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欧阳锋嘶声嚎叫、掌力暴涨的同一瞬,一直静立旁观、气息冰冷的小龙女,动了。
她没有丝毫预兆,白衣身影一晃,已如一道冰冷的月光,径直掠向欧阳锋!
那双总是清澈淡漠的眼眸,此刻寒芒凛冽,杀意如实质般溢出。
她看得分明,这疯癫的老头正在发疯发狂,是真的想杀了沉清砚。
而清砚为了同时制衡两人,无法全力反击。任何威胁到沉清砚安危的存在,在她眼中都已无需存在。玉掌轻抬,一股阴寒彻骨、精纯无比的“玉女心经”内力已然凝聚,直指欧阳锋后脑要害!
这一掌若是击实,纵使欧阳锋功力深厚,在毫无防备且神智错乱之下,也绝难幸免。
“师娘!手下留情!”
杨过骇然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师娘杀性如此之烈,说动手便直取要害!
他更清楚,以师父沉清砚的武功修为,即便义父突然发狂加力,也未必能真伤到师父根本,最多是应付起来更费周章。
可师娘这一掌若真打下去,义父怕是立毙当场!
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多想,身形疾扑,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小龙女前冲的路径上,双臂张开,以身为障,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因极度的惊急而嘶哑。
“师娘!求您手下留情!师父定然无碍!我义父他只是神志不清一时糊涂!”
沉清砚看到这一幕,虽然心里很感动,但也还是对着小龙女喊道。
“龙儿,不可!”
欧阳锋要是被小龙女杀了,那他不就白忙活了。
洪七公也将这瞬息间的变故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一紧。
他看出来小龙女性子清冷寡言,但涉及沉清砚时却护短至极,此刻杀机已动,绝非虚张声势。
同时,他也感觉到对面欧阳锋的掌力在嚎叫声中变得愈加狂暴紊乱,而沉清砚承受的压力显然陡增。
不能再拖延了!
洪七公当机立断,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沉声低喝。
“沉小子!老毒物彻底疯了!我们先不管他!听我号令,我数到三,你我同时撤掌收力!你腾出手来,专心制住这老毒物!”
他此言意在为沉清砚创造机会。
不管是为了杨过,还是为了老毒物这……故人的性命,他也不能就让老毒物被小龙女给一掌打死了。
两人同时撤力,沉清砚便能从与他这边的僵持中完全解脱,将所有心神与功力集中于应对欧阳锋一人,或制服,或引导,都可游刃有馀。
至于他自己,在沉清砚撤掌的瞬间,自有应对馀力反冲的法门,虽可能受些微小震荡,但绝无大碍。
沉清砚虽双掌分承巨力,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对周遭一切洞若观火。
他瞥见杨过跪地哀求,又见小龙女掌力含而未发,眼中杀意却未减,心知必须快刀斩乱麻。
当听到洪七公的提议,毫不尤豫,当即颔首,沉声应道。
“好!”
一个字,斩钉截铁,在这劲风呼啸、杀机暗涌的平台之上,清淅无比。
洪七公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紧紧锁定沉清砚左掌与自己掌力相接的那一点微妙的平衡处,口中吐气开声。
“一!”
“二!”
洪七公的声音短促而有力,如同重锤敲在紧绷的弦上。
他全神贯注于自己掌力与沉清砚左掌那股柔韧气劲相接的微妙界限,体内真气开始按照独特法门缓缓回撤、收束,准备应对稍后可能产生的馀力反冲。
同时,他眼角的馀光紧盯着沉清砚的右手。那里,欧阳锋狂乱嘶吼,灰白色的须发戟张,正疯狂涌出内力冲击着沉清砚。
沉清砚双目微眯,眼神锐利如剑。
其实他并不是不能制服欧阳锋,只是在演戏了。
这场戏要是不这样演下去,怕是欧阳锋、洪七公都不太好说服。
随后只见沉清砚右臂微不可察地一震,对抗欧阳锋的掌力瞬间由醇和包容转为一种更具轫性与粘滞的特质,如同深海旋涡,并非硬碰硬地阻挡,而是开始以更精妙的方式引导、分化、抵消那股狂暴混乱的劲力,为接下来的雷霆一击做准备。
同时,他左掌与洪七公相接处的柔劲也同步微调,变得更加空灵飘渺,随时准备化实为虚,抽身而退。
平台之上,气氛已绷紧至极限。
小龙女被杨过所阻,前冲之势稍顿,但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眸依旧锁死欧阳锋,掌心的“玉女心经”真气吞吐不定,显然并未放弃出手的打算。
杨过跪在地上,额角渗出冷汗,目光焦急地在师父、师娘、义父之间飞快转动。
陆无双屏住呼吸,小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三!”
洪七公口中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话音落下的刹那,洪七公与沉清砚的左掌之间,那股维持着微妙平衡的气劲联系应声而断!
洪七公早有准备,双足如生根般钉地,腰身顺势一拧,左掌在撤力的同时划出半个圆弧,将撤回的掌力与可能产生的细微反震巧妙引向身侧空地。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身旁地面的一块岩石无声无息地碎成了几块碎石。
而他本人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已稳稳站定,面色略显潮红,气息却已迅速平复,眼中精光闪铄,目光立刻投向沉清砚与欧阳锋的战团。
就在同一瞬间,沉清砚左掌一撤,全身功力再无半分保留,如长江大河般尽数汇聚于右臂!
只见他右掌五指微微一收,那原本如旋涡般粘滞引导的真气陡然一变,变得刚猛绝伦却又凝练无比,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不再只是化解或抵挡,而是如同惊涛拍岸,迎着欧阳锋狂涌而来的阴寒掌力悍然反压过去!
“嗡——!”
一声低沉却震撼人心的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对撞都要凝实!
沉清砚这一掌,看似仍是正面硬撼,实则蕴含了极高明的卸力、化力、反震之巧。
欧阳锋那失控暴涨的阴寒掌力,撞上这堵骤然变得坚不可摧又充满反弹之力的“气墙”,顿时如同怒潮撞上岿然不动的礁石,不仅前冲之势被强行遏止,更有大半劲力被巧妙地反弹而回!
“噗!”
欧阳锋如遭重击,狂乱的眼神猛然一滞,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瞬间褪去,转为一片骇人的惨白,口中喷出一小口淤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跟跄跌退,双臂软软垂下,那疯狂催谷的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大半。
杨过见状,不禁面色担忧的大声喊道。
“义父!”
然而,沉清砚的目标并非仅仅击退欧阳锋。
就在欧阳锋吐血后退、体内真气因反噬而剧烈震荡、防御降至最低点的电光石火之间,沉清砚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向欧阳锋胸前“膻中”、“神封”、“灵墟”数处要穴!
这几处穴道关联心脉、气海与神志,沉清砚指力拿捏得妙到毫巅,并非以刚猛指力重伤对方,而是以精纯无比、蕴含特殊震荡频率的真气透穴而入。
瞬间扰乱了欧阳锋本就混乱不堪的内息运行,更以一种近乎“抚慰”的方式,强行镇压其狂躁紊乱的心神。
“呃……”
欧阳锋浑身剧颤,后退之势戛然而止,双眼中的疯狂血色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与极度的疲惫。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沉清砚的指力透体而入,那狂暴的气息飞速萎靡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晃了晃,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沉清砚适时收指,另一只手已疾如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了欧阳锋的肘部,助他缓缓坐倒在地,避免了直接摔倒。
此刻的欧阳锋,须发散乱,面色灰败,眼神涣散,口中仍无意识地喃喃着“欧阳锋……洪七公……”,却已再无半分攻击性,只剩下透支与混乱后的虚弱。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洪七公数到“三”,到沉清砚撤掌、反压、点穴、扶住欧阳锋,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
快得让旁观的杨过、陆无双几乎跟不上动作,只看到沉清砚身形一晃,狂态毕露的欧阳锋便已吐血萎顿,被其扶住。
“师父!”
“沉师伯!”
杨过和陆无双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只不过杨过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与后怕,而陆无双则是纯粹的惊叹与松一口气。
小龙女前冲的势子终于完全停住。
她看着被沉清砚扶住、已然失去威胁的欧阳锋,眼中的杀机这才缓缓敛去,周身的寒意也随之消散。
小龙女默默收回手掌,清冷的目光落在沉清砚身上,见他青袍整洁,气息匀长,显然并未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中受伤,眸底深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也悄然松弛下来。
但还是快步走过去,脸上露出担忧的轻声问道。
“清砚,没事吧?”
沉清砚满脸微笑的望着小龙女,摇摇头说道。
“我没事。”
说实话,他看到小龙女这么紧张,这么关心自己,心里还是感到很高兴的,而且特别有成就感、满足感。因为与他在一起的小龙女,再不是像原着中的小龙女那样,而是真真正正深爱着他的小龙女,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
洪七公早已稳住身形,此刻大步上前,看着萎顿在地、眼神茫然的欧阳锋,又看向气息平稳、面色如常的沉清砚,抚掌叹道。
“好!沉小子,好俊的功夫!好深的内力!老叫花今日算是彻底服了你们全真教!”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方才沉清砚同时接他二人全力一击,已显惊世骇俗的内力修为。
此刻瞬间制住发狂的欧阳锋,更展现了其武功之精妙、应变之迅捷、力道控制之精准,已臻化境。
这份修为,恐怕已不在昔年的王重阳之下!
以前有中神通王重阳,镇压他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如今全真教又出了个比王重阳还要厉害、还要年轻的沉小子。
洪七公心里也是不禁感叹。
这全真教,还真是好运道。
前脚刚走了一个天下第一的王重阳,还留下了个老顽童。如今又来了一个天下无敌的沉小子……这以后还有杨过接班。以后的全真教,可要不得了了。
沉清砚对洪七公的赞叹只是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神情萎靡、意识不清的欧阳锋身上,眉头微蹙,沉声道。
“七公,欧阳先生逆练神功,走火入魔多年,心神损耗极大,此番狂性大发,又强催内力遭受反震,已是元气大伤,内息紊乱至极。需立即施以金针渡穴,疏导混乱真气,稳住心脉,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或彻底迷失神智。”
他语气严肃,点明了欧阳锋此刻的危险状况。
其实这也正是他此行华山最重要的目的之一,不仅要阻止两人同归于尽,更要把握这内力激荡、心神失守后最脆弱的时机,以自身精绝医术,为欧阳锋拔除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