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们现在是呃,被困在‘时间迷宫’里,等着做‘人生选择题’?”
熊猫果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听起来有点失真,还夹杂着咀嚼声——它又在吃东西缓解焦虑。桃源村祠堂里挤满了人,但这次不只是村民,还有紧急赶来的熊老、太极钟的投影,以及远程接入的立方导师和几个核心文明代表。
他们正在同步收听谈判小组的汇报——小维用尽办法传回了一段加密音频,内容就是架构师委员会给出的三个选择。
祠堂里鸦雀无声。
只有果赖的咀嚼声,还有太极钟钟摆缓慢摆动的滴答声。
“三个选择”熊老捋着胡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合作,独立,回归听着都没啥好下场。”
王大爷的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洒了一地:“合作就是给人当长工,独立就是自个儿开荒,回归就是装瞎子,当啥都没发生过。”
李婶叹了口气:“可哪个都不好选啊”
立方导师的投影在祠堂中央微微闪烁,声音透过远程链接传来,有些断断续续:“从战略角度看合作最稳妥,但代价是失去部分自主权。独立最理想,但风险太大。回归是逃避,但至少能活下去。”
“活下去?”焰心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也在远程旁听,语气激烈,“像实验动物一样活下去?知道头顶有双眼睛盯着,知道每一步都可能在别人计算中?这种‘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机械文明的ax-7发声,逻辑平稳:“但独立的风险难以量化。失去高维技术支持,锚点网络的长期运行风险会上升127。维度湮灭、文明冲突、未知威胁这些都需要强大的维护能力。”
水晶文明的棱镜闪烁:“可是合作我们的文化会被同化吗?会被要求变成‘标准文明’吗?”
海洋文明的娜迦声音带着水泡的咕噜声:“我我们想活下去。但如果活着的代价是忘记自己是鱼,是假装成陆地生物那还不如死在深海里。”
祠堂里吵成一团。
李大牛一直没说话,只是蹲在祠堂门槛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苏晓婉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许久,李大牛站起来。
“都别吵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祠堂瞬间安静下来,“吵能吵出结果吗?三土他们在那边等着,咱们在这儿吵,有啥用?”
他走到太极钟前,仰头看着那口古老的大钟。
“钟老,”他说,“您活了最久,见的世面最多。您说,该咋选?”
太极钟的钟摆停了停。
然后,钟声在祠堂里回荡,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每个生灵的意识里响起:
“我曾经侍奉过一个文明‘守望者’。他们也曾面临类似的选择。”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那是七万年前。”太极钟的声音悠远,像从时间长河的源头传来,“守望者文明发展到了维度认知的顶峰,他们发现了游戏设计师联盟的存在。也像现在一样,被给出了三个选择。”
钟摆轻轻摆动,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他们选择了合作。成为了‘维度维护合作伙伴’,获得了高级权限,参与了公约制定。最初的一千年,一切都好。文明繁荣,技术飞跃,他们在多元宇宙中建立了庞大的维护网络。”
“但后来”太极钟顿了顿,“他们发现,合作是有代价的。公约里的限制条款越来越多,他们的自主空间越来越小。每一次文明冲突,每一次技术突破,都要经过委员会评估、审批、指导。他们从‘合作伙伴’,渐渐变成了‘执行工具’。”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再后来,”太极钟继续说,“他们内部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继续合作,因为安全;一部分人要求独立,哪怕风险巨大。争论持续了五千年,最后爆发了内战。”
钟声变得沉重。
“内战毁灭了他们的文明。幸存者不到万分之一,而且失去了所有维度技术,退化成了原始状态。我就是在那场战争中,被抛出了维度屏障,流落到这里。”
钟摆停了。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果赖嘴里的零食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所以”熊老声音发颤,“合作是慢性死亡?”
“不一定。”太极钟说,“每个文明都不一样。守望者的失败,可能因为他们内部不团结,可能因为他们太依赖高维技术,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它顿了顿:“但故事的最后,守望者的领袖在文明毁灭前,留下了一段预言。他说:‘当自由意志觉醒的文明,面临三个选择时,会创造第四个——平等契约。
“平等契约?”李三土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一直在听,“什么意思?”
“用文明的集体意志,与高维存在签订对等协议。”太极钟解释,“不是上下级,不是园丁与植物,是平等的双方,在尊重彼此主权的前提下,建立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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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调出一段加密数据——正是它之前给李三土的那个数据包。
“这就是守望者文明留下的‘契约模板’。但它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需要至少一百个文明共同宣誓,形成‘意志共振’,才能在维度层面具象化为契约力。”太极钟说,“单个文明的意志太弱,无法与架构师委员会对等。但一百个文明的集体意志足以让维度结构承认这份契约的合法性。”
祠堂里再次炸开。
“一百个?!”焰心惊呼,“我们现在只有四十二个锚点文明!”
“而且不是所有文明都信任我们。”熊老补充,“保守派那边,高维文明那边他们可能更倾向于合作或者回归。”
立方导师的投影闪烁得更厉害了:“时间只有三天。三天内凑够一百个文明几乎不可能。”
通讯器里传来格伦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这是唯一的‘第四条路’。合作是屈服,独立是冒险,回归是欺骗。只有平等契约既维护自主,又获得支持。”
他顿了顿:“值得一试。”
“怎么试?”李三土问,“回联盟,公开一切,然后乞求大家支持?”
“不是乞求。”格伦说,“是邀请。邀请所有文明,一起创造未来。”
祠堂里,李大牛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很坚定。
“这才对嘛。”他说,“三个选择都不好,那就造第四个。就像种地——这块地种稻子不行,种麦子不行,种玉米也不行,那就混着种。稻麦间作,麦玉套种,总能找到活路。”
他看向通讯器,像能透过它看到儿子:“三土,回来。咱们一块儿,把这第四条路给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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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立区。
李三土关闭了与祠堂的通讯,看向小维和格伦。
“你们觉得呢?”
小维点头,能量体稳定下来:“我支持。我不想成为实验品,也不想成为工具。我想成为我自己,和你们一起,建我们自己的未来。”
格伦深吸一口气:“我研究了三百年的维度伦理,看了十万年的文明兴衰。我一直在找‘第三条路’——在绝对观察和绝对干预之间。现在,这条路可能就在眼前。”
老人眼睛发亮:“哪怕失败,也值得尝试。因为这是第一次有文明试图和‘园丁’平等对话。”
李三土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我们回去。但在这之前”
他看向虚空中那三个悬浮的光团——合作、独立、回归的选择,还在那里闪烁,像诱惑,像陷阱。
“我们需要先‘拒绝’这三个选项。”
他走到光团前,伸出手——不是触碰,是传递意志。
“架构师委员会,”他对着虚空说,“我们看到了你们给出的选择。但我们都不选。”
虚空中,七个存在的投影缓缓浮现。
【为什么?】1号秩序派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悦,【这三个选项已经覆盖了所有可能性。】
“因为还有一个可能性你们没给。”李三土抬头,直视那些无法理解的存在,“平等契约。”
虚空安静了几秒。
然后,2号自由派发出愉快的波动:【有意思!你们想和我们平起平坐?】
“不是平起平坐。”格伦接话,“是承认彼此的主权。你们有你们的职责——维护多元宇宙稳定。我们有我们的权利——自主决定发展道路。我们可以在尊重彼此的前提下合作,而不是一方指导另一方。”
3号平衡派缓缓开口:【理论上可行。但实践上你们凭什么?单个文明的意志太弱,无法在维度层面形成对等力场。】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李三土说,“我们需要回联盟,召集至少一百个文明,共同宣誓,形成集体意志。然后再来和你们签订契约。”
七个存在似乎在交流?
无形的波动在虚空中传递,李三土能“感觉”到它们在讨论、在计算、在权衡。
许久,1号秩序派发声:【这不符合程序。我们只给标准选项。】
“程序是人定的。”李三土说,“也可以改。”
2号自由派立刻支持:【我同意给个机会!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多有意思的实验啊——文明集体意志对抗维度结构!】
3号平衡派显得谨慎:【但时间呢?你们需要多久?】
“一百天。”李三土说,“一百天内,如果我们凑够一百个文明的宣誓,就回来签订平等契约。如果凑不够”
他顿了顿:“我们再从这三个选项里选。”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3号平衡派代表委员会做出决定:
【可以。一百天。】
【但条件是:这一百天内,我们不会提供任何额外帮助,也不会阻止任何文明选择其他选项。如果你们失败了】
【就必须从这三个选项里选一个,并且不能再有异议。】
,!
“成交。”李三土点头。
虚空中的三个光团缓缓消失。
通往联盟的光道重新亮起。
【一百天后见。】3号平衡派说,【希望那时你们能带来惊喜。】
七个存在的投影淡去。
中立区又只剩下三人,和时间线的碎片。
“一百天”小维轻声说,“够吗?”
“不够也得够。”李三土转身走向光道,“走吧,回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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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光道上,三人都在思考。
格伦忽然问:“李三土,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凑不够一百个文明,你会选哪个?”
李三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光道外流逝的维度景象,那些旋转的星云,那些闪烁的文明光点。
“我可能会选独立。”他最终说,“哪怕风险巨大,哪怕前路艰难,至少我们是自由的。”
他顿了顿:“但我爸可能会说——‘还没到选的时候,就别说丧气话。先干,干完了再说。’”
小维笑了:“那果赖会怎么说?”
“果赖啊”李三土也笑了,“它会说:‘怕啥!大不了我多做点点心,把那些犹豫的文明都喂服了!’”
光道加速。
联盟的锚点光芒,在前方渐渐清晰。
像家的灯火。
像需要他们去守护、去争取的未来。
而在他们离开后,中立区的虚空中,七个存在的投影重新浮现。
2号自由派兴致勃勃:【你们说他们能成功吗?】
3号平衡派温和:【但那个年轻人李三土。他身上有某种特质。也许】
它顿了顿:
【也许这次,真的会有惊喜。】
虚空再次安静。
只有时间线的碎片,在无声漂浮。
像无数个可能性的种子。
等待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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