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南下,清晨的桐林古镇雾色朦胧,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街道上盘旋。
几辆黑色豪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晏城看向窗外,匆匆赶来,终于到达她家楼下,他却忽而恍惚。
“亲子鉴定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辆车上只有卫天佑和他。
卫天佑坐在驾驶座,回答道:“已经在幼儿园找了标本,走加急信道,最快也得明天晚上。”
明天……
太慢了。
“不能更快?”
“除非有血液标本。”卫天佑说,“血液标本是最快的,但容易打草惊蛇。”
“算了。”周晏城压抑着心中情绪,“她们也不会跑,不急这一会。”
卫天佑看着后视镜里的老板,尤豫了下,还是开了口,试探性问道:“老板,徜若真是您的孩子,您打算怎么办呢?”
话落,四周寂静。
晨光照耀,将雾色驱散了几分。
周晏城看着远处楼上的窗户,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只说了三个字:“接回去。”
既然是他的孩子。
自然得由他照顾抚养。
云菡也是。
未婚夫而已,又不是领证了。
领证了也能离。
总而言之,事情到了这一步,该他承担的责任,他必须承担。
责任。
——周家教他的第一个家训。
他当然要做到位。
“夫人那边……”
“我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周晏城立即道。
“这些年,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卫天佑多了几分壮汉柔情,小声说道。
车子在小区外面的马路停了很久。
周晏城原本想等云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时间,可豪车太过扎眼,他觉得不妥,最后只让卫天佑留下两个人暗中盯梢。
转道去医院找了郁哲。
关于她的腿伤,就算她不同意,也得治。
小镇医院,偶尔有病患多的情况,但大部分时间,人都比较少。
郁哲在办公室整理病患资料,正好在看梁桉的手伤,门忽而被敲响。
开门看见周晏城时,他惊讶了下:“周总,您怎么来了?”
“有空吗?”
“空的,您进来说。”
卫天佑在门外等待,办公室的门关上,郁哲拿来椅子给周晏城坐。
省去不必要的寒喧,周晏城开门见山:“云菡四年前车祸腿伤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这事你知道吗?”
郁哲想起梁桉之前也提过这事,不由得怔了怔。
周晏城看他的样子,眼神轻微一凛,四周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你知道。”他说。
郁哲对上他的目光,只觉这些上位者的眼神确实可怕,威严自成,令人畏惧。
“周总问这个做什么?”郁哲说话还算客气。
“你回答就是。”
话音一落,男人的声音明显没了之前的客套和礼貌,只剩冷慑,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郁哲心中纠结,但也明白,对方能上门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他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直接说了出来:“四年前,云菡确实有过妊娠记录。”
周晏城心头一颤。
“不过,她那个孩子没掉了。”郁哲又说。
“没掉了?”
刚说完,郁哲又后悔了。
完蛋,八卦和大嘴巴的毛病,三十多岁了,还是没改过来。
这事是梁桉告诉他的。
他现在转头又告诉周晏城。
未免太多嘴了点。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周晏城目光凛然,一副必须要知道全部的模样,他不想说,也没得选。
最后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郁哲看着周晏城,脑子里闪过梁桉说的‘仇人’儿子,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你和云菡,难道以前是……男女朋友?”
周晏城没有否认:“我们曾经是恋人。”
他语气很平淡,也很沉静。
反倒是郁哲,一副吃到巨大大大大大瓜的模样。
郁哲是一个专业能力很强,长相高知且斯文,但生活能力很弱,八卦兴趣极高的活人医生。
事情全部串联起来。
他表情丰富到抽搐。
“难怪。”他感叹一声。
周晏城始终沉稳,只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又问:“孩子没掉的事,你从何得知?”
“这个……病人隐私,我已经说得太多了,周总,您看……”郁哲露出为难。
而且,他也确实不清楚。
都是上次梁桉说的。
他总不能说,是他从别人那八卦的吧。
他好歹是个专业医师。
周晏城没追问,再次拿出一张名片:“我还是希望云菡的腿伤能得到妥善治疔,你身在桐林,与她在一处,若能劝她治疔,我会支付你一百万的报酬。”
“这……”郁哲眼睛一下瞪大,一百万,也太多了吧,“我一个医生,哪能随便……”
“收钱的渠道你无须担心,不会让人查出来。”周晏城没有多说,留下名片,站起身,“保持联系。”
周晏城离开。
郁哲看着办公桌上的名片。
脑子里闪过那一百万,毫不尤豫,立刻拿出手机,给云菡发消息。
【云菡,在忙吗?】
云菡看到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后。
他们在一个高速服务区休息。
她坐在车上,看着手机里的文本。
梁桉和穗穗坐在副驾驶,他听到声响,抬头看向她的位置:“怎么了?”
“郁医生给我发消息。”她如实说,顺手柄消息给他看。
【在外地,郁医生有事吗?】曾经的救命之恩,云菡铭记,所以还是礼貌回复。
【出去玩吗?】郁哲回。
【嗯。】
【什么时候回桐林?】
【大概一个多星期之后。】她说。
【玩得开心,等你回来再联系。】
【行的。】
放下手机,云菡心里清楚,她不太可能回桐林,恐惧和不安说来就来,不逃离那个地方,她永远无法安心带着穗穗生活。
梁桉看见她的惆怅:“继续走吗?”
她答:“恩,继续走。”
……
周晏城的车,从医院又回到云菡家楼下。
雾色早已褪去,晨光大亮。
车子停稳,卫天佑按落车窗,抬手叫来刚刚盯梢的人:“怎么样?”
对方汇报:“没看见人出来。”
卫天佑皱眉,回头看向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