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塔内。
云煌突然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三尺!
云擎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距离,云煌身上混合着煌阳神威与冰冷怒意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笼罩了他。
云煌微微俯身,指尖隔空虚点向云擎的小腹气海之处,那里是修士的内核所在。
“兄长可知,混沌道胎为何被称为‘道胎’,而非直接称某种仙体、神体?”
这个问题突兀莫名。
石珠光华笼罩下,云擎心神一凛,暗自警剔。
直觉告诉他,这个话题很危险!
不等云擎反应,云煌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残酷:
“所谓道胎,便是一个完美的胚胎,一个……天生地养的容器。”他目光落在云擎小腹气海的位置,直视那被重重封锁的混沌本源,“它拥有衍化万法的无限可能,也正因为其‘未定型’,最易被…掠夺和利用。若本君非是转世,而是需要一具完美肉身承载仙帝之力,你这混沌道胎,便是绝佳的‘胎体’。”
他目光落在云擎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器物。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云擎浑身一震,锁链哗啦做响。
云煌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远古有秘法,可以混沌道胎为‘母体’,孕育出更强大的神体或仙体。当然,孕育成功之日,便是你这‘母体’生机尽绝、道消身陨之时。”
他看着云擎瞬间苍白的脸色,金瞳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甚至,此法对仙帝转世之身,亦有裨益。本君原先想着,若兄长惹本君不喜,便将你‘吃’了,倒也省事。”
云煌直起身,重新拉开些许距离,但那压迫感却有增无减,“可惜你之前一直装的很好,让本君无从下手”
“如今……也是好事,不是吗?”
云擎猛地抬眸,重瞳之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骇然。
“看来,兄长是明白了。十二长老那些粗浅手段,简直暴殄天物。”云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本君不同。”
一句话,让塔内的空气彻底冻结!
云擎与云煌四目相对,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温情,只馀仙帝俯瞰蝼蚁般的残忍漠然。
他朝着云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如玉,指尖却萦绕起一缕极致危险璀灿的煌阳神力!那金芒并不炽烈,反而内敛得可怕,蕴含着抽取本源的恐怖道韵,让云擎神魂都在颤斗!
“云魑的‘噬灵体’本源,已被本君抽出。”云煌声如九幽,淡淡开口:“虽品质低劣,倒也聊胜于无。”
他抬手,指尖恐怖的金芒吞吐不定,距离云擎的丹田气海,只有寸许!
“至于你的混沌道胎……”
“本君很好奇,它是否能彻底弥合转世裂隙,稳固无上道基?”
“轰——!”
恐怖的威压如九天星河倾泻,轰然砸下!云擎周身的空间彻底凝固,化作比锁仙塔更坚不可摧的牢笼!
他只能看着那蕴含着毁灭之力的指尖,带着死亡的韵律,一点一点,逼近自己的气海。
重瞳之中,倒映着云煌冷如天道、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面容。
难道……他真的估算错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那些默许纵容,那些细微的温情流露,完全未能打动这位仙帝的无上道心吗?
石珠光辉洒落,真相无比真实而尖锐,狠狠绞入他心脏最深处!
云煌不再多言,指尖神力凝实,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他胸口衣袍的刹那——
“少君!”
云擎忽然强撑着开口,声音因锁链巨大的压力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淅。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看着云煌的眼睛,重瞳深处带着孤注一掷的火苗。
“若少君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去压下对道途终结的恐惧本能。
然后,清淅说道:
“擎……愿献出道胎。”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煌那即将点中他丹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金芒吞吐,映照着他骤然深敛的眼瞳。
塔室内,死寂无声。只有那凝滞的威压,和云煌指尖明灭不定的金芒,在诉说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平衡。
“呵。”
一声冰冷讥嘲的哼笑,从云煌喉间溢出。
他猛地拂袖,再次正对云擎,那双刚刚敛去锋芒的金瞳,此刻却被更深的冰冷怒意充斥,更加骇人!
“甘愿奉上?”他咀嚼着这四个字,语调冰冷,“云擎,你又玩这种把戏,之前本君愿意配合,如今,你哪来的底气以为你还能蒙混过关?!”
“无论你自愿也好,被迫也罢,混沌道胎本君抽定了。”云煌金瞳中寒意凛冽,清淅地下达了最终审判:
“交出‘溯魂秘仪’相关的全部记忆,放开神魂防备,让本君亲自查看。”他声音冰冷,不容置疑,“然后,你的道胎……本君要抽走三成本源,以作惩戒。”
抽走三成本源!
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重创,意味着根基受损,潜力大减,未来的天花板将被硬生生压低!
对于混沌道胎这等逆天体质,三成本源的损失,绝难弥补!
云煌这是要……彻底废掉他一半未来?
云擎脸色苍白,他看着云煌那双不容置喙的金色眼瞳,知道这一次,没有任何转寰的馀地了。
要么,彻底敞开神魂,交出记忆,承受根基半毁的代价。
要么……死。
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深海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缓缓漫过云擎的口鼻,淹没他的头顶。
视线里塔顶石珠光辉流转,如此刺眼而残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重瞳之中只馀一片沉寂的灰暗。
“……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擎……遵命。”
他缓缓放松了对神魂的所有防护,敞开了识海的大门。同时,混沌道胎的运转也被强行停滞,等待着那剥离本源的痛楚降临。
俊雅的脸上,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出的、细微颤斗。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更象是一种……信仰即将崩塌前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