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清砚话音刚落,洪七公神色顿时凝重。
他虽不通医术,但武学大宗师的见识何等广博,自然知晓逆练功法、走火入魔是何等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神消魂丧的下场。再看此刻瘫坐在地、目光涣散、气息紊乱微弱的欧阳锋,确实已经是身受重伤。
洪七公沉声问道。
“沉小子,你当真能治这老毒物?”
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他与欧阳锋斗了一辈子,虽是对头,却也有一份惺惺相惜。更何况,他如今还是杨过的义父。
如果他真的要杀欧阳锋,早在射雕篇中就能动手杀了。
杨过更是“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双眼通红地看向沉清砚。
“师父!求您救救我义父!只要能救他,弟子……弟子什么都愿意做!”
小龙女轻轻走到沉清砚身边,但却没有说什么,她支持沉清砚做出的所有决定。
陆无双也攥紧了衣角,她想起自己被沉清砚妙手治愈的跛足,心中对这位沉师伯的医术平添了几分信心,但依旧紧张地看着。
沉清砚对杨过温言道。
“过儿,你先起来。我既然都这么说了,便有救他的打算。”
随即看向洪七公。
“七公,沉某虽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八九分还是有的。欧阳先生此症,根源在于神功逆练,导致真气逆行,冲击奇经八脉,更扰乱心神,积年累月,已成沉疴。”
“寻常医者或以内力强行疏导,或以外药固本培元,皆难触及根本,甚至可能加重其乱。”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从怀中,实则是从“乾坤镜”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长约一尺、宽约半尺的扁平紫檀木盒。
木盒纹理细腻,泛着幽光,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沉清砚屈指一弹,盒盖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的金针。
这些金针细如牛毛,长短不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铄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芒,针尾或有盘龙纹,或有云气纹,精致非凡。更有一股淡淡的、清心宁神的药香自盒中散发出来,显然这些金针常年被特殊药材熏养。
这是全真教特意帮忙搞来的珍品。
洪七公是识货之人,一见这金针材质与形制,再闻药香,心中便是一凛。
“好家伙,这套金针怕是前朝宫廷御医之物,且保养得如此之好,这沉小子家底和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沉清砚神色沉静,目光落在欧阳锋身上,已然进入了医者的状态。
他过目不忘的脑海之中,前世今生所阅无数医典精要、经脉图谱、疑难杂症案例,以及针对欧阳锋这种情况反复推演过的数种治疔方案,瞬间清淅浮现,融会贯通。
“第一步,须先定其神,稳其心脉,防止真气彻底溃散。”
沉清砚话音平稳,下手却快如闪电。
只见他右手拇指与食指拈起一根三寸馀长的金针,左手在欧阳锋头顶“百会穴”旁轻轻一拂,辨明方位,随即金针便以一种奇特的弧度与频率,缓缓捻入“百会穴”侧方三分处,并非直刺百会正中。
这一手,已然让洪七公暗赞。
“百会乃诸阳之会,总督一身阳气,稍有不慎便是大险。他偏移三分,是以针代引,先疏后导,稳妥至极!”
紧接着,沉清砚双手连动,或拈或弹,或刺或挑,一根根金针精准无比地落入欧阳锋头面部的“神庭”、“印堂”、“太阳”、“风池”、“哑门”等要穴。
下针深浅、角度、捻转力度各不相同,有的直刺留针,有的斜刺轻颤,有的甚至以极快手法连续点刺数下即起(豹纹刺)。
他手法流畅优美,仿佛不是在施针救命,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的演绎。
杨过看得目不转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陆无双更是捂住了嘴,生怕打扰。
随着头面部十馀枚金针落下,原本眼神涣散、口中喃喃不休的欧阳锋,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口中无意识的呢喃渐渐低微下去。
涣散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聚焦,虽然很快又变得茫然,但那狂躁混乱的气息,却明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安抚,不再向外肆意散发。
“第二步,疏导逆乱真气,理顺阴阳。”
沉清砚面色不变,手指已移向欧阳锋的胸腹部位。
他解开欧阳锋胸前破烂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沉清砚目光如炬,仿佛能透视其体内真气运行。他再次取针,这一次手法更加繁复。
只见他运针如飞,先取胸前“膻中”(气海)、“巨阙”、“中庭”诸穴,针尖微颤,隐隐有极细微的“嗡嗡”声。
那是他以自身精纯无比的真气,通过金针为媒介,以一种极其柔和而坚韧的震荡方式,渗透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如同乱麻般纠缠、逆行冲击心脉的杂乱内力一丝丝剥离、梳理。
随后是腹部“神阙”、“气海”、“关元”等丹田大穴。
此处是欧阳锋逆练真气囤积、暴走之源,凶险更甚。
沉清砚下针更缓,每一针落下,额角竟隐隐有汗渍渗出,显然心神上的消耗不小,难度堪比现代做手术。他必须精确控制内力,既要化解其狂暴,又不能损伤欧阳锋本就脆弱的丹田根基。
小龙女见状,默默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为沉清砚拭去额角的细汗,动作自然无比。
洪七公看得屏气凝神,他虽不明具体医理,却能感觉到,随着沉清砚一针针落下,欧阳锋那原本起伏不定、时而鼓胀时而塌陷的胸腹,渐渐趋于平缓。
“第三步,通奇经,固根本,唤醒心神。”
沉清砚略调息片刻,声音依旧平稳。
最后一批金针,落在了欧阳锋的背部督脉、膀胱经,以及四肢的一些关键穴位上。
尤其是“大椎”、“至阳”、“命门”、“长强”等督脉要穴,沉清砚施针时,指尖隐隐有温润的白芒一闪而逝,那是他将自身先天纯阳真气提炼到极致,化为一缕生机,渡入欧阳锋几乎枯竭的元气本源之中。
当最后一根金针在欧阳锋足底“涌泉穴”轻轻捻入,沉清砚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此刻的欧阳锋,周身要穴遍布金针,在阳光下金光点点,竟隐隐构成了一幅玄奥的图案。
他原本灰败的脸色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眉宇间那积年的痛苦与狂躁之色,竟似淡去了不少。
最为神奇的是,他体内那原本如同沸水般翻腾冲突的内力,此刻虽然依旧雄浑,却已不再逆冲乱窜,而是开始沿着某种被引导、修正后的路径,缓缓自行运转起来。
平台之上一片寂静。
洪七公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沉清砚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复杂。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沉小子,老叫花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这手金针渡穴、内力导引的功夫,恐怕宫里的御医见着,也要自叹弗如!你竟能想到以此法,既疗其伤,又正其气,更安其神……全真教出了你这么一个怪才,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杨过早已泪流满面,对着沉清砚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父对我义父的救命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他虽不通医术,但也看得明白,义父的气息已然平稳,那条命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甚至困扰多年的疯癫之症,似乎也有了治愈的曙光。
陆无双激动地小脸通红,心里暗道。
“沉师伯的医术果然高明,我就知道难不住他。”
小龙女则只是静静站在沉清砚身侧,握住了他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将自己精纯的“玉女心经”内力缓缓渡过去,助他恢复损耗。
她看着沉清砚苍白却依旧从容的侧脸,清澈的眼眸里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与骄傲。
沉清砚感受着小龙女渡来的清凉内力,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柔荑,示意自己无妨。
他目光重新落在欧阳锋身上,缓声道。
“金针需留穴一个时辰,以巩固疗效,并引导其内力完成初步的周天运转。几个时辰后,他就会苏醒过来,神智应该也会清醒不少。”
“稍后我会起针,再辅以汤药调理数月,欧阳先生的神志应可彻底恢复正常,逆乱的真气也能慢慢导归正途。只是他损耗太大,武功或许暂时会打个折扣,但性命无忧,神智可复。只需修养一段时间,武功也能恢复。”
洪七公闻言,感慨万千地看着昏睡的老对头,又看看气度雍容、医术通神的沉清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老毒物啊老毒物,你疯疯癫癫半辈子,临了却碰上这么个救星,也不知是你运气太好,还是我老叫花运气太好,能亲眼得见这般妙手回春!沉小子,你这人情,这老毒物,都欠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