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了望台上的士兵在打瞌睡。但秦羽注意到,营中训练场上有士兵在操练,动作整齐,喊杀声洪亮——这不像是一支被边缘化的部队。
“直接进去。”秦羽做了决定。
他们从后营的缺口溜进去时,立刻被巡逻队发现了。
“站住!什么人!”
十余名士兵围了上来,长矛对准他们。秦羽举起双手,沉声道:“我要见王贲将军,有要事禀报。”
“王将军岂是你想见就见的?”领头的什长喝道,“绑了!”
“等等。”秦羽从怀中掏出那半块虎符,“认得这个吗?”
什长脸色大变。他凑近仔细看了片刻,猛地单膝跪地:“末将参见”
“噤声。”秦羽扶起他,“带我去见王将军,不要声张。”
什长连连点头,挥手让士兵散开,自己亲自引路。
主帐在营地中央,比别的帐篷稍大些,但同样破旧。帐前有两名亲兵守卫,什长上前低语几句,亲兵掀起帐帘。
帐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正在看沙盘,闻声抬头。他脸上有道刀疤从左额划到嘴角,让原本方正的面容添了几分凶悍。
“你是”王贲皱眉。
秦羽亮出虎符,又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太子所赐,刻着东宫印记。“骁骑将军秦羽,奉旨巡察北境。”
王贲盯着虎符和玉佩看了半晌,忽然挥退左右。待帐中只剩他们二人,他才沉声道:“秦将军,你可知道陈振正在找你?”
“知道。”秦羽收起信物,“所以我来了这里。”
“你不该来。”王贲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又放下,“东营里有陈振的眼线,你进来时可能已经暴露了。”
秦羽心头一紧,但面色不变:“那王将军是打算拿我邀功,还是”
“若是想拿你邀功,你现在已经被绑了。”王贲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一处,“你是为鹰嘴崖的事来的?”
秦羽惊讶:“将军知道?”
“知道一些。”王贲苦笑,“两个月前,陈振以‘清剿流寇’为名,调走了东营一半的兵械和火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派人暗中调查,发现那些物资根本没用在剿匪上。后来我的一个斥候在鹰嘴崖附近失踪,尸体三日后在下游找到,身上有北狄弯刀的伤口。”
“为何不报?”
“报了。”王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写了三封密信给韩老将军,都石沉大海。后来才知道,陈振控制了军中信道,所有送往主将处的文书都要经过他的手。”
!秦羽沉默片刻,将老柴头的事说了,包括那批火油火药,以及明晚子时的交接。
王贲听完,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真敢通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秦羽走到沙盘前,“东营现在有多少可战之兵?”
“名义上三千,实际只有两千四百,而且粮草不足,兵械老旧。”王贲指着沙盘上的地形,“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北狄人真从密道过来,我们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
“那就等他们交接时动手。”秦羽眼中闪过寒光,“火油和火药最怕什么?”
王贲一愣:“火?”
“对。”秦羽的手指在鹰嘴崖两侧的山峰点了点,“这里和这里,埋伏弓箭手,用火箭。等他们开始交接,就放火烧了那批货。火油遇火即燃,火药遇火则爆,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乱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堵住密道出口,来多少,杀多少。”秦羽声音冷冽,“但前提是,必须抢在他们交接前埋伏到位。现在是午时,我们还有十二个时辰。”
王贲盯着沙盘,眉头紧锁:“计划可行,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我若调兵离开营地,陈振立刻就会知道。第二,鹰嘴崖离这里五十里,大队人马行动,不可能完全隐蔽。”
秦羽想了想:“兵分两路。你带主力从大路出发,但不要直奔鹰嘴崖,而是往西,做出清剿流寇的姿态。我带一队精锐,走小路先行,先去摸清地形和埋伏点。”
“太冒险了。”王贲摇头,“你对地形不熟,万一”
“我有向导。”秦羽忽然想到一个人,“老柴头熟悉那一带的山路。只要找到他,就有把握。”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冲进来:“将军!营地外来了队骑兵,说是奉陈副将之命,要搜查逃犯!”
王贲和秦羽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多少人?”王贲问。
“大约五十骑,带队的是陈副将的亲信,校尉吴勇。”
王贲看向秦羽:“吴勇是陈振的心腹,为人狠辣。你从后帐走,我的人会带你出营。”
“来不及了。”秦羽摇头,“他们既然来了,肯定已经围住了营地。我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环视帐内,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堆旧军服上。“王将军,借套衣服穿穿。”
半刻钟后,营地大门打开。
吴勇带着五十名骑兵,大摇大摆地进了营。他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骑在马上,目光倨傲地扫过列队迎接的王贲:“王将军,奉陈副将令,搜查逃犯。有个朝廷钦犯可能逃到这一带了,所有生面孔都要查。”
王贲沉着脸:“吴校尉,东营是军事重地,岂是你说搜就搜的?”
“军令在此。”吴勇掏出一纸文书,“王将军要违令吗?”
两人对峙时,营中一队士兵正扛着木料从旁经过,为首的是个脸上沾了煤灰的年轻士兵,低着头,脚步沉稳。吴勇的目光扫过,没多停留。
那队士兵走到营房后,放下木料。年轻士兵直起身,擦掉脸上的煤灰,正是秦羽。他看向主帐方向,吴勇还在和王贲纠缠。
“将军,现在怎么办?”扮成士兵的“羽翼”队员低声问。
“等天黑。”秦羽的目光投向营地西侧的山林,“王贲会想办法拖住他们。我们趁夜离营,去找老柴头。”
暮色渐浓,营地里的搜查还在继续。
而五十里外的鹰嘴崖,第一批北狄狼卫,已经趁着夜色,悄悄钻出了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