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驿馆后院已忙碌起来。
秦羽将兵部护卫头领叫到跟前,指着院中那辆宽大的官车:“张校尉,本官改主意了。昨夜遇袭,说明行踪已露。为保安全,我需轻装简从,先行一步。”
张校尉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你带着大队人马,护送这辆空车,照原计划走官道。”秦羽语气不容置疑,“沿途大张旗鼓,就当我仍在车中。若有问起,只说本官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这”张校尉面露难色,“末将奉命护卫将军周全,若是分开,万一出事”
“执行军令。”秦羽声音沉了一分。
张校尉只得抱拳:“末将领命。”
半个时辰后,驿馆大门洞开。
二十名兵部护卫列队在前,那辆悬挂巡察使旗号的官车缓缓驶出,前后还有三十名护卫随行。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向北,扬起一路尘土。
驿馆后院的小门这时才悄悄打开。
秦羽等人已换了装束。二十名“羽翼”队员扮成镖师,个个粗布短打,腰挎朴刀。秦羽自己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袍,作书生打扮,周平则扮作管家。那三个俘虏被灌了迷药,塞进一辆运货的马车下层,上面堆满布匹。
“检查装备。”秦羽低声道。
众人最后一次清点:干粮、水囊、简易医药、每人三把飞刀、弩箭二十支。武器都藏在货堆里,随手可及。
“将军,黑石镇那边”周平欲言又止。
“我知道。”秦羽翻身上马,“那是三不管地带,流民、马匪、逃兵混杂。但也正因为乱,才好藏身,才好打听消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官道方向。那支诱敌的队伍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出发。”
二十二人,六辆货车,悄无声息地拐上了西侧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小路崎岖,越走越荒凉。
晌午时分,队伍进入一片丘陵地带。枯草没过马蹄,四周静得只有风声。周平策马赶到秦羽身边,递过水囊:“将军,歇会儿?”
秦羽摇头,目光扫过两侧山丘:“这地形容易设伏。再走十里,到前面溪边再歇。”
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队员突然勒马,抬手示意。
所有人瞬间停住,手按向藏武器处。
秦羽驱马上前,只见路中央横着一棵枯树,像是被风刮倒的。但树根处的断口很新,斧凿痕迹明显。
“退。”秦羽果断道。
队伍开始缓缓后撤。就在此时,两侧山坡上突然站起数十道人影,箭矢破空声骤响!
“盾!”
“羽翼”队员反应极快,三人一组迅速靠拢,从货车上抽出圆盾举过头顶。箭雨叮叮当当落在盾上,大部分被挡住,但仍有两名队员中箭。
秦羽已翻身下马,躲到车后。他透过缝隙观察——山坡上约莫有四十人,衣着杂乱,像是土匪,但放箭的节奏整齐,绝非乌合之众。
“是官兵假扮的。”周平压低声音,“您看他们的站位,互为犄角。”
秦羽点头。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只是用破烂衣服掩盖身份。这已经是两天内第二次袭击,而且精准地堵在了这条小路上。
内鬼不止一个。
箭雨稍歇,山坡上传来喊声:“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秦羽示意众人不要妄动,自己站起身,扬声道:“各位好汉,我们是去黑石镇贩布的商队,身上没多少银钱。若肯放行,愿奉上五十两买路钱。”
“五十两?打发要饭的?”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走下山坡,脸上蒙着布,“把货都留下,人滚蛋!”
秦羽装作惶恐:“好汉,这货要是丢了,我们东家会要了小的命啊。一百两,再多真没有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背后手势示意——左右各六人,绕后包抄。
那壮汉似乎有些不耐烦:“少废话!再啰嗦连人一起留下!”
就在这时,秦羽突然抬手,一支袖箭射出,正中壮汉面门!那人惨叫倒地,几乎同时,绕后的“羽翼”队员从两侧杀出,弩箭齐发。
山坡上的匪徒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七八人。但他们确实不是普通土匪,很快组织反击,双方混战在一起。
秦羽提剑杀入战团。他的剑法凌厉,专攻要害,转眼间已放倒三人。周平紧随其后,刀法狠辣,专砍下盘。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对方虽然训练有素,但“羽翼”是秦羽亲手调教出的精锐,个个能以一敌三。加上被前后夹击,匪徒渐渐不支,开始溃逃。
“追不追?”周平抹了把脸上的血。
“穷寇莫追。”秦羽扫视战场,“清点伤亡,收拾战利品。”
此役,“羽翼”轻伤五人,无人阵亡。匪徒留下二十三具尸体,其余带伤逃窜。
周平在搜查尸体时有了发现:“将军,您看这个。”
他从一具尸体怀里摸出块铁牌,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已磨得光滑。牌上无字,只有个浅浅的印记——像是某种兽头的轮廓。
“这是”秦羽接过,仔细辨认。那兽头似狼非狼,似犬非犬,口衔短刀。
“北狄狼卫的标记。”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一惊,纷纷拔刀。只见不远处一棵枯树下,不知何时蹲着个老头,衣衫褴褛,正抽着旱烟。
秦羽抬手止住部下,走到老头面前:“老人家认得这牌子?”
老头吐了口烟圈,混浊的眼睛扫过铁牌:“狼卫,北狄王庭的死士。不过这块是旧的,新一代狼卫不用铁牌了,改用狼头刺青。”他指了指尸体,“你们翻翻看,左肩胛骨位置应该有。”
周平立刻带人查验,果然,每具尸体的左肩胛处都有个拇指大小的狼头刺青,青色,微微凸起。
秦羽心头一沉。北狄狼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假扮土匪袭击他?
“老人家是黑石镇的人?”他问。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黄牙:“算是吧。你们要去黑石镇?劝你们别去了,那儿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来了些生面孔,穿得普通,但走路带风,眼神像刀子。”老头敲敲烟杆,“镇上的老人都躲山里去了。我看你们也不是普通商队,听我一句劝,绕道吧。”
他说完,晃晃悠悠站起身,往山里走去。
秦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头头也不回:“山里人都叫我老柴头。要是非去不可镇东头有家‘徐记铁铺’,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身影很快消失在枯草丛中。
队伍重新上路时,气氛凝重了许多。
周平策马与秦羽并行,低声道:“将军,北狄狼卫都出动了,这事比我们想的还大。会不会陈振已经”
“通敌”两个字他没说出口。
秦羽沉默着。狼卫的出现,把北狄内乱和中原势力的联系坐实了。但陈振一个边军副将,真有能量调动狼卫?还是说,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加快速度。”秦羽最终道,“天黑前赶到黑石镇。我倒要看看,那‘徐记铁铺’藏着什么。”
队伍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前方,黑石镇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是个依山而建的小镇,房屋低矮,炊烟稀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而更远处,铁门关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
两次袭击,两种身份——先是疑似陈振的死士,再是北狄狼卫。这两股本该敌对的力量,却接连对他这个巡察使下手。这背后,到底织着一张多大的网?
秦羽摸了摸腰间玉佩,婉清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深吸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网已经张开,那他就做那条破网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