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咱们要去跟‘园丁’面对面唠嗑了？”
熊猫果赖蹲在议会星中央会议室的角落，爪子抱着一桶新研发的“谈判主题爆米花”——据说是根据各种谈判话术调制的，吃起来一会儿像在说“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会儿像在说“这是底线”。它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歪头看着会议室中央那帮吵得面红耳赤——或者说光路狂闪、水泡炸裂、外壳嗡鸣——的大佬们。
会议室今天挤满了人。不只是核心团队，四十二个锚点文明都派了代表旁听，因为今天要决定一件大事：谈判小组的人选。
谁去跟游戏设计师联盟面对面？
“我先说我的意见。”凯恩站在发言台前，今天他穿了那身标志性的星辰长袍，但袍角有些皱——显然最近没少熬夜，“谈判小组必须稳重、理性、有外交经验。所以我提名我自己。”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嘘声——主要来自中小文明代表。
焰心冷笑：“你去？你是去谈判还是去投降？按你的作风，肯定是‘我们接受所有条件，只要别打我们’！”
凯恩面不改色：“恰恰相反。我有四十年外交经验，清楚如何在保护联盟利益的前提下争取最大空间。不像某些人——”他瞥了焰心一眼，“只会拍桌子喊口号。”
焰心拍桌而起：“你——”
“好了好了。”立方导师的投影在会议室中央浮现，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一个个分析人选。”
他调出光屏，列出候选名单：
1 李三土（伦理委员会主席，必须去）
2 小维（维度技术专家，必须去）
3 第三席待定
“第三席的人选，”立方导师说，“决定了谈判的基调和方向。我提名我自己——”
话音未落，小维立刻反对：“导师，您的身体远程投影已经很勉强了，跨维度长途旅行，您的能量核心撑不住的。”
立方导师的光晕暗淡了些，叹了口气：“也是我这把老骨头，确实经不起折腾了。”
格伦缓缓举手：“我去。”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知识文明元老——温和，中立，但也是第一个警告维度湮灭风险的人，私下帮助贫困文明的人，与泽拉有秘密联系的人。
“理由？”李三土问。
“三条。”格伦伸出三根手指——知识文明的手指数和人类一样，但指节更修长，“第一，我对游戏设计师联盟的研究最深入，了解他们的行事逻辑和历史记录。第二，我的‘绝对不干预主义’立场，能确保我不会被他们的‘园丁理论’迷惑——我比任何人都警惕干预的后果。
他顿了顿：“我活得够久，见过太多文明兴衰。谈判桌上，经验有时候比技巧更重要。”
焰心皱眉：“但你的理念太极端了！万一你在谈判桌上坚持‘任何引导都是污染’，直接把谈判搞崩了怎么办？”
格伦笑了，笑容里有种老者的智慧：“恰恰相反。正因为我知道干预的可怕后果，我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判断哪些条件可以接受，哪些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看向李三土：“李主席，你父亲有句话说得很好：‘让最警惕的人去谈判，才不会吃亏。’”
李大牛在旁听席上咧嘴笑了——这话是他昨晚悄悄跟儿子说的，没想到格伦知道了。
凯恩反对：“我不同意。格伦元老的理念与联盟的主流方向背道而驰。让他去，等于向对方示弱，表示我们内部不团结。”
机械文明的ax-7发声：“逻辑分析：谈判小组成员的多样性确实可能传递矛盾信号。建议选择理念中庸者。”
水晶文明的棱镜闪烁：“但格伦元老确实最了解对方。知己知彼，不是很重要吗？”
会议室再次吵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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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会时，李三土没在议会餐厅吃饭，而是回了桃源村办事处的小院。
李大牛正在院子里熬粥——用从村里新运来的小米，加了红枣和枸杞，香气飘满院子。
“爸，”李三土在石桌边坐下，“您真觉得该让格伦去？”
李大牛搅着粥，头也不抬：“你觉得呢？”
“我”李三土迟疑，“理智上，他是最佳人选。没人比他更了解游戏设计师联盟，他的警惕性也确实能帮我们避开陷阱。但情感上我有点不放心。他的理念太极端了，万一在关键时刻”
“掉链子？”李大牛接过话头，把粥盛到碗里，递给儿子，“三土，你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村里闹狼？”
李三土接过粥碗，愣了一下：“记得。后山来了群狼，专咬牲口。”
“对。”李大牛也在对面坐下，“当时村里开会，商量怎么打狼。有人主张硬打，有人主张下毒，有人主张请外面的猎户。吵了一下午，没结果。”
他喝了口粥，继续说：“后来你爷爷——那时候他是村长——说：‘让王老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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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他爹？”李三土想起来了，“可他他不是最反对打狼吗？他说狼是山神爷的狗，不能打。”
“对。”李大牛点头，“所有人都反对，说你爷爷疯了。但你爷爷说：‘正因为王老倔最不想打狼，所以他去和狼谈判，才不会轻易让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既保住牲口，又不伤狼。’”
李三土若有所思。
“后来王老倔真去了。”李大牛咧嘴笑，“他在后山蹲了三天，摸清了狼群的路线、习性、头狼是谁。然后他跟头狼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沟通的，反正他带回一个方案：村里在后山边缘划出一片‘缓冲区’，定期往那儿扔些病死的鸡鸭，狼群就不进村了。”
他顿了顿：“这个方案，既保住了牲口，又没伤狼，还让村里人学会了和自然共存。而那些主张硬打的人呢？如果他们去谈，可能一上来就要‘全歼狼群’，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粥香在院子里飘荡。
李三土慢慢喝着粥，心里逐渐明朗。
“所以您的意思是”
“让最不想打仗的人去谈判，往往能找到不打仗的路。”李大牛放下碗，“格伦就是那个‘最不想干预’的人。他去和‘园丁’谈，会拼命找出一条‘既不被干预，又能活下去’的路。而那些觉得‘适度干预也可以’的人呢？可能谈着谈着就被绕进去了，觉得‘让他们管管也行’。”
他看向儿子：“三土，谈判不是去吵架，是去求生。求生的时候，你得让最怕死的人带队——因为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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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会议继续。
李三土一进会议室就宣布：“第三席人选，我决定邀请格伦元老。”
全场哗然。
凯恩拍桌而起：“李主席！你这是独断专行！”
“这是基于理性的判断。”李三土平静回应，“格伦元老有最深入的研究、最警惕的态度、和最丰富的经验。谈判小组需要这样的平衡——我代表联盟的当下，小维代表技术未来，格伦代表历史的教训。”
他看向格伦：“格伦元老，您愿意吗？”
格伦缓缓站起，深施一礼：“愿意。我会尽我所能，为联盟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焰心还想说什么，但被李三土用眼神制止了。
“就这么定了。”李三土拍板，“谈判小组：我、小维、格伦。准备期三天，三天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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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议会星忙成一团。
小维把自己关在技术室里，疯狂升级装备。
“维度通讯器要确保能穿透六维屏障能量护盾要能抵抗未知辐射还要带一套应急逃生系统”她一边念叨一边焊接零件，能量核心因为高速运转而发出嗡嗡声。
果赖蹲在旁边给她递工具——或者说捣乱。
“小维啊，”它爪子戳戳那个正在组装的通讯器，“你说那个六维味觉艺术家联盟，跟游戏设计师联盟是不是一伙的？会不会咱们一去，就被请去喝茶哦不，品点心？”
小维头也不抬：“不知道。但根据格伦元老的研究，游戏设计师联盟内部也有派系——‘秩序派’、‘自由派’、‘平衡派’。味觉艺术家可能是‘自由派’的分支，或者完全无关。”
她顿了顿，抬头看果赖：“对了，他们给你的邀请函，你打算怎么办？”
果赖挠挠头：“还没想好。六维诶听着就好远。而且还要带‘根’一起去——我哪有什么根啊？总不能把祠堂那棵老槐树挖了扛过去吧？”
小维笑了：“他们说的‘根’，可能不是物理的根。”
“那是什么？”
“是你做点心的那份心。”小维轻声说，“是你连接不同文明的那份温暖。那才是你的根。”
果赖眨眨眼，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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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格伦在自己的研究室里，给李三土做最后的简报。
研究室的光屏上显示着游戏设计师联盟的结构图——像一棵倒置的大树，根部是“架构师委员会”，往上分出无数枝干，每个枝干代表一个职能部门。
“根据我三百年的研究，”格伦指着结构图，“游戏设计师联盟的本质不是‘神’，也不是‘统治者’，而是‘维护工程师’。”
他调出一段古老的记录影像——那是某个已经灭绝的文明留下的遗迹，墙壁上刻着壁画：一些高大的身影在调整星球的轨道，修剪文明的枝蔓。
“他们的工作方式，是用最低限度的干预，维持多元宇宙的结构稳定。”格伦解释，“就像园丁修剪树木——不会问树木愿不愿意被剪，但好园丁会尽量保留树木的本性。”
李三土皱眉：“那他们采集数据”
“是为了优化‘修剪方案’。”格伦说，“他们需要知道每个文明的‘生长趋势’，才能判断哪些需要引导，哪些需要限制，哪些可能需要‘修剪’。”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而锚点网络，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个实习项目。看看我们这些‘新园丁’能不能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表现好，也许能晋升为‘合作维护者’。表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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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修剪’？”李三土问。
“或者被接管。”格伦点头，“所以这次谈判，我们要争取的不是‘平等’，而是‘实习转正’的机会。证明我们有能力自主管理，不需要他们插手。”
他看向李三土：“这很难。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当园丁，而我们想当自己花园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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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天晚上，李大牛来议会星送行。
他没带什么贵重东西，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三样：
“这是咱们村的土，”他掏出三个小布袋，每个里面装着一小撮桃源村的红黏土，“带着。万一那边土地好，试试种，看能不能长出咱们的庄稼。”
“这是你妈腌的咸菜，”又掏出三个小罐子，“开胃，下饭。谈判谈不拢的时候，吃点家乡味，顺顺气。”
最后，他掏出三个平安符——用红绳串着麦穗和铜钱，手工粗糙但结实。
“这是王大爷去祠堂求的，全村人都在上面按了手印。”李大牛给三人戴上，“戴着，想着村里还有人等着你们回来。”
果赖在旁边看得眼热：“叔，我的呢？”
李大牛咧嘴，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是个竹子编的小挂坠，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熊猫头。
“你的。果赖啊，去了别光顾着吃，机灵点，帮着三土看着点。”
果赖接过挂坠，宝贝似的挂在脖子上：“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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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天清晨，谈判小组在议会星的传送平台集合。
平台已经围满了人——各文明代表都来了，默默为他们送行。
小维检查着最后的装备清单，格伦闭目养神，李三土在发呆。
他看着那些送行的面孔，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桃源村的稻田，想起父亲的教诲，想起第一次见到锚点时的震撼，想起那些被他救下的文明的笑容，也想起那些反对的声音，那些暗处的算计，那些悬在头顶的风险。
路很难。
但得走。
“三土，”小维轻声叫他，“该出发了。”
李三土回过神，点点头。
三人走向传送平台中央——那里已经开启了通往“协议中立区”的维度通道。通道口是个旋转的、七彩的光涡，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果赖冲过来，塞给他们一个保温盒：“谈判必胜便当！我连夜做的！饿了就吃，管饱！”
太极钟的投影也浮现，钟摆轻轻摆动，发出悠长的祝福。
然后，老钟悄悄给李三土传了一段加密数据包，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关键时刻打开。”
李三土点点头，收好数据包。
最后，他看向送行的人群，看向父亲，看向果赖，看向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三人踏入光涡。
光芒吞没他们的身影。
通道关闭。
平台上一片寂静。
许久，果赖小声说：“他们会回来的对吧？”
李大牛拍拍它的头：“会的。带着好消息回来。”
而在人群后方，凯恩默默转身离开。
他的助手低声问：“我们要准备备用方案吗？”
凯恩看着关闭的通道口，眼神复杂。
“先等等。”他说，“看看他们能带回来什么。”
窗外，议会星的人造晨光正好。
而维度通道的另一端，那个传说中的“协议中立区”，正等待着三位访客。
等待着一场可能改变一切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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