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驿馆外的北风越刮越紧。
秦羽将地图卷起,吹熄蜡烛,却没有躺下。他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玉佩。婉清系上时说的话犹在耳边,但此刻占据心头的,是顺子带来的消息。
中原客卿掌兵。这五个字在北狄内乱中的分量,重得让人心惊。
窗外传来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那五十名兵部派来的护卫,此刻正在驿馆四周值守。秦羽侧耳细听,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一切如常。
但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子时过半,驿馆陷入沉寂。
秦羽和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忽然,他耳朵微动——风声里夹杂着一丝不协调的响动。很轻,像是夜鸟掠过屋顶,但今夜这种天气,鸟不会飞。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挪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月色被乌云遮掩,院中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摇晃。值守的护卫靠在墙边打盹,似乎一切正常。但秦羽注意到,西侧墙角的那盏灯,火苗晃动的节奏不对劲——有人从那个方向快速经过带起的风。
他退回房内,迅速穿上软甲,将佩剑挂在腰间。没有点灯,只凭着记忆摸到门边。
“将军?”隔壁传来周平压低的声音。这个副手显然也醒了。
“有动静。”秦羽隔着门板道,“叫醒我们的人,但别声张。让兵部的人继续‘睡’。”
“明白。”
片刻后,门外传来极轻的窸窣声,那是“羽翼”精锐在黑暗中集结。二十个人,呼吸声控制得几不可闻。
屋顶传来瓦片轻响。
秦羽抬手做了个手势。黑暗中,五名“羽翼”队员悄无声息地散开,两人贴门而立,三人翻出后窗,绕向屋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东厢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兵部护卫的住处。
“动手!”秦羽低喝。
房门猛地拉开,他第一个冲出。几乎同时,数道黑影从屋顶扑下,手中兵刃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寒光。
刀剑相交声瞬间打破夜的寂静。
秦羽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手腕翻转,剑尖斜刺对方肋下。那人反应极快,回刀格挡,但秦羽这一剑是虚招,左脚已踢中对方膝弯。黑影闷哼倒地,被紧跟而上的周平一刀制住。
“留活口!”秦羽喝道。
院中已乱成一片。兵部那些护卫此刻才惊醒,仓促迎战,但来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转眼间已有数人受伤。
秦羽扫视战局,心头一沉——对方至少有三十人,而且全部黑衣蒙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这不是寻常盗匪。
“结阵!”他高声道。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羽翼”队员迅速靠拢,背靠背结成圆阵,将秦羽护在中心。这是他们训练过无数次的防守阵型。兵部护卫见状也往这边靠拢,但阵型散乱,反而成了拖累。
一个蒙面人突然从阴影中扑出,手中短刃直刺秦羽后心。秦羽仿佛背后长眼,侧身的同时反手一剑,剑锋划过对方手腕。短刃落地,那人却不顾伤势,左手又是一记飞镖。
秦羽挥剑击飞暗器,周平已补上一刀,砍中那人肩头。鲜血飞溅中,蒙面人踉跄后退,却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响。
“他们要撤!”周平急道。
果然,所有蒙面人闻声同时后撤,动作整齐得不像乌合之众。他们抛下几枚烟丸,浓烟瞬间弥漫院子。
“追!”兵部护卫头领喊道。
“不必。”秦羽拦住他,“清点伤亡,守住驿馆。”
烟尘散去时,院中只留下七具蒙面人尸体,以及三个被“羽翼”制住的活口。兵部护卫死了四人,伤十一人,而“羽翼”只有两人轻伤。
秦羽走到那三个活口面前,扯下他们的面巾。都是生面孔,肤色黝黑,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像边军,又像马匪。
“谁派你们来的?”周平用刀抵住一人咽喉。
那人啐了口血沫,闭口不言。另外两人也同样沉默。
秦羽蹲下身,仔细检查其中一人的手掌。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他凑近闻了闻——是火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边军会用火油,但这种混合气味
“查他们的兵刃和装备。”秦羽站起身。
周平带人搜查,很快有了发现:“将军,刀是制式的,但磨掉了军徽。靴子是北境边军去年配发的那种,但鞋底磨损很奇怪——”
“怎么奇怪?”
“内侧比外侧磨得厉害。”周平抬起一只靴子,“像是长期骑马,但用的是某种特殊的马镫。”
秦羽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快步走回房中,拿出那份密信,借着灯光翻到关于陈振的那一页。上面有一行小字备注:“陈振部擅骑射,近年改良马具,所用马镫为内倾式,与他部不同。”
内倾式马镫,骑乘时脚跟向内,鞋底内侧磨损会加剧。
院中传来兵部护卫头领的汇报声:“秦将军,四周查过了,贼人往北边山里跑了。要不要派人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羽走出房门,看着漆黑的山影,缓缓摇头:“夜色太深,不宜追击。加强戒备,天亮再说。”
头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退下。
周平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是陈振的人?”
“靴子对上了,但没铁证。”秦羽看着那三个俘虏,“这些人训练有素,被抓就闭口等死,不是普通军士能做到的。陈振手下有这样的死士,说明他在北境的根基,比我们想的还深。”
“那他们今夜是来”
“试探。”秦羽打断他,“看我带的人手如何,看我遇袭的反应如何。若我死了,最好;若我不死,他们也知道深浅了。”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是铁门关的方向。
距离边关还有七百里路,第一场试探已经来了。而更让人不安的是,这些刺客是如何精准找到这座驿馆,又如何避开外围警戒的?
兵部那五十个护卫里,恐怕不止有眼线。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周平问。
秦羽沉默片刻,忽然道:“天亮后改道。”
“改道?”
“不走官驿了。”秦羽转身回房,声音冷静,“我们扮成商队,走小路。既然有人不想让我平平安安到北疆,那我们就消失一段时间。”
周平眼睛一亮:“暗访?”
“明面上的巡察使车队继续走官道,让兵部的人护送空车。”秦羽摊开地图,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线,“我们走这条路,经黑石镇,绕到铁门关背后。我要看看,陈振的防区里,到底藏着什么。”
窗外,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
而北方的山影之后,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那些刺客失败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传出去了。接下来这一路,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秦羽吹熄蜡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