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果赖的美食直播间今天没有开播。
屏幕上只挂了一行字：【今日暂停直播，去议会星旁听弹劾听证会。回来给大家做‘弹劾主题点心’——可能是‘胜利蛋糕’，也可能是‘辞职饼干’，看情况。】
弹幕区已经炸了：
【水晶文明-棱镜：弹劾？！谁弹劾谁？！】
【海洋文明-娜迦助理：听说是凯恩弹劾李主席因为快速响应组的事。】
【机械文明-ax-7：程序分析：滥用职权、私自决策、破坏流程——三项指控均符合弹劾标准。】
【桃源村-王大爷：放屁！三土那是救人！救人还有错了？！】
【星尘文明-尘光：我们文明三十万人联名写了请愿书支持李主席，正在送去的路上】
直播间里吵成一团，而议会星的中央听证厅里，气氛已经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听证厅是圆形的，像古罗马的斗兽场。中央是发言台，周围一圈圈座椅呈阶梯状上升，此刻坐满了人——不，坐满了各种形态的文明代表。水晶文明的光路在不安地闪烁，海洋文明的水泡咕嘟作响，机械文明的外壳因为过度运转而发烫。
李三土坐在被质询席上，面前摆着一杯水。他没喝，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对面——那里坐着凯恩和十七位联名弹劾的议员，像一排准备扑食的猎鹰。
主持人不是别人，正是立方导师的投影——这种重大听证会，只有资历最深的元老有资格主持。
“肃静。”立方导师的声音很轻，但全场瞬间安静，“弹劾听证会现在开始。首先，由弹劾方陈述指控。”
凯恩站起身。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星辰长袍，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精准对应某个高维文明的坐标，这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权力的展示。
“尊敬的导师，各位议员，”凯恩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们今天聚集于此，不是为了个人恩怨，而是为了维护联盟的基石——规则。”
他调出第一份证据：“指控一：滥用职权。三个月前，李三土主席未经议会表决，私自利用伦理委员会主席权限，成立‘文明续存快速响应组’，绕过所有既定流程，对星尘、海洋、涅盘三个文明实施援助。”
投影上显示出李三土签署的行政令，还有快速响应组的行动记录。
“联盟援助流程，”凯恩继续说，“之所以需要评估、审批、监督，是为了确保安全，确保技术适配，确保援助不会引发更大灾难。李主席擅自跳过这些步骤，是置整个联盟的安全于不顾！”
他顿了顿，看向李三土：“请问李主席，你是否承认这一行为？”
李三土点头：“承认。”
全场一阵低语。
凯恩调出第二份证据：“指控二：私自决策。在快速响应组行动期间，李主席多次绕过议会，直接调用联盟资源。包括但不限于：未经批准使用维度能量储备库，私自调动技术专家团队，甚至授意设立秘密监控网络。”
最后几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会场炸开。
小维在旁听席上猛地抬头，脸色发白。
凯恩展示了小维设计的监控网络的部分数据——他显然没有完全破解，但足以证明网络的存在。
“这是对议员隐私的严重侵犯！”凯恩提高音量，“更是对联盟民主原则的公然践踏！请问李主席，你是否承认？”
李三土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点头：“承认。”
哗然声更大了。
凯恩调出第三份证据——这次是桃源村走私案的判决记录。
“指控三：判决尺度不一，破坏司法公正。同一时期，李主席对走私案的三名罪犯判处‘社区服务令’，却对其他类似案件从严处理。这种选择性执法，是对规则的藐视！”
他看向全场：“三项指控，证据确凿。李主席承认其中两项，第三项也有充分证据。我请求议会，对李三土进行弹劾表决，撤销其伦理委员会主席职务，并追究相关责任！”
凯恩坐下。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三土。
他慢慢站起身。
“我承认我做了那些事。”李三土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承认这是‘犯罪’。相反，我认为这是责任。”
他走到发言台中央，看向四周那一圈圈代表。
“规则是什么？”他问，“是写在纸上的条文，还是刻在心里的道义？”
他调出星尘文明的画面——那颗刚刚重新亮起的恒星，地下城里相拥而泣的居民。
“如果规则说‘必须等五年评估’，而一个文明只有三年就会灭绝——请问各位，我们应该遵守规则，看着他们死，还是打破规则，救他们活？”
他切换画面，显示海洋文明浑浊的海水，涅盘文明有毒的大气。
“如果规则说‘必须走完整套流程’，而流程的每一步都需要消耗这些文明最后的时间——请问各位，我们是应该尊重流程，还是尊重生命？”
，！
会场里，有些代表低下了头。
“至于监控网络，”李三土继续说，“我承认，这是侵犯隐私。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调出太极钟提供的监控记录——泽拉在反思维度计算的画面，还有那些加密通讯的波形。
“因为有人在联系泽拉。有人在研究怎么破坏锚点网络。有人在联盟内部，策划下一次混乱。”李三土一字一顿，“我不监控，可能明天锚点就会爆炸，文明就会遭殃。请问各位——为了保护多数人，我是否应该对少数可疑者进行监控？”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不对。但有时候，政治不是在‘对’和‘错’之间选，是在‘错’和‘更错’之间选。我选了那个‘错’，来避免‘更错’。”
他看向凯恩：“凯恩议员，你一直强调规则。但规则应该是活的，是为人服务的。如果规则让生命牺牲，那规则就该改，而不是让生命去适应规则。”
凯恩站起来反驳：“李主席，你的逻辑很感人。但今天你为救三个文明破例，明天就会有一百个文明要求破例！规则将名存实亡！联盟将陷入混乱！”
“那就建立新的规则！”李三土声音提高，“建立‘紧急响应机制’，建立‘快速通道’，建立‘文明续存基金’！我们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而不是因为问题存在，就什么都不做！”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这时，焰心站起来了。
她今天穿着火红色的正式长袍，头发束成利落的发髻，像个战士。
“我想说几句。”她走到发言台，“凯恩议员，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反抗观察者吗？”
凯恩皱眉：“这无关——”
“因为他们的‘规则’不公！”焰心打断他，“他们用‘保护’的名义控制我们，用‘秩序’的借口剥削我们。当时你说：‘这种规则，我们宁可打破！’”
她指着李三土：“现在，他打破了让你不舒服的规则，你就骂他破坏秩序。凯恩，你到底是反对破坏规则，还是反对规则没偏向你？”
凯恩脸色铁青。
“而且，”焰心继续，看向全场，“李主席做的这些‘违规’事，结果是什么？星尘文明的恒星重启了，三十万人能活下去了。海洋文明的污染治理方案已经出来了，涅盘文明的空气净化设备正在制造。他救了三亿生命——这是数字，不是口号！”
她深吸一口气：“我代表激进派，反对弹劾。李主席也许方法不对，但方向没错。如果要罚，我们该罚的是那些逼他不得不违规的、僵化的、见死不救的制度！”
会场再次骚动。
就在这时候，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站起来了。
格伦。
那个永远中立、永远温和、永远弃权的知识文明元老。
他慢慢走到发言台，没有看凯恩，也没有看李三土，而是看向立方导师的投影。
“导师，”格伦开口，声音很轻，但全场都能听见，“我有话要说。”
立方导师的光晕微微波动：“请讲。”
“我反对李主席的干预主义。”格伦第一句话就让李三土心头一沉，“我认为文明应该自主发展，任何外部干预，哪怕是善意的，都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顿了顿：“但是——”
这个“但是”让全场竖起耳朵。
“但是我必须说，”格伦看向凯恩和那些弹劾议员，“李主席至少愿意为生命承担责任。而你们”
他指着那些议员：“你们只关心规则是否被遵守，不关心规则是否正义。只关心程序是否完整，不关心程序是否在杀人。你们用‘规则’当盾牌，躲在后面，看着文明在规则前流血、窒息、死亡。”
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观察过十万年文明兴衰。我看过太多文明因为规则而死——不是规则错了，是执行规则的人，忘了规则为什么存在。”
他转向李三土，深深鞠躬：“李主席，我依然反对你的干预主义。但我尊重你的勇气，敬佩你的担当。至少你愿意为生命弄脏手。”
说完，格伦转身，慢慢走回座位。
会场彻底安静了。
连凯恩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
投票前夜，议会星的灯火彻夜未熄。
各文明代表团驻地，讨论声、争吵声、甚至哭喊声此起彼伏。这是一场关于理念、关于规则、关于生命的战争，没有硝烟，但同样惨烈。
李三土没回办公室，也没回住处。
他独自坐在议会星的一个观景台上，看着下面那个模拟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像极了桃源村的夜晚，但更冰冷，更虚假。
“三土。”
李大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一个布袋，穿着朴素布衣，像个误入仙境的农民。
“爸？”李三土惊讶，“您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东西。”李大牛在他身边坐下，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十个小袋子，每个袋子里装着一点大米，袋子上贴着标签：桃源村-王大爷家、桃源村-李婶家、桃源村-张老师家
，！
“这是”
“全村人给你凑的。”李大牛咧嘴笑，“每家一捧米，凑了这几十袋。大家说，议会投票前，给每个议员送一袋。上面写了字——”
他翻过一个袋子，背面用朴素的字写着：“规则重要，但吃饱饭更重要。”
李三土眼眶一热。
“爸，这这有用吗？”
“不知道。”李大牛诚实地说，“但总得做点啥。当年村里选村长，你爷爷也这么干过——给每家送个馍，说：‘吃了我的馍，投我一票。’后来他选上了。”
他顿了顿：“当然，现在情况不一样。但理差不多——让人知道，咱们不是空口说白话的。咱们种出来的米，养活过的人，都是真的。”
那一夜，李大牛提着那袋米，敲开了每一个议员驻地的门。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把米袋递过去，说一句：“尝尝，桃源村的米。吃饱了，再想事儿。”
有些议员收下了，有些拒绝了，有些嗤之以鼻。
但第二天投票时，很多议员的手，在按下投票键前，都迟疑了一下。
他们看着面前那袋朴素的米，看着上面朴素的字。
想起了一些事——关于饥饿，关于生存，关于在规则和生命之间，到底该选哪个。
---
投票开始了。
光屏上，代表们的席位一个个亮起。绿色是“反对弹劾”，红色是“支持弹劾”，黄色是“弃权”。
李三土看着屏幕。
第一个席位亮起：红色。
第二个：红色。
第三个：绿色。
第四个：黄色
数字在跳动，像心跳。
支持方领先。
凯恩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李三土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几个原本显示“弃权”的席位，突然变成了“绿色”。
平了。
会场一阵骚动。
接着，一个机械文明的席位——不是ax-7，是另一个机械代表——从“红色”变成了“黄色”。
反对方微弱领先。
凯恩的笑容僵住了。
投票还在继续。每一票都像千斤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最后，当最后一个席位——格伦的席位——亮起时，全场屏住呼吸。
格伦投了“弃权”。
【最终票数：】
弹劾案，未通过。
会场里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欢呼，咒骂，哭泣，什么都有。
李三土坐在被质询席上，没有庆祝，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赢了。
但赢得很惨烈。
凯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脸色铁青。
“你赢了这次。”凯恩压低声音，“但你的政治资本，已经耗尽了。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但脚步有些踉跄。
李三土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次投票，暴露了联盟内部深刻的分裂。支持他的大多是中小文明，反对他的大多是高维文明。理念的裂痕，已经变成了政治的鸿沟。
而且监控网络的事被公开了。虽然这次没成为弹劾的关键，但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路，更难走了。
---
晚上，李三土回到桃源村办事处的小院。
李大牛正在院子里熬粥——用他送剩下的米。粥香飘满院子，很暖。
“爸，”李三土坐下，“谢谢您。”
“谢啥。”李大牛搅着粥，“该谢的是那些投反对票的人。他们心里还有温度。”
粥熬好了，父子俩一人一碗，坐在院子里喝。
星空很亮，锚点的光温柔闪烁。
“三土，”李大牛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有些人最后改了票吗？”
“为什么？”
“因为格伦。”李大牛说，“他那些话戳心了。规则重要，但规则为什么重要？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如果规则让人活不下去了，那这规则就有问题。”
他顿了顿：“你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法理不外乎人情。’规则再大，大不过人命。你这次让人看到了人命。”
李三土喝着粥，热乎乎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但代价很大。”他轻声说，“凯恩不会罢休。高维文明那边，我已经得罪透了。下次”
“下次下次再说。”李大牛摆手，“先把这次熬过去。日子是一天天过的，仗是一场场打的。今天赢了，就先庆祝今天。”
他咧嘴笑：“来，再喝一碗。你妈特意加了红枣，补血。”
李三土笑了，真正的笑。
是啊。
今天赢了。
哪怕只是险胜，哪怕代价惨重。
但至少今天，三个文明活下来了。
至少今天，规则和生命的天平，往生命那边倾斜了一点。
这就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而在议会星的某个加密房间里，凯恩正看着投票数据，脸色阴沉如水。
“联系那些人，”他对助手说，“告诉他们，计划提前。李三土的政治资本已经受损，现在是时候推一把了。”
助手点头离开。
凯恩看向窗外，锚点的光芒映在他眼睛里，冰冷，锐利。
“李三土，”他轻声自语，“你以为你赢了？不，战争才刚刚开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