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的“云巅演武”,将在云衢峰上举行。
此峰乃云氏先祖以大神通截取九天之上一片“浮玄空陆”,再经代代祭炼,终成今日气象。
峰体悬于族地万丈高空,通体呈玄青之色,坚逾星核,其上有云雾状的银白纹路流转,乃是浓缩到极致的天地灵脉显化。
映日琉璃铺地,玄光紫气绕云,端得一派仙家气象。
今日,天光破晓,紫气东来。
云衢山脉已是人影幢幢,气氛沸腾。
云氏各房各脉、远近支系,依照严格的席位划分,已然落座四峰,空气中尽是龙争虎斗前的紧绷兴奋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东侧观礼台最前排,五长老云钧一脉所在。
与众人想象中的长老不同,五长老今日穿着颇为喜庆的暗红色福纹锦袍,满面红光,笑呵呵地坐在席位上。身前身后簇拥着二十馀名执事弟子,各提灵玉花篮,满盛仙葩花瓣。
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色轻纱留仙裙,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容颜娇美,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灵动清澈,顾盼间天然带着几分懵懂纯真,正是五长老一脉的骄女,身负“先天福缘体”的云如意。
此刻,她秀眉微蹙,捻着一黄一粉两条发带,苦恼询问:“爷爷,你喜欢哪个颜色呀?我选不出来。”云如意声音软糯,满是娇憨。
“哎哟,我家小如意带哪个爷爷都喜欢!”五长老立刻从椅子上弹起,凑到孙女跟前,那张发配云浩一家时冷酷果决的老脸,此刻堆满了慈爱笑容。
“不搭?怎么会不搭!如意穿什么都好看,这粉色多衬你,跟小仙子似的!”他话锋一转,毫无原则,“要是不喜欢,咱们马上换。快!把备用的发带都拿出来!”
身后弟子立刻端上一个巨大托盘。
“如意你看,赤橙黄绿青蓝紫,流光溢彩的,静心凝神的,加速仙力回复的……爷爷都给你备齐了,可有喜欢的?”五长老搓着手,眼巴巴看着孙女,活脱脱一个二十四孝好爷爷。
云如意被爷爷这阵仗逗得“噗嗤”一笑,如春花绽放。最终挑了一根与裙摆呼应,边缘缀着细碎金星的明黄发带。
“要这个,谢谢爷爷!”
“好好好!明黄色好!富贵大气!来来,爷爷给你系,保准系得又好看又结实!”五长老乐得见牙不见眼,小心翼翼地接过发带,那轻柔细致的动作,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旁边其他支脉的子弟看得目定口呆,一些年轻人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又是羡慕又是好笑。
而五长老一脉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在五长老系完发带后,二十名手提花篮的弟子立刻开始均匀挥洒。
霎时间,漫天花雨纷扬,灵香馥郁,将云如意衬托得如同花海里的神女。
这架势,哪里像严肃的仙家大比,简直是凡间贵女出游。
北侧最高处的长老席上,几位内核长老早已落座。
刚从北境归来的七长老一身血气未敛,瞪眼瞧着远处花瓣纷飞的场面,肘了肘身旁冷脸的六长老。
“喂,老六,你快瞅老五!”七长老嗓门洪亮,带着战场磨砺出的直爽,“他这些年是咋地了?被什么玩意附体了?我记得当年你俩在秘境互砍的时候,打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秘境内核都被捅穿了,他不是这画风啊……”
他指着那边小心翼翼给孙女系发带的五长老,“这,这我都不敢认了!”
六长老面色冷峻,眼神都没往那边瞟一下,只冷嗤一声:“旁门左道,溺爱无度,有失长老体统!本座不屑与他为伍!”这话里仿佛带着不少私人恩怨,显然对那段“互砍”的往事并非毫无芥蒂。
不远处,端坐于主位左侧的大长老云彻,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微微侧首,对身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二长老云渊低声道:“老五这些年,修心养性,确实变化颇大。”
二长老正凝望着广场入口的方向,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忧虑,闻言理都没理。他此刻满心惦记的,只有还被囚在锁仙塔里的云擎。
演武即将开始,云擎还没出现,少君那边也未有明确指示,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可千万别……
大长老知他心事,继续缓声道:“先天福缘体,得天独厚,却也最忌因果纠缠。老五这些年不争不抢,主动退让,甚至营造这般……慈和氛围,恐怕是为了最大限度隔绝可能波及如意的业力争斗。以纯净之气滋养她的天运福缘,拳拳护犊之心,倒也不易。”
二长老收回些心神,没好气的呛他:“老夫看他分明是乐在其中!” 话未说完,又忍不住望向入口,擎小子要是能回来,他也可以慈爱的给他绑发带啊……唉!
大长老见他依旧魂不守舍,微微摇头,不行了,他本也不是多言的人,实在找不出话题了,“唉…不行一会儿让三妹哄吧,她最会拿捏小渊……”
此时,大长老身后一位青年也心下叹气,他适时上前,接口道:“祖父所言甚是。五长老祖孙情深,为护道种煞费苦心,我等晚辈敬佩。如意妹妹福缘深厚,心性纯良,未来必是我云氏栋梁。”
没办法,二长老不理人,他总得给自家祖父一个面子,不能真让他话掉地上不是。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与大长老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显斯文和煦。正是大长老之孙,年轻一代中与云擎、云如意齐名,并称“擎天落月如意骨”的——云天落。
二长老看向云天落,见他英姿勃发,周身气息凝练,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再想到自家那个还被关着,前途未卜的云擎,心下五味杂陈,只是勉强对云天落点了点头,随即又双叒陷入了沉默。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声震九霄。
“铛———!”
只见九天之上,云海自动分向两侧,紫金御道自栖梧殿方向延伸而来,直至广场北侧最高处的尊位之前。
其上,一道锦袍身影负手而来。
云煌!
他踏云而至,降临于主位高台。
无需任何言语,当他身影显现时——
“参见少君——!”
山呼海啸般的拜见声整齐划一地响起,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所有云氏子弟、执事长老,尽皆躬身行礼,头颅低垂,以示无上尊崇。
偌大广场,唯有恢弘的礼敬之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