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城回头,云菡已经站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冷静思考,跟尹千吩咐:“你去看着梁桉和孩子,让他不要把孩子带出来。”
云菡走了过来。
周晏城能感觉到,她浑身上下充斥着不安。
任永歆给她带来的折磨,让她对‘周家人’满是戒备。
一点风吹草动,就令她慌乱不安,即刻想逃。
周晏城迈步上前,抓住她肩膀:“云菡,如果你愿意信我一次。我让助理,把你和孩子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可以吗?”
云菡皱紧了眉:“你家里人,知道了?”
周晏城用最冷静的声音,安抚她此刻的紧张。
“原先确实不知道,但眼下暂时无法确定。”
“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想先把你和孩子,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等我把一切料理好,你们想在哪生活,就在哪生活,行吗?”
云菡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和保证,又想到楼下逼近的周家人。眼下这种情况,她似乎只能抓住男人口中的“安全”承诺。
周晏城读懂她眼底的妥协,立马看向尹千:“你先带他们走,不要被人发现。”
尹千:“好的!”
云菡没有尤豫,快步跟着尹千离开病房,甚至没有再看周晏城一眼。
那匆忙的背影,带着逃离的决绝。
周晏城望着她消失在门口,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叫上卫天佑:“走。”
一楼大厅。
电梯门刚刚打开,周老爷子满头白发,身形虽已显老态,可眼底那股久居上位的锐利与戾气,却丝毫未减。
站在电梯门口,象一尊威严的煞神。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周晏城面不改色,按下顶楼的数字键,才从电梯里出来,等电梯门合拢上升,他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爷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周老爷子抬手,用尽力气,重重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周晏城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清淅的指印,嘴角渗出血迹。
这里是私立医院,人比普通医院少很多,但四周还是有不少异样的目光看了过来。
顾及体面,周老爷子最后,还是把谈话地点,改到了走廊尽头的消防信道。
老爷子胸膛起伏,显然怒极,指着周晏城的鼻子开骂:“混帐东西!为了个女人,和家里人反目,老子都住进医院了,你也不来看一眼!”
老爷子当年是拿过枪的人,即便后来解甲归田,继承家族产业,但枪林弹雨里磨砺出的做派,依然如影随形。
说直白点,就是个兵痞子,老了也一点没变。
周赫泽那身混不吝的性子,就是从老爷子这染的。
周晏城笔直站着,没说话。
“我问你,是不是有个孩子?”
“您哪里听来的?”周晏城终于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你现在确实厉害,周氏集团的掌权人,行踪隐蔽,消息封锁,身边人一个二个都对你忠心耿耿,甚至连你爸妈身边,都有你的眼线!”
“我把你先前的助理卢钧,叫到跟前来问,他都死活不说。”
“但我告诉你,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你爷爷我当年巩固下来的江山!是周家好几代人的心血!”
“我是老了,但还没死,你连夜找的医疗团队,其中有一位,是你二爷爷当年在部队时,跟在他身边的军医!”
“人家都跟我说了!你跟个舔狗一样,在这守着一个女人和孩子。”
虽然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但他电话里听下来,就这么个意思。
“她因为我受的伤,我安排医生救治,这有什么问题?”周晏城声音没什么波澜。
周老爷子冷笑一声:“孩子的照片,都发我手机里了,眉眼和你小时候几乎就一模一样,你还在这跟我避重就轻地狡辩?”
周晏城面色顿时凝重。
“是不是你的?”周老爷子厉声问道,“那个女人没死,还有个孩子,是,还是不是?!”
云菡不想让周家人知道孩子的存在,更不想别人觉得穗穗是私生子。
他刚答应她。
转眼就立刻面对这个问题。
周晏城眉心拧紧,只觉窒息。
消防信道空间逼仄,令人压抑。
沉默良久,自小循规蹈矩,清冷倨傲的男人,心里忽然就放弃了所谓的尊严和体面。
老爷子的性子他了解。
雷霆手段是真,但嘴硬心软也有。
道理难讲,有些事硬碰硬没用,尤其在老爷子面前,更甚。
家族于他而言,是金玉满堂的冠冕,亦是白绫缠颈的枷锁。
他有本事跟父母反目,却不可能跟老爷子斩断联系。
念头闪过,男人很快做出决定。
只见他笔直的身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缓缓沉落,直至双膝触地。
“您老就别再问了,行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和她无关。”周晏城丢掉所有傲骨,将声音放得恳切至极,一字一句,“如果您要追究,那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您不知道,五年前是您孙子我,隐瞒身份和她在一起。她没有攀附权贵,更没有居心叵测。”
“她满心真诚和我在一起,分手后没有纠缠,却被任永歆多管闲事,关在地下室折磨,还被打断一条腿,她全是无妄之灾……”
老爷子诧异了下,任永歆居然做了这种事?
“而且,她还是孤儿。”
“您老现在也时常烧香拜佛,佛讲因果报应,有些罪孽,我要是现在不赎,以后丢了人性,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那周氏才真的完了。”
老爷子眉心微动,望着眼前笔直跪着的人。
周晏城,他们周家的长子、长孙。
平常是怎样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眼下却如此卑微,如此狼狈。
老爷子心中火冒,却也没忍心再责备。
沉默良久,他只严肃地问了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撂下家里,从京城跑到这儿来,是打算跟那女人重修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