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果赖的美食直播今天换了个主题。
不是教做菜，是“跨文明零食测评”。
它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左边是一盘灰扑扑的、看起来像风化岩石的薄片；中间是一小碗黏糊糊的、泛着荧光的蓝色凝胶；右边是几颗干瘪的、表皮皱巴巴的红色浆果。
“各位老铁！”果赖对着镜头挥爪，今天它戴了顶厨师帽，帽子上别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七彩羽毛，“今天咱们不教做菜，来点刺激的——尝尝来自三个不同文明的‘特产零食’！”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水晶文明-棱镜：左边那是‘星尘薄脆’，用恒星尘埃压缩制成，富含矿物质，但口感一言难尽。】
【海洋文明-娜迦助理：中间的‘蓝藻凝冻’是我们深海特产，高蛋白，但腥味很重，通常要调味才能吃。】
【孢子文明-孢子007：右边是‘赤炎浆果’，生长在火山口边缘，极酸，有轻微致幻效果，建议谨慎尝试。】
果赖搓搓爪子，先拿起一块星尘薄脆，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它嚼得很慢，很用力，熊脸逐渐扭曲。
“像在吃沙子。”果赖好不容易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还是掺了铁锈的沙子。这玩意儿真有人当零食？”
弹幕飘过一条来自“星尘文明-尘光”的留言：【抱歉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容易获取的食物来源。恒星熄灭后，我们只能收集恒星尘埃加工】
果赖愣住了。
它低头看看那盘灰扑扑的薄片，又看看那条弹幕。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果赖默默放下水杯，拿起一块蓝藻凝冻，没有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唔！”它整张脸皱成一团，爪子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腥味、咸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金属味在口腔里爆炸。
好一会儿，它才喘过气：“这个像生吞了一条腌了十年的咸鱼。”
【海洋文明-娜迦助理：对不起，我们文明资源匮乏，只能从深海微生物中提取蛋白质。凝冻已经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可口’的形态了。】
果赖没说话。
它拿起最后一颗赤炎浆果，丢进嘴里。
酸。
极致的酸，像一百个柠檬同时在舌头上爆炸。然后是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最后是轻微的眩晕——致幻效果开始了，果赖看到眼前的摄像头长出了翅膀，在它面前扑腾。
它晃了晃脑袋，爪子撑住桌子。
弹幕里，“涅盘文明-灰烬”的留言缓缓飘过：【赤炎浆果是我们母星火山喷发后，唯一还能生长的植物。虽然难吃，但有热量，能续命。】
果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三样“零食”。
直播间里，观众还在等它的评价。
许久，果赖抬起头，熊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笑。
“各位，”它说，声音很认真，“今天的测评我打零分。不是因为这些零食难吃，是因为”
它顿了顿：“因为这些文明的同胞，不得不吃这些东西来活下去。
它指向星尘薄脆：“这个文明的恒星快灭了，他们在收集尘埃当饭吃。”
指向蓝藻凝冻：“这个文明在深海里挣扎，连一条真正的鱼都吃不起。”
指向赤炎浆果：“这个文明的母星在火山喷发中变成地狱，他们只能吃长在岩浆边的酸果子。”
果赖看着镜头，眼睛里有光在闪：“而我们呢？我们在讨论‘梯度发展’，在争论‘技术共享’，在为了一点利益勾心斗角。有人快饿死了，我们在想‘该不该给饭’，在想‘给了会不会破坏规矩’。”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第一条弹幕出现：
【桃源村-王大爷：说得好！果赖，你长大了。】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水晶文明-棱镜：羞愧。】
【机械文明-ax-7：逻辑分析：资源分配机制确实存在缺陷。】
【海洋文明-娜迦助理：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深海养殖技术虽然可能不适合他们的环境。】
果赖深吸一口气，爪子拍桌：“我宣布，本期直播所有收入——包括打赏、广告、周边销售——全部捐给这三个文明！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他们吃几顿好点的！”
它关闭直播，瘫坐在椅子上。
熊脸上全是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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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议会星收到了一份联合请愿书。
不是电子版，是实体的——用三种不同的材料制成：星尘文明的薄脆片串成的册页，海洋文明的凝冻凝固成的封皮，涅盘文明的赤炎浆果汁书写的文字。
三个文明的代表站在议会大厅外，手里捧着这份沉重的请愿书。
星尘文明的“尘光”是一个瘦削的、皮肤呈灰白色的类人生物，眼睛很大，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微弱的光。他今天穿着一件用恒星尘埃编织的长袍，袍角已经开始脱落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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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文明的“渊流”下半身是鱼尾，上半身覆盖着暗淡的鳞片，鳃的开合频率很慢——这是营养不良的表现。他抱着一个水泡，里面是浑浊的海水，勉强维持生命。
涅盘文明的“余烬”最惨。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火山灰留下的疤痕，呼吸时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拄着一根用冷却熔岩做成的拐杖，每走一步都像要摔倒。
他们已经在议会外等了三天。
守卫劝过他们：“请愿可以走电子流程，很快的。”
尘光摇头：“电子流程我们试过七次，都被驳回了。说材料不全，说风险评估不够，说技术不匹配。我们等不起了。”
今天，李三土刚开完《锚点本土化保护条例》的二读会议——这次通过了，63赞成，算是近期少有的胜利。他走出议会大厅时，就看到了这三个身影。
“李主席。”尘光看到他，艰难地弯腰行礼——他的脊椎似乎有问题，弯得很慢，“我们想提交一份请愿。”
李三土快步走过去，扶住尘光：“别行礼。怎么回事？”
三个代表互相看了看，最后由尘光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们的文明快撑不住了。”
他打开那份请愿书——薄脆片在翻动时碎裂了几片，落在地上，变成一撮灰。
“星尘文明，母恒星将在九十七年后完全熄灭。，光合作物大面积死亡，仅存的粮食储备只够维持三十年。”
渊流接话，声音带着水泡的咕噜声：“海洋文明，深海生态链断裂。的海洋，可食用鱼类几乎灭绝。我们已经在吃原本用来喂养殖鱼的蓝藻了。”
余烬咳嗽了几声，咳出黑色的灰：“涅盘文明，母星火山活动加剧，大气有毒物质浓度超标300倍。赤炎浆果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食物，但长期食用会导致器官衰竭。我们的平均寿命已经降到四十五岁。”
他们一起看着李三土。
眼睛里有绝望，有期盼，有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火。
“联盟的援助申请，”尘光说，“我们提交了三次，四次，五次每次都被驳回。理由永远是‘流程不完整’、‘风险评估不足’、‘技术适配性待验证’。可是李主席，我们没有时间了。星尘文明最多还有三十年就会大规模饥荒，海洋文明二十年内可能爆发瘟疫，涅盘文明十年后，赤炎浆果的毒性就会累积到致命水平。”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我们等不起五年评估、三年筹备、十年实施。我们最多还有十年。”
李三土接过那份请愿书。
很轻，但很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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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会议在半小时后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凯恩、焰心、格伦、小维、熊老核心成员都到了。那份实体请愿书放在会议桌中央，像一块烧红的炭。
“情况就是这样。”李三土简单复述了三个文明代表的陈述，“他们等不起正常流程。我们需要一个方案——快速，有效，合法。”
凯恩第一个开口：“李主席，我理解你的同情心。但规矩就是规矩。联盟援助流程之所以漫长，是为了确保安全，确保技术适配，确保不会因为仓促援助而引发更大灾难。”
他指着请愿书：“这三个文明，环境极端，技术基础薄弱。就算我们破例加速，他们有能力使用高维技术吗？万一操作失误，技术泄露，甚至引发维度事故，谁负责？”
焰心拍桌：“那就看着他们死？！”
“我是说，”凯恩平静地反驳，“我们要找到平衡点。可以加快部分流程，但不能完全跳过。比如”
他顿了顿：“可以先派考察队，实地评估三个月。然后”
“三个月？！”焰心站起来，火红头发几乎要燃烧，“星尘文明三十年就要完蛋了！你让他们等三个月？！三个月够他们饿死十分之一的人口！”
“那也比贸然行动导致文明崩溃好！”凯恩也提高音量，“李主席，你还记得歌藻文明的技术滥用吗？就是因为援助太急，没有充分评估，导致生态崩溃！教训还不够吗？”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格伦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事实上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些帮助。”
所有人看向他。
格伦的表情很平静：“过去两年，我以个人名义，给这三个文明送去了一些基础技术资料。不是最先进的，是刚好能帮他们暂时稳定的东西。”
会议室瞬间安静。
凯恩眯起眼睛：“格伦元老，您这是私自干预？”
“是。”格伦坦然承认，“我知道违规，所以一直没说。但今天既然请愿书都摆在这里了，我也不瞒了。”
他调出数据屏：“我给星尘文明送去了‘恒星重启装置’的基础原理图——不是完整技术，是让他们自己研究的框架。给海洋文明提供了‘微生物过滤系统’的设计思路。给涅盘文明分享了一些火山气体净化的原始方案。”
，！
数据屏上显示着那些文明收到资料后的进展：星尘文明已经造出了粗糙的原型机，虽然效率低下，但至少延缓了温度下降；海洋文明用简易过滤系统清理了小片海域，勉强恢复了部分养殖；涅盘文明还在挣扎，但至少有了方向。
“效果有限，”格伦说，“但至少让他们多撑了两年。这两年，他们本应等联盟的正式援助——但援助至今没到。”
凯恩盯着格伦：“您知不知道，私自传递技术，是严重违纪行为？”
“知道。”格伦点头，“所以我现在坦白，接受处罚。但在处罚我之前，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
他扫视全场：“规矩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没有人回答。
格伦笑了，笑得很苦：“我知道答案：都重要。但当一个文明因为规矩而灭亡时，再完美的规矩，又有什么意义？”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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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李三土独自去了星尘文明的临时驻地——他们在议会星边缘租了个小空间，模拟母星环境，但模拟得很差。空气又干又冷，光线昏暗得像黄昏。
尘光正在调试那台粗糙的“恒星重启装置”模型。看到李三土，他慌忙想行礼，被李三土拦住。
“进展如何？”李三土问。
尘光摇头：“很难。格伦元老给的原理图太基础，我们需要的高维能量压缩技术、维度共振稳定技术都没有。我们现在就像就像用石头和木棍，想造出一台火箭。”。，至少需要效率达到15以我们现在的技术积累，可能要研究两百年。但我们没有两百年了。”
李三土看着那台简陋的设备，看着尘光那双因疲惫而失去光泽的眼睛。
“你们试过向其他文明求助吗？”他问。
“试过。”尘光苦笑，“水晶文明说他们的技术不适合我们的环境；机械文明要价太高，我们付不起；海洋文明自身难保。中小文明之间倒是互相帮忙，但大家都穷，帮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只有格伦元老他不要报酬，只要求我们‘把研究成果分享给其他需要的文明’。他说，知识应该是流动的，不是锁在柜子里的。”
李三土沉默。
他走出驻地，在议会星的模拟夜空下站了很久。
锚点的光芒在头顶连成网，很美，很壮观。
但这张网下面，有些角落，光还照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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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三土做出了决定。
没有召开会议，没有投票，他用伦理委员会主席的权限，直接签署了行政令。
【关于成立“文明续存快速响应组”的紧急决定】
【组长：李三土】
【副组长：小维（技术协调）、熊猫果赖（文化沟通）】
【首批任务：星尘文明、海洋文明、涅盘文明紧急援助】
【原则：简化流程，但确保安全；快速响应，但避免冒进；责任由组长承担。】
行政令一出，议会炸了。
凯恩直接冲到李三土办公室：“李主席！你这是滥用职权！绕过议会，私自成立紧急小组，完全破坏了制度！”
“制度是为了保护文明，”李三土平静地看着他，“而不是让文明为了制度去死。”
“但你这开了坏先例！”凯恩拍桌，“今天你能为三个文明破例，明天就有三十个文明要求破例！规矩还怎么维持？！”
“那就修改规矩。”李三土说，“让规矩更灵活，更能应对紧急情况。而不是用‘规矩’当借口，看着生命消逝。”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最后凯恩冷笑：“好，你执意要这么做，可以。但我会收集所有证据，准备弹劾你。滥用职权、私自决策、破坏流程——李三土，你会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
他转身离开，摔门声震得墙壁嗡嗡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小维从旁边的房间飘出来，小声说：“三土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弹劾很严重的”
“我知道。”李三土揉揉太阳穴，“但如果我不做，那三个文明可能真的会灭。小维，你见过饿死的人吗？我见过。”
他看向窗外：“小时候桃源村闹饥荒，虽然不严重，但也有人挨饿。我记得有个老人，把最后一点粮食给了孙子，自己饿得走不动路。后来我爸偷偷从自家粮仓里匀了点米送去，救了那老人一命。”
他顿了顿：“当时村里也有规矩——公粮不能私动。我爸违规了，被批评了。但他后来跟我说：‘三土，规矩是人定的，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如果规矩让人活不下去了，那这规矩就有问题。’”
小维飘到他身边：“那你爸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村里修改了规矩，设立了‘紧急救济粮’制度。”李三土笑了，“所以你看，破例不一定是坏事。有时候，破例是为了让规矩变得更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小维。我们去见见那三个文明的代表，告诉他们——联盟不会看着他们死。”
“那弹劾的事”
“等发生了再说。”李三土推开门，“现在，先救人。”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很亮。
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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