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城何尝不想当面问清楚,又害怕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
万一就医记录上孩子,真如郁哲所说,没掉了呢。
万一梁桉和云菡之前都没有撒谎,穗穗确实是他另外一位姐姐生下的孩子呢?
但其实他心里也明白。
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发现,云菡每次看见他,神色都带着几分慌张,并且习惯性的把穗穗挡在身后,不愿意让他多看。
徜若穗穗不是他的孩子。
她又何必惧怕?
想到穗穗那张可爱天真的脸,周晏城唇角微抿,不自觉露出一丝很浅的笑意。
真没想到,他和云菡,会有个孩子。
卫天佑问他要不要上楼,周晏城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明天拿到亲子鉴定,再当面找云菡谈。
否则以她之前的态度,没有亲子鉴定,她肯定不会承认穗穗是他的孩子。
车子在楼下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转道回了酒店。
……
傍晚,周晏城在房间来回踱步,心中格外躁动。
一道铃声,打乱了他的心神。
电话是小姨任永歆打来的。
“晏城啊,听我姐姐说,你要在青城待几天啊,嘉宁也去青城玩,前几天就去了,你们好歹约着吃个饭什么的呗。”
“是您让她去的。”周晏城没说客套话,“我没让她来。”
言外之意,他不招待。
他到青城的第二天,母亲给他打了电话之后,许嘉宁紧接着也到了青城。
这事他一清二楚。
“晏城,你这话说的,人小姑娘比你小五岁,再怎么样,你也得拿出点绅士风度对不对,否则来日联姻……”
“母亲没和您说?”周晏城打断她。
“说什么?”
“我和许小姐不合适,暂无联姻的打算,计划看看别人。”
“可,可你之前不是说,嘉宁人挺好的吗?”任永歆声音一下大了不少,好不容易促成的婚事,怎么说没就没了。
“之前是不错,但不懂得给予彼此空间,容易败好感。”
周晏城冷冰冰的一句话。
把任永歆的话全给堵死了。
她侧过目光,看向坐在一旁脸色难看的许嘉宁,尴尬地皱了皱眉,连忙伸手抚慰。
“晏城啊……”
“嘟——”
任永歆原本还想再寒喧唠叼几句,不曾想对方狠心挂断,不给她一点机会。
“歆姨,晏城哥他到底什么意思?”许嘉宁不高兴道。
她确实对周晏城很有好感。
可她好歹也是许家的千金,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儿,身份地位,实力名声,她样样都有,自然有自己的脾气和傲骨。
现在居然被人这么对待。
她双手环在胸前:“既然不乐意,先前又何必说什么‘我还不错’的话?!”
“嘉宁。”任永歆好言好语,温柔安抚,“许家和周家,门当户对,晏城肯定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的,所以才这样。你这么漂亮,哪有男生不喜欢你的。”
她极力撮合这段婚事,不仅仅是许嘉宁对周晏城有意,而是关系一旦连接,她作为周家的姻亲,和周家长子的关系会更进一步,还能顺便和许家搭上人脉。
她是周夫人和亲姐妹。
姐姐命好,丈夫专情,儿子成器。
她呢,虽说生下一儿一女,可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几个月回家一次,对她更是冷淡至极。
丈夫如此,她自然只能靠自己,为家里孩子的未来做打算。
原本周家对她来说,也算半个靠山,奈何周家两个儿子,一个古板守旧,一个纨绔不羁,跟她都不亲近。
长江后浪推前浪,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没办法讨好两个外甥,她只好在外甥媳妇上想想办法。
眼看事情都快成了。
结果周晏城又变卦了!
真是叫人不省心!
三十的人了,有什么好挑的?
“我看周晏城多半有情人了!”许嘉宁哼了一声。
“怎么会呢?”任永歆说。
“怎么不会?”许嘉宁沉着脸色说,“一个小小的旅游项目,在安城待了这么久,现在还不回去!而且,歆姨你自己不也说过,四年前,他在外面有个女学生的相好?”
听到这话,任永歆脸色严肃了几分。
难道真是这样?
任永歆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她费心撮合的联姻,可不能让外面不值钱的贱蹄子给搅了!
……
深夜,云菡和梁桉带着穗穗,到达云城。
他们在一家快捷酒店歇脚。
计划明天一早出发去一个气候宜人,冬季依旧开花的小城。
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穗穗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云菡刚给她洗好澡,小家伙亲了亲她的脸,照常说了句晚安,往被子里一钻,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梁桉一只手缺失,一只手缠着固定支架,云菡回头,看他正用牙齿扯着绷带,想把支架取下来。
“我帮你。”
云菡连忙走过去,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梁桉扬长脖子,笑了笑:“不用,帮我取下来就行。”
“还没好,不能取。”
“手臂脱臼而已,戴着只是辅助,没关系的。明天再固定上去就行。”他自己弄断的手,他自己心里清楚。
“确定?”
“恩。”
“好吧。”
云菡又低着头帮她取固定支架。
梁桉个头高,一米八七的样子,人也瘦,皮肤不白,但也不黑,不过和云菡站在一块,瞬间又黑了很多。
梁桉睫毛轻垂,看着面前神色专注的人,一向硬朗的目光,无意中多了几分柔色。
“还疼吗?”云菡问。
“一点。”梁桉轻声说。
“那我稍微轻点。”
“没事。”
全部取下来,云菡抬眸,正好对上梁桉无比纯澈的少年目光。
她愣了一下。
梁桉咽了咽喉咙,说:“如果打算躲下去,手机卡最近都不要使用了。车的话,要不也留在云城,后面的路程,我们找辆私家车过去。”
“恩,好。”
“以前在残疾人学校读书的时候,有个男生跟我关系很好,他家就在景源县,开有民宿,我路上已经联系过他了,可以长租一段时间。”
景源县就是他们计划要去的地方。
“谢谢你,小桉。”云菡看着他。
“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家人。”
“恩。”云菡忍着酸楚,点了点头。
……
另外一边,夜色沉沉。
周晏城毫无睡意,从酒柜里拿了瓶红酒,倒出来,红酒在杯中晃荡。
他看着,没有喝。
随后又拿起手机,给手下发去消息。
【鉴定结果?】
卫天佑看见,手指一个一个拼下文本:【老板,催过了,还是得明晚。】
周晏城扔开手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几杯下肚。
他望着手指上的尾戒,脑中浮现曾经,云菡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云菡性子温柔,心思细腻,爱笑,对他几乎百依百顺,她那时十九岁,依赖他的时候,一进门就会上前拥抱他,轻轻吻他的脖子,然后叫他吃饭。
十九岁到二十二岁,她以前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
可桐林再遇,他一次也没见过。
那样鲜活的、热烈的、真挚的感情,他实实在在拥有过。
以至于失去她以后的日子,无趣冷淡,令人麻木。
难挨的时间,从夜晚流逝到清晨,又从清晨流逝到傍晚。
等待如针,就在周晏城坐立难安,下定决心,打算直接去找云菡的时候。
卫天佑终于拿到电子版的鉴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