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果赖的点心铺今天挂了个新招牌。
不是手写的，是用维度投影做的，悬在铺子门口，七彩流光，还会旋转。上面用三十七种文明的文字写着：
【今日主题：用你的家乡特产，做我的家乡点心！】
【直播时间：联盟标准时19:00】
【特别提示：欢迎自带食材，失败不赔，成功不分。】
招牌底下已经排起了长队——或者说，排起了长“各种形态”。有水晶文明透明躯体在阳光下折射彩虹的，有海洋文明水泡包裹慢悠悠漂浮的，有机械文明金属外壳擦得锃亮的，甚至还有几个新加入的“孢子文明”代表，像会走路的蘑菇，每走一步撒下发光孢子粉。
果赖蹲在铺子后面的“临时直播棚”里——其实就是它用几根竹竿和一块旧帆布搭的，棚顶上还插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七彩羽毛。它面前摆着三台小维特制的全息摄像机，能360度无死角捕捉它的每一个动作，并实时翻译成各文明能理解的感官信号。
“测试！测试！”果赖对着镜头挥爪，今天它戴了顶特制的厨师帽，帽子上别着桃源村的麦穗徽章，“水晶文明的朋友能看见吗？看见就闪一闪！”
镜头那边的水晶文明观众区，瞬间亮起一片绚烂的光晕——这是他们的“鼓掌”。
“海洋文明的朋友呢？看见就冒个泡！”
几十个水泡“噗噗噗”地在虚拟屏幕上炸开。
“机械文明算了你们别鼓掌了，上次鼓掌把音响震坏了。”
机械文明的观众区发出一阵整齐的嗡鸣——这是他们的“笑声模拟”。
果赖咧嘴笑了，露出标准的熊猫式憨笑：“好！直播开始！今天咱们不做桃源村的点心了，太老套。今天咱们玩点新鲜的——各位把自己文明的‘特产食材’传过来，我现场教大家做成点心！”
规则很简单：观众通过锚点网络的物质传输功能，把少量食材传到直播棚的接收台。果赖现场处理，现场教学，成品再传回去给观众品尝。
第一个报名的是水晶文明。
接收台上亮起蓝光，一块拳头大小的、棱角分明的透明晶体出现在托盘里。晶体内部有流光缓缓转动，像封存了一小片星空。
“哇哦！”果赖凑近看，“这是啥？”
水晶文明的代表棱镜在弹幕区解释：【“星泪结晶”，我们文明特有的能量矿物，通常用于光路维护。口感据说是‘清凉的甜味’，但我没尝过，我们用光解系统。】
果赖用爪子小心地碰了碰晶体——凉丝丝的，硬邦邦的。
“这玩意儿能做成点心？”它挠头，“总不能让大家嚼石头吧？”
弹幕里飘过各种建议：
【海洋文明-娜迦助理：试试用水泡软化？】
【机械文明-ax-7：建议先扫描分子结构，评估可食用性。
【桃源村-王大爷：磨成粉！掺进面粉里！】
果赖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它把晶体放进特制的“维度研磨机”——这是小维给它做的玩具版，能模拟基础的物质重组功能。按下按钮，机器嗡嗡作响，晶体被分解成细小的光尘。
“接下来，”果赖把光尘倒进盆里，加入桃源村的糯米粉、水，还有一点蜂蜜，“咱们把它做成水晶汤圆！”
它爪子笨拙地揉面，光尘混进面团里，让面团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像揉着一团发光的云。弹幕里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水晶文明那边光晕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这是他们表示“兴奋”。
汤圆下锅煮熟，捞出来时，透明的外皮里包裹着流动的光尘，像一个个小月亮。
“来，尝尝！”果赖把一颗汤圆传回水晶文明区。
棱镜把汤圆放在体表，光路温柔包裹。几秒后，它的躯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绚烂光芒——
【水晶文明-棱镜：！！！】
【水晶文明-棱镜002：什么味道？！】
【水晶文明-棱镜003：我检测到了‘愉悦’的情绪波动！】
棱镜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颤抖着发弹幕：【难以形容像把星光吃进肚子里，温暖，甜蜜，还有一点想哭的感觉。这是我们文明从未体验过的‘味觉’。】
水晶文明区瞬间被“求配方！”“求教学！”“求代购！”的弹幕刷屏。
果赖咧嘴：“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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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挑战来自海洋文明。
娜迦代表传过来的是一罐黏糊糊的、泛着荧光的蓝色凝胶——“蓝藻凝冻”，高蛋白但腥味重，海洋文明日常食物的基础原料。
“这个我熟！”果赖上次在测评时被这玩意儿差点送走，现在学聪明了，“得去腥！”
它往凝冻里加了桃源村的米醋、姜汁、还有一点点辣椒粉。搅拌均匀后，裹上鸡蛋液和面包糠，下油锅炸。
“这叫‘蓝藻脆球’！”果赖把炸得金黄的脆球捞出来，传回海洋文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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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迦把脆球融入维生水泡，几秒后，水泡变成了兴奋的粉红色——
【海洋文明-娜迦：酥脆！鲜美！完全没有腥味！】
【海洋文明-小丑鱼007：求直播回放！我要学！】
【海洋文明-老海龟：活了七百年，第一次觉得蓝藻好吃】
海洋文明那边，弹幕全是“感动”“美味”“谢谢果赖大师”。
果赖爪子叉腰，得意洋洋：“基操勿六！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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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出问题了。
机械文明的ax-7传过来的不是食材，是一份精确到分子级的“营养合成配方表”。
【机械文明-ax-7：根据对之前两道点心的成分分析，我计算出了最优营养配比。效率将提升37。】
果赖看着那张写满公式和数据的表格，熊脸皱成一团。
“那个ax-7啊，”它试图解释，“做点心不是搞化学实验。你看，水晶汤圆我加了蜂蜜，不是因为蜂蜜营养高，是因为甜，好吃，让人开心。”
【机械文明-ax-7：但‘开心’可以量化为多巴胺分泌水平。。】
果赖扶额：“那口感呢？汤圆要软糯，脆球要酥脆，这些你怎么量化？”
弹幕区其他文明笑疯了：
【孢子文明-蘑菇头：机械文明的朋友，生活不是数学题啊！】
【熔岩文明-燚：我们做菜靠手感，手感懂吗？就是‘差不多得了’！】
【桃源村-李婶：小铁疙瘩，来大娘这儿，大娘教你啥叫‘适量’！】
果赖想了想，有了主意。
它按照ax-7的配方，精确称量，严格操作，做出来一份颜色惨白、形状规整、散发着实验室气味的“标准点心”。
然后，它又按照自己的“适量”感觉，随便抓了点材料，做了一份歪歪扭扭但香气扑鼻的“随性点心”。
两盘一起传给ax-7。
“尝尝，告诉我哪个好吃。”
几分钟后，ax-7回复：【逻辑矛盾。标准点心营养成分更优，分子结构更稳定。心我的味觉模拟器给出了‘愉悦度+15’的异常数据。】
它顿了顿：【为什么？】
果赖笑了：“因为做随性点心的时候，我想的是‘ax-7会不会喜欢’，做标准点心的时候，我想的是‘配方对不对’。点心啊，吃的不仅是味道，还有做点心的人的心意。”
机械文明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ax-7发来一条弹幕：【我需要更新数据库。‘心意’这个变量无法量化，但似乎很重要。】
弹幕区一片“哈哈哈哈”和“小铁疙瘩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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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进行到一半时，果赖已经教了七种文明做点心。水晶汤圆、蓝藻脆球、孢子松饼、熔岩巧克力（真·用冷却熔岩做的）、星尘薄脆改良版（加蜂蜜烤脆了）、机械文明的标准糕点（虽然丑但健康）、还有桃源村的五谷麻糍——这个最简单，但观众们学得最起劲，因为“看着就温暖”。
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亿。
各文明的弹幕混在一起，像一场狂欢：
【今天学会做汤圆了！回家做给家人吃！】
【原来我们的蓝藻可以这么好吃】
【果赖大师什么时候来我们文明开分店？】
【看直播治好了我的维度流感后遗症——医生说的，笑是真的能治病！】
而更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场直播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政治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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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星，凯恩的办公室里。
助手正汇报数据：“直播开始三小时，桃源村在各文明的‘好感度指数’上升了23。李三土的个人支持率因为被频繁提及，也上升了5。”
凯恩盯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果赖正教一个孢子文明代表怎么用菌丝和面，熊猫爪子按在发光的蘑菇上，画面滑稽又温馨。
“一只熊猫”凯恩喃喃，“比我们所有政治演讲加起来还有效。”
助手小声说：“民众需要轻松的东西。锚点网络、维度风险、政治斗争这些太沉重了。熊猫和点心，简单，温暖，让人想起家。”
凯恩沉默了很久。
窗外，直播的光影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通知宣传部，”他终于说，“我们也做一档节目。讲讲联盟的成就，讲我们的理念。不要输给一只熊猫。”
助手点头，但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靠“做节目”就能复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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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村，打谷场上。
村民们聚在一起看直播——用小维特制的大屏幕，能接收维度信号。看到果赖笨拙但努力的样子，看到各文明观众开心的回应，看到那些“谢谢桃源村”“想来旅游”“想学种地”的弹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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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抽着旱烟，咧嘴笑：“果赖这崽子出息了。”
李婶抹抹眼角：“它让那么多人知道了咱们村，知道了种地的好比开多少会都管用。”
年轻的村民们眼睛发亮：“原来咱们的东西，那么多人喜欢”
一种微妙的、柔软的骄傲，在村里弥漫开。
原来，文化的桥梁，不一定要用政治去建。
有时候，一只熊猫，一盘点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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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接近尾声时，果赖已经累得舌头都吐出来了——它今天做了至少三十道点心，爪子都揉肿了。
“最最后一题！”它气喘吁吁地看着接收台，那里又亮起蓝光。
这次传来的东西很特别：一小瓶透明的液体，没有任何颜色，但瓶身上用古老的维度文字刻着一行小字——“六维纯味原液”。
“这啥？”果赖拿起瓶子，晃了晃，液体没有任何波澜，像凝固的时间。
弹幕区没有人认识。
连见多识广的格伦都沉默了。
就在果赖准备打开瓶子闻闻时，一条特殊的、加密的弹幕突然出现在屏幕中央——不是普通文字，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感官信息：
【此物为我方测试品。若你能用它做出‘有意义’的点心，我们将正式邀请你加入联盟。】
【提示：纯味原液无味，但它会放大品尝者内心的‘真实感受’。慎用。】
弹幕区炸了。
【六维？！游戏设计师联盟那个六维？！】
【味觉艺术家？听起来好高大上！】
【果赖要发达了？！】
果赖盯着那瓶液体，熊耳朵竖得笔直。
它想起了三土的话：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它想起了小维的困惑：我是谁？
它想起了桃源村的米香，想起了孩子们的笑，想起了那些文明观众说“谢谢”。
然后，它打开瓶子，把原液倒进最后一盆面团里——那是它准备做收尾点心的面团，混合了今天所有文明的特色食材：水晶光尘、蓝藻凝冻、孢子粉末、熔岩碎屑、星尘薄脆碎、机械营养粉，还有桃源村的五谷粉。
一锅大杂烩。
它用爪子揉面，很慢，很用心。
心里想着：希望吃了这个点心的人，能想起家的味道，能感受到温暖，能觉得活着真好。
面团没有发光，没有变色，就是普普通通的面团。
果赖把它分成小份，搓成球，放进蒸笼。
十五分钟后，点心出炉。
普普通通的白色小球，没有任何特别。
果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然后，它愣住了。
它尝到了桃源村雨后泥土的清新，母亲怀抱的温暖，第一次吃到竹子的惊喜，和小维一起维护锚点的专注，和三土并肩作战的坚定，还有无数文明观众透过屏幕传来的、微弱的、但真实的喜悦。
它哭了。
不是悲伤，是被太多的美好淹没了。
“这这个叫”它哽咽着说，“叫‘归家’。”
它把点心传回六维信号源。
几秒后，那条加密弹幕再次出现：
【品鉴结论：真实，温暖，有‘根’的味道。】
【邀请函已发送至你的私人频道。】
【期待在六维与你相见——如果你愿意带上你的‘根’一起来。】
直播结束。
屏幕上只剩下果赖呆呆站在那里的画面，爪子还捏着半个点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弹幕区沉默了几秒，然后被“恭喜！”“感动！”“果赖不哭！”刷屏。
而在桃源村祠堂，太极钟的钟摆轻轻摆动，发出悠长的钟声。
钟声里，似乎带着笑意。
“这孩子，”钟声在小维脑海里响起，“找到自己的‘根’了。”
小维看着屏幕上的果赖，也笑了。
是啊。
根不一定是地方，不一定是身份。
有时候，根就是你愿意为之付出、并从中获得温暖的那些连接。
果赖找到了。
她呢？
她看向窗外，锚点的光芒温柔闪烁。
也许，她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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