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沙瑶和符晓飞骑着摩托出门转了一圈,确定村庄周围没看见奇怪的陌生人。
他们才带上乔装打扮好的云菡,去了另外一个村。
而后走另外一条更加隐秘的山路,到了雾山深处的外婆家。
穗穗无精打采,和梁桉一块,围着火堆坐在边上。
边上蹲着一只狸花猫。
一向喜欢小动物的穗穗,此刻却毫无兴趣,看着小猫摇尾巴,一句话也不说。
梁桉给她喂了两口饭,她吃不下,伸手推开:“舅舅,穗穗吃不下。”
梁桉没强迫,将碗筷放下,又重新坐会:“还很不舒服?”
穗穗摇头。
“外婆家有电视看,舅舅陪穗穗看会电视?”
小家伙还是摇头。
三岁的孩子,其实什么都不懂。
可穗穗心思敏感。
总觉得是自己放烟花那天,和坏叔叔说了话,才会导致现在发生的事,才会让她见不到妈妈。
烟花许愿不灵了。
穗穗再也不要看烟花了。
穗穗想要妈妈。
小家伙一想到这里,小嘴巴一扁,声音没哭出来,泪水却大颗大颗往下掉。
梁桉看见,连忙伸手柄她拉到怀里:“舅舅抱一抱。”
“我想要妈妈……”
小家伙努力忍着,咬紧下唇,可泪水越涌越多。
“舅舅,我想要妈妈,妈妈去哪里了?”
“妈妈她……”
看见穗穗哭,梁桉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后山传来夜莺啼叫,柴堆火焰拔高,光影在穗穗泪花中闪铄。
白天还好,梁桉哄着,外婆哄着,狸花小猫也能勉强转移下注意力。
小家伙还不至于这么难过。
可天一黑,夜色实在寂聊,小家伙思念妈妈的心,忍到了极点,再也支撑不住。
山路难走,弯弯绕绕一个多小时,三人终于到达。
云菡满身泥土,隔着门缝看见泪流满面的小家伙。
她眼框酸涩,仔细拍了拍身上的泥,才上前轻推开木门。
“穗穗。”
轻柔的呼唤。
象是划破雾霾的晨光。
小家伙和梁桉同时回头,云菡身上狼狈,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脚下被柔软地撞了下。穗穗猛地冲过来,抱着她的大腿放声大哭。
“妈妈……”
“呜呜呜呜……”
“妈妈你去哪里了……”
云菡把小家伙抱起来,温柔安抚。
孩子的泪水打湿她脖子,哭得伤心极了。
梁桉站在不远处,想上前,风吹过右手小臂空荡荡的袖子。
他又忍了忍,最后站在原地没动,只静静看着她们。
云菡脚有些站不住。
梁桉察觉,上前扶住她:“这边坐。”
云菡深深看了他一眼,其中是说不尽的感激。
梁桉都明白,红着眼眸点了点头。
她一遍遍轻拍着穗穗的后背,声音哽咽却极力维持着平稳:“妈妈在呢,穗穗乖,不怕,妈妈回来了。”
梁桉默默起身,去火堆边倒了杯温水,又拿了块干净的湿毛巾过来。
沙瑶挽着符晓飞站在一旁,瞧着也是莫名心疼。
外婆不知道太多内情,脸上堆满慈祥的笑:“难怪小娃娃长这么好看,妈妈也生得好呢。快哄哄,没看见妈妈,不开心一整天了。饿了吧,我给你们弄点热饭。”
云菡连忙表达了谢意。
穗穗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小手紧抓着云菡胸前的衣襟。
生怕一松手,妈妈又会消失。
她仰起哭得通红的小脸,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哽咽开口。
“妈妈,对不起……”
“是穗穗不好……”
“穗穗不该和坏叔叔说话的,穗穗以后都不会再和陌生人说话了,更不会和坏叔叔说话……”
“穗穗不听话,穗穗该挨打!”
“妈妈,你去哪里了,那个坏叔叔是不是把你抓走了?穗穗好害怕……”
自从那天看完烟花之后。
妈妈的脸上再没笑过。
之后就和舅舅慌里慌张来了这里。
她虽然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但也能隐约感觉到原因。
肯定和那个坏叔叔有关。
“妈妈没事,妈妈只是有点事情要处理。”
云菡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穗穗的小脸。
“穗穗只要记住,以后别跟陌生人说话就好。其它的,穗穗没做错什么。”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看,妈妈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穗穗生病了,是不是?还难不难受?”
穗穗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云菡颈窝,小声嘟囔:“头有点晕晕的,但有妈妈抱抱就不晕了。”
梁桉看着她们母女相拥的画面,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复盖。
他走到门边,通过门缝,警剔观察着外面。
夜色沉沉,山风呜咽,寂静中仿佛潜藏着某种未知的危险,令人不安。
……
火光跳跃,映照着穗穗平静的睡颜。
吃了点饭菜,符晓飞梁桉单独叫到外面,低声跟他说。
“这边晚上基本没人来,但你们还是得小心点。我看见那男的了,确实有点吓人,长得贼高,脸可黑了,好几辆车,一大堆人,跟电影黑帮一样。”
“他们开的车好象可贵了,我认识,叫什么,卖,卖马赫?”
说起周晏城,梁桉眼底阴郁一片。
姓周的!
真想杀了他!
“云菡姐到底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
“她没有招惹谁,是那个畜生招惹她。”
符晓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下雨,云菡姐让我们先进屋,我隐约听到那个男人说,他要抢抚养权。”
梁桉一怔,那个姓周的,知道穗穗是他的孩子了?!
……
夜深了,云菡把穗穗抱进房间,想把她放到床上睡。
可刚放下去,孩子就睁开眼睛,条件反射似地,一把抱紧她脖子,不许她放手。
她便抱着小家伙坐在床边。
梁桉从外面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她这两天一夜发生的事。
云菡讲了大概。
也说了亲子鉴定的事。
“明明穗穗都不在桐林,我不知道他怎么做的亲子鉴定。”
说起亲子鉴定。
云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周晏城那句冰冷的话,再次在脑中炸开——
‘徜若我想找到孩子,不论用法律手段,还是其它手段,都不是难事;一个亲子鉴定报告,我就可以起诉你,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云菡难掩愁绪,看向他:“小桉,我现在,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桉伸手,替她擦去眼泪:“不怕,总会有办法。”
“我是真的害怕,怕以前在福利院发生的事,会重现在穗穗身上。”
周晏城小姨说的话。
她之所以忧心忌惮,是因为他们曾经真的经历过。
那时的福利院。
对她和梁桉来说,是庇护所,亦是深渊。
“现在想想,我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能有个真正的家人,生下穗穗,是不是真的错了……”
望着她婆娑的眼眸,梁桉心脏发烫,终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你没错,错的是别人。”
是那些畜生。
云菡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缓解这两天承受的恐惧与不安。
月色姣洁。
风似乎安静许多。
梁桉小心翼翼,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
他望着她,又望着穗穗。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呢喃。
小时候你保护我。
这一次,换我来。
夜里,所有人都睡下。
梁桉一个人,坐在月光下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