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树影婆娑,蝉声骤起,象一把生锈的锯子,割扯着盛夏的弦。
她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象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云菡。”
他声音暗哑至极,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气。
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也只敢轻轻喊一喊她的名字。
这大的委屈,怎么能说没关系?
他双膝彻底跪了下去,搭在她身侧的手暴起青筋,眼底猩红,深邃眼眸紧紧看着她。
云菡受不了他复杂且奇怪的目光,垂下睫毛,别开视线。
周晏城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将理智拉回。
这一次,不能着急。
不论如何都不能着急。
他明白云菡的顾虑,五年前的伤害刻骨铭心,哪这么容易释怀。
不过是绝望之后,滋生出来的无可奈何罢了。
“好,我们先说孩子。”
“你要不坐着说……”云菡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他整个人完全跪在面前,实在不适应。
“好。”周晏城俨然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他撑起身子,在云菡身边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很大的空位。
云菡先开口:“总而言之,穗穗那么小,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一个能让她安心长大的家。”
“当然,你的生活也不该被无端打扰。其实不管是对你,还是对穗穗,大家各自安好,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一向清醒理智,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
周晏城望着她。
类似的话,五年前分手时,他也曾也对她说过。
没想有朝一日,回旋镖猝不及防,又这么狠狠地扎回他身上。
“我明白。”周晏城艰涩地说出三个字,尽力冷静。
“所以,可以吗?我们写个协议都可以的。”
“不用,我不会带走她。你不想承认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可以不要这个名分。”
周晏城别无他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稳下她的戒备心。
“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选择。”
云菡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
“当然。”
“那……”她微微松了口气,试探性地说,“我们想今天出院,直接回家。”
她想和他划清界限。
她想带着穗穗和梁桉,回到那个简单的小院,继续过他们平静的生活。
她更想他彻底消失,永不相见。
不想直视的事实,化作带刺的锁链,绞得男人心脏血肉模糊。
可他终归没有拒绝的立场。
也不敢再说强硬的话。
“可以,都可以。”周晏城低声道,“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但……”
男人话锋突转。
让云菡心口不由得紧了一下。
“穗穗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有些事情,我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我也有几个条件。”
他可以放手。
但不甘心就此放手。
哪怕露出强势的本性,有的话,他也得趁这个机会说。
“放心,只是商量,而非强硬要求。”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说。”
事已至此。
云菡也只能先听听看。
“第一,我希望和你保持联系。你们只要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们解决。”
云菡没说话,男人继续说。
“第二,我会申请两份信托基金,一份给你,一份给孩子……”
“不用。”
“必须。”周晏城声音强硬了几分,“其他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不可以。”
“……”
此刻,云菡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高冷强势的影子。
“此外,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支付一笔抚养费给你和孩子。”
“第三,换一个地方住。东川地方小,偏僻。你不方便,孩子上学也不方便。云城,安城,或者你们之前生活了很久的桐林,都行。看你们的选择。”
“最后,我还是希望,你的腿能接受治疔。”
“我会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给你安排适宜的治疔方案。尽量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云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周晏城怕她拒绝,快她一步打断:“我问过郁哲,你的腿如果一直不治疔,病症拖延,以后可能会更严重。你应该也不希望穗穗长大以后,还要负担你的腿疾。”
话语戳到软肋。
云菡想开口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这些条件。
不就代表着,他们以后会一直有交集?
周晏城知道她肯定会顾虑。
但没想到,她此刻的表情,明显是不乐意,每一个条件,她似乎都不想答应。
周晏城从她的眼睛里,猜到了背后的原因,于是,他忍着痛说。
“你如果不想见到我,这些事,我都可以,让助理代劳。”
“抚养权,探视权,我都可以不要。但起码,知情权,你得允许我有。”
云菡心底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向强势的人,会这样说。
可云菡也还有顾虑:“你家里人那边,知道穗穗的存在吗……”
“不知道。”
“可以除了你,别让其他人知道吗?”
“你担心的事,在周家不会存在。”男人以为她还是担某些黑色交易,于是郑重道,“放心,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和穗穗,再受到任何伤害。”
却没想云菡说:“我不想别人说,穗穗是私生子。”
周晏城沉默一瞬,想说绝对不会让穗穗变成私生子,最后还是只先应下她的要求:“好。”
云菡:“谢谢。”
周晏城:“那我刚刚说的条件,你愿意答应吗?”
话题绕回来,她指尖蜷缩握紧,陷入沉思。
她很清楚,周晏城提出的条件,或许已是最大限度的退让。
不抢抚养权,不强制介入生活,甚至承诺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若再拒绝,可能会激化矛盾。
反正先答应再说,以后情况不对,她再反悔就是了。
权衡再三,她终于开口:“可以,治疔腿的事,我也接受。”
周晏城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好。”
“至于搬家,我需要和梁桉商量一下。”
“……可以。”
窗外蝉鸣渐弱,阳光通过纱帘,在屋内投下细碎的光斑。
男人凝视她许久,忽然低声道:“云菡,谢谢。”
谢谢你还活着。
谢谢你能让我有机会赎罪。
她不明所以,没回应。
正好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老板,有事跟您汇报。”是尹千的声音。
周晏城蹙眉,站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尹千推开门,压低声音说:“得到消息,夫人和董事长往安城来了。京城那边,这会刚上飞机,大约下午三点到安城。”
话音刚落。
手上绑着绷带卫天佑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城哥!不好了!老爷子来了!人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