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两道足以开山裂石、阴阳互斥的磅礴掌力即将对撞,玉石俱焚的刹那。
沉清砚动了。
他身形并不见如何迅疾,却仿佛一步便跨过了空间,倏然出现在洪七公与欧阳锋之间。青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沉清砚面对两大宗师竭尽全力的致命一击,面色沉静如水,心中暗道。
就是现在!
电光石火间,他已看清两人掌力运行的轨迹。
说时迟,那时快。
沉清砚不闪不避,双臂看似随意地左右一分,双掌同时迎出。
左掌斜引,掌心微凹,一股柔韧绵长、深不见底的气劲如旋涡般生出,无声无息地对上了洪七公那至阳至刚、排山倒海般的“亢龙有悔”。
右掌则正面对撼,掌心微吐,一道醇和厚重却又凝练如实质的罡气沛然勃发,径直接向欧阳锋那阴寒邪异、势若奔雷的全力一击!
“砰!”“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却又奇异地没有预料中那惊天动地的气爆。
平台上狂暴四溢的劲风陡然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攥紧、平息。
洪七公只觉自己那足以震碎巨石的雄浑掌力,在触及沉清砚左掌的瞬间,竟如百川归海,泥牛入海!
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接一引,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深邃与柔韧,自己无坚不摧的刚猛劲力被一层层化开、消弭,竟似打入了一片浩瀚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
他心中骇然巨震,数十年来,从未有人能以如此举重若轻、近乎“包容”的方式接下他全力施为的降龙掌力!
这沉小子的内力……究竟深厚到了何等地步?
几乎同时,欧阳锋那狂涌而出的阴寒掌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沉清砚右掌之上。
预料中的激烈对抗并未出现,他只感到一股温润醇和、却浩大磅礴如汪洋般的真气,稳稳抵住了自己的攻势。
那真气中正平和,仿佛能包容万物,他阴寒诡谲的劲力冲击其上,竟如冰雪遇朝阳,迅速被消融、中和,难以侵入分毫。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对方掌上载来的反震之力凝而不散,雄浑无比,稳稳压过自己一头。
这一掌对拼,高下立判!
癫狂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竟被这纯粹的力量对比冲击得微微一清,一个念头陡然闪过。
这年轻人的功力,绝不在我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师父!”“清砚!”“沉师伯!”
平台一侧,小龙女、杨过、陆无双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揪心的担忧。
他们虽知沉清砚武功深不可测,但亲眼见他竟敢以血肉之躯,同时硬接天下至阳至刚的降龙掌与至阴至邪的西毒全力一击,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杨过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抢上前,声音因极度焦急而发颤。
“师父!义父!七公!快住手!切莫伤了自家人!”
他目光急急在三人脸上逡巡,尤其担心已经打出真火、神智不清的义父会不管不顾地继续发力。
小龙女清冷的容颜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如冰,死死锁定了欧阳锋与洪七公。
她纤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束带的某处,周身散发出丝丝寒意。
若这两人敢伤她的清砚分毫,她绝不会再有半分顾忌!
陆无双更是紧张得小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怦怦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沉师伯是为了阻止两位前辈两败俱伤才冒险介入的,可千万别出事啊!
沉清砚以一己之力,双掌分抵两大绝世高手。青袍鼓荡,神色却依旧从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变幻的洪七公与眼中狂乱稍退、显出惊疑的欧阳锋,缓缓开口,声音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二位前辈,印证武学,何须生死相搏?这一掌,够了,收手吧。”
话音刚落,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清砚以双掌分承两大宗师豁尽全力的雷霆一击,看似从容,实则亦在电光石火间调动了周身精纯浩瀚的真气,方能举重若轻地化解、包容那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霸道的劲力。
此刻他若贸然撤回掌力,而洪、欧阳二人攻势未止,便等同于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两道足以摧山断流的掌力。纵使他功力通玄,护体真气强横,硬受此击也绝非儿戏,内腑震荡、元气受损恐难避免。
这种情况,他再怎么厉害,也是会破防的,血条也会掉。
“要我收手?”
欧阳锋双目赤红,虽被沉清砚深不可测的功力所慑,狂性却未全消,闻言嘶声道。
“可以!除非……除非欧阳锋亲口承认,他武功不如我!不如我!”
他虽然精神错乱,但仍记得和洪七公的争执,势必要分个高低。
洪七公眼珠一转,忍着经脉中因全力出掌又被沉清砚以柔劲化去而产生的些微滞涩与气血翻腾,脸上又挤出那副气死人的捉狭笑容,顺着欧阳锋的话头朗声道。
“好!我‘欧阳锋’今日就认了!欧阳锋、老蛤蟆,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大笨蛋!武功低微,技不如人,连老叫花都打不过!行了吧!”
欧阳锋听着,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你这话听着怪……老叫花?你不就是老叫花吗?你到底是欧阳锋,还是老叫花?”
他被这绕来绕去的身份彻底搞糊涂了。
洪七公嘿嘿一笑,故意搅浑水。
“我嘛,既是老叫花,又是欧阳锋,还是老蛤蟆!名号多得很!好了好了,我‘欧阳锋’认输了,你还不快收手?”
“不对!你休想骗我!”
欧阳锋猛地摇头,白发乱舞,手上内力不由又增了一分,死死瞪着洪七公。
“你先说清楚!你到底是老叫花,还是欧阳锋,还是老蛤蟆!说清楚!”
沉清砚见欧阳锋手上劲力又涨,知他思绪愈发混乱,便不由无奈出言。
“七公,莫要再逗欧阳先生了。”
“欧阳先生?”
欧阳锋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猩红的双目骤然转向沉清砚,死死盯住他。
“小子……你……你叫我什么?欧阳……先生?你是在叫我?我是……欧阳先生?我是……欧阳锋?!欧阳锋……七公……洪七公?!啊——!”
“欧阳锋”三字连同“洪七公”之名,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入他混乱破碎的记忆深处!
某些被逆练神功与漫长疯癫所掩埋的碎片,被这最熟悉也最刺痛的名字强行撬动,尖锐地碰撞在一起!
剧烈的头痛与意识撕裂感瞬间淹没了他,欧阳锋发出一声痛苦而又狂乱的嚎叫,本就倾泻而出的内力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再次暴涨,逆冲的劲道沿着手臂悍然轰向沉清砚!
他已完全失了神智,只剩下本能地疯狂输出,欲将眼前一切阻碍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